“没事儿，幸好他们打人都不打脸的。”江帆对他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仿佛刚刚的一切都从未发生。
“我再不知道他们，打人净往最疼的地方招呼，在面上儿又看不出来。”韩弈看看他的小腿，肯定都青了。
“可见司法黑暗啊。”江帆继续笑的云淡风清。
韩弈心里涌起一阵酸涩，江帆你别再这样笑了，你越笑我越难过。
“江帆，我……”
“你是不是想回家看看？去吧，去看看你爸，好好让他打一顿消消气。”江帆一下就猜出了他心里在想什么。
“你自己回去行吗？不然我先把你送回去……”
“不用，我哪里有那么没用啊，你快去吧，不然心里老拧着一个疙瘩。”
“那，你在家里等着我，我回趟家就回来。”韩弈对他微笑一下，苦涩的感觉挥之不去。如果他爸打他一顿就能消气就好了，这次回去不知道还要面对什么狂风骤雨呢。
“好，我等你回来做晚饭。”
……
我在原地，看你的背影渐行渐远。
笑容收敛，肋骨很疼小腿很疼腹部很疼，但。
那都不是，最疼的地方。
五十三、父亲
韩弈在自家门口徘徊了足有半个钟头，才狠捏一下拳，拿出钥匙打开门。
把门打开一条缝，小心翼翼的往里看了看，客厅里空荡荡的，爸不在客厅。
闪身进门，站在门口，竟有点陌生感扑面而来，似乎眼前熟悉的家已不再是自己的。
自从他结婚之后每周还是要回家来看一趟的，从没产生过这样的感觉，从没有……心里的恐慌在终于到家之后更加严重了，等待他的……将是什么？
爸是个火爆脾气，身体又不好……
韩啸坤从书房里出来的时候，正看到韩弈站在门口局促不安神色闪烁的样子。
一愣。
转身回了书房。
很快再出来的时候，手里拿了一条足有小臂粗的棍子。
这条棍子是他平日里在家里闲着没事练棍法玩的，这次，他要用这条棍子来教训逆子！
“爸……”随着这声爸落在他身上的，是重重的一棍。
韩啸坤一棍打在韩弈的腿弯里，他顿时腿一软，半跪在了地上。
紧抿住嘴，任疼痛从腿弯处向全身蔓延。
“爸，你打我吧，只要你能消气……”
“消气？今天我就打死你个混东西来消气！”韩啸坤紧握住棍子的手掌青筋暴起，几乎要将棍子捏碎。
背上腿上手臂上，身体每一下的疼痛都直逼心脏。
韩弈捏紧了拳一声不吭，心里有一个声音越来越大……爸生气了……他真的生气了……
小时候调皮贪玩，他也没少挨爸爸的打，但是自从他上了初中之后就没再挨过打了，他爸摸着他的脑袋说，一个男子汉不能老挨打，以后我儿子是要去打罪犯的！
这是相隔十几年之后，他再一次感受到挨爸爸打的滋味。
疼入肺腑。
韩啸坤将棍子在地上重重一磕，直喘粗气。
“你说，你跟那个吸毒的到底是怎么回事儿！”
韩啸坤厉声问他，他要知道真相！昨天小张打电话给他支支吾吾了半天，说韩弈似乎和一个吸毒的男的扯上了关系，他心里一紧，他儿子的脾性他知道，怎么会和吸毒分子扯在一起？在他的连声追问下，小张竟说出了韩弈跟那个吸毒的男人抱在一起接吻……怎么可能！他马上赶到了警局，亲眼看到了那份摄像记录，亲眼看到了儿子和一个男人拥抱在一起亲吻，也亲眼看到了那些老同事老部下眼睛里的怪异和同情……
他的儿子怎么会和一个男人搞在一起！这不可能！他要他亲口告诉他，这！不！可！能！
韩弈直挺挺的跪在地上，低着头不说话。
“你他妈的哑巴啦！我问你话呢！”又是一棍子招呼过去。
韩弈嘴唇一哆嗦，低微的声音飘出来。
“爸，你别问了。”
韩啸坤几乎要怀疑自己听错了，他说什么？
“你说什么？让我不要问？你老子连问问你的资格都没有了吗？！”
韩弈抬起头，看着气的发抖的父亲。
“爸，我知道我让你失望了，可是……”
可是……
韩啸坤看着儿子的眼睛，那里面奔流而出的复杂情绪，让他的心猛的一颤。
韩弈在爸爸的眼睛里看到了一丝恐慌，这是他从未在他当了大半辈子警察的父亲的眼睛里看到过的。心里狠狠揪起，到了嘴边的话几乎要说不出口，可是……
他已经回不了头了。
“爸，那些都是真的，我真的，喜欢上了一个，男人。”
声音不大，却足以在韩啸坤耳中产生巨大的回声。
喜欢上了一个，男人……
他的儿子，喜欢上了一个，男人？
这怎么可能！
头一阵晕眩，脚下一个踉跄，身子一晃几乎要跌倒。
“爸！”韩弈马上站起来扶住他。
“你他妈的给我去跪着！”韩啸坤一把挥开他，指着儿子的手在剧烈的发抖。
韩弈默默的再度跪了下去。
“给我收回刚才你说的那句话！”
……令人窒息的沉默一点一点的抽去了他最后一点希望。
轻不可闻的一句话彻底将他心怀的希望打破。
“爸，对不起。”
对不起，这是儿子最想对您说的一句话。
对不起，这是父亲最不想听到的一句话。
二十多年的父子情，因这一句对不起，产生了震耳欲聋的碎裂声。
“你别跟我说对不起，你去跟雨薇说对不起！跟雨薇肚子里的孩子说对不起！跟你的良心说对不起！你，你怎么有脸说，说你喜欢一个男人？你是一个警察，不是一个变态的同性恋！”他的吼声几乎要掀翻了屋顶，似乎只有这样大声的嘶吼着，才能彻底压制住心底的害怕，才能以为刚从儿子嘴里听到的一切，都是错觉。
他的每一句质问都让韩弈心里发冷，听到最后一句质问，心冷如冰。
“爸，是我对不起雨薇，对不起孩子，等她把孩子生下来以后我会跟她说清楚的，是我耽误了她。”韩弈真心实意的说出这句话，他心里明白，他最对不起的人就是雨薇。
他停顿一下，看着爸苍白的脸色，犹豫片刻，心一横还是开了口。
“爸，我是一个警察，但，我也是一个，同性恋。”
死一般的安静，静的能听到两颗心脏剧烈跳动的声音。
“韩弈，我告诉你，你要是选择做一个同性恋，选择那个吸毒的混蛋，那你就不再是一个警察，也不再是我的儿子！你自己选择！”
是选择回归正途，还是选择众叛亲离。
“爸，我知道这件事您肯定一时接受不了，我本来考虑着等以后慢慢说给你知道，但没想到……您现在知道了，也算是天意吧，我也没有再瞒下去的必要了。是，他是吸毒，但他是不小心吸上的，我现在正在帮他戒毒，他是个同性恋，但他不是变态……”
韩弈为江帆辩解的话听在韩啸坤的耳中，不吝于火上浇油。
“你的意思就是，你选他？”
阴沉沉的一句话，悬在半空中，就等他一句，是或不是。
放生，或是，凌迟。
“爸，我，我现在不能……他正在戒毒，我不能离开他啊，不然会前功尽弃的！”韩弈急切的想要表达他的意思，他不是不要他的家庭，他不是要为了江帆背弃一切，可是……在他自己听来，他的辩解都是那么苍白无力。
“今天你只要出了这个门，你就不再是我的儿子。”
你怕他前功尽弃，就不怕你的亲人伤心欲绝？
他的心越来越凉，养了几十年，他就养出这样一条白眼狼？
一人跪着，一人站着。
手机铃声打破了父子之间的对峙。
韩弈一看是小宇来的电话，迟疑一秒，还是接听了。
“韩弈哥……你还回来吃饭吗……”小宇的声音小小声的，等不到韩弈的回答，接着说，“你们怎么了啊，你怎么没跟江帆哥一起回来……你还回来吗？”
你还，回来吗？
因为屋子里的安静，小宇小小的声音清晰的传到韩啸坤的耳朵里，他的脸色变得铁青。
一把夺过韩弈手中的手机，狠狠的摔在了地上。
四分五裂。
接着举起了手中的棍子。
韩弈只觉得后颈一疼，眼前一黑，失去了意识。
“喂喂，韩弈哥？喂？”
那边传来嘟嘟的声音，断线了。
小宇怔怔的放下手机，心里的担心愈加浓重。
今天他回来发现家里就只有江帆哥在，也不开灯，独自在黑暗里坐着。
看他打开灯，眯了一下眼睛，然后对他微笑了一下。
可是这个微笑，却让他感觉到心里发毛。
那个笑容，空空的，像这套房子一样，空空的。
他问了一声韩弈哥呢，江帆哥继续微笑着回答他，他回家去看看，一会儿回来吃晚饭。
听到江帆哥这样回答，他略略安心了一点，但看到江帆哥透着奇异的神情，心又紧起来。
看看时间，平常这时候，韩弈哥已经在厨房准备晚饭了，可是今天的厨房，却没有一丝人间烟火气。
那种无处不在的空，压抑的他喘不过气。
难道是他们出什么事了？江帆哥跟韩弈哥发脾气了？所以韩弈哥一气之下就跑回家了？
忍不住的开始胡思乱想。
忍不住的给韩弈哥打了一个电话。
在电话那头的沉默和莫名的断线之后，更加不安。
“小宇？”
客厅里传来江帆哥的声音，他急忙从卧室里出去。
“哥，什么事？”
“去做晚饭吧。”
江帆的视线从钟表上慢慢转移到小宇的身上，脸上的微笑依然存在。
僵硬的像一个画上去的标志。
“那韩弈哥……”
那个标志慢慢变淡，直到变做虚无。
“他不会回来了。”
五十四、雨薇
雨薇靠在床上看着一本育婴书，神色恬静嘴角含笑。
一看到书上这种可爱的宝宝，就会不由自主的想到她马上要出生的孩子，她和韩弈的宝宝一定是最可爱最美丽的小公主！
想到两个月之后，就会有一个小小的软软的香香的小宝贝躺在她的怀里，一种母性的柔情就泛滥成灾。
然后她会慢慢的长大，喊出第一声妈妈，第一声爸爸……好像经过调查说，小孩子学讲话一般第一声喊出的是爸爸，不晓得他们的女儿是不是这个样子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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