胆小鬼_胆小鬼(3)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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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程然觉得太安静而看了看易佳,发觉这孩子耳朵都红了,跟个兔子似的。

    真是没见过这么纯情的。

    易佳手心出汗的拿起锅想要起火,因为有些慌而忘记了换左手,过度的重量忽然就让他颤抖起来。

    一直仔细观察的程然赶快帮他拿稳,皱眉道:“怎么这么大意,我不在的时候你不可以进厨房,听见没?”

    程然比他高大了很多,虽然住在重庆却是纯正的北方人,只是一米八五的身高就不是刚过一米七的易佳能够企及的,背靠在他的胸前连那淡淡的古龙水味道都异常分明,因为说话而扑到耳侧的气息很温热,让易佳红着脸点了点头。

    像是察觉到这孩子的不自在,程然转身就去做别的事了。

    他还没想好如何要易佳来接受自己的与众不同的生活。

    如果不是那天偶然的发现,易佳绝对会把程然当做全世界最好的叔叔。

    但有的秘密就是这样,其实它并不会影响你的生活。

    可你一旦知道了,还是会因为这个秘密而坐立不安。

    好像什么事情因此都变了质。

    整日躲在房间里是很无聊的行为,在重庆没有什么朋友,所以即使程然总劝他到外面去玩,易佳也想不出要去哪里。

    他性格安静,倒宁愿在客厅用那个效果超级好的家庭影院看电影,或者在书房玩玩魔方。

    程然的屋子里有很多外国影片,一些易佳只是偶尔在同学的杂志上见过,市面上都没有的卖,这回倒是可以随便看了,只是英文不大好,明白意思很吃力。

    礼拜日的时候程然有外景没回来,易佳中午随便热了点饭吃,又进了他的书房找电影。

    程然是个过度洁癖的人,DVD的盒子从大到小码得分毫不差,找起东西来很是方便。

    独自在家的时候小孩变得很自然,加以叼着勺子左右看了看,还没想好今天要看什么,忽然发现有两个盒子中间夹了几张刻录的光盘,便好奇的拿出来,上面是程然用麦克笔写得英文单词,没背过不认识。

    多半是出于偷窥心理,易佳以为是他工作录影之类的便想有点偷偷的看看,犹豫片刻还是把盘拿到客厅塞进影碟机里。

    他蹲在茶几前他满意的吃了口方便粥,抬手按下PLAY。

    结果接下来的场景真的在短时间内彻底的颠覆了易佳这十几年来坚定的两性观念。

    大到离谱的屏幕上面竟然出现了两个完全没有穿衣服的外国男人。

    他们在,在……

    易佳含着粥目瞪口呆。

    因为喜欢音响效果而把声音开得巨大,但此时此刻传出的呻吟和喘息声简直让他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突然间楼道里有人经过,易佳慌张的回神试图把盘退出来,结果手又开始抖,一碗粥被撞得洒了满地都是。

    刻录碟还是缓缓的滑了出来。

    客厅里又恢复了安静。

    小孩儿身上的新衣服弄得脏兮兮,好不容易才收起自己惊愕到僵硬的表情。

    他想起程然平时干干净净的模样,又想起他对自己的耐心和温柔。

    不知怎么就不寒而栗了起来。

    顶着巨大的心理压力,易佳把客厅收拾干净又把GV片放回了原处,有些无精打采的躲进了被子里纠结。

    这次他完全是看了不该看的东西。

    已经不知道要怎么再去面对那个男人了。

    确实是有工作,今天的来的艺人又很不识相的耍大牌,折腾的程然半夜才回到家。

    即便在这个时间,若是往常易佳也会迷迷糊糊的来迎接他。

    可是今天客厅黑黝黝的,连卧室也没点上灯。

    程然把钥匙放在鞋柜上面,边脱下带着夜色寒气的风衣边敲了敲易佳的门:“睡了吗,还是不舒服?”

    其实听到开锁的声音小孩儿就醒了,但他完全不知道该拿出什么表情,索性装死不动。

    完全反常的样子让程然泛起担忧,难道他又在想爸妈?

    轻轻的走到易佳的床边,伸手想摸摸他的脸,却被易佳神经质的躲开。

    程然轻皱眉头开了灯问道:“说话好吗?”

    有点不走大脑,在看到那张清秀到中性的脸时,易佳顷刻就乱了:“你是不是喜欢男人?”

    真的,从前怎么没觉得他像变态,现在怎么看怎么不像正常的。

    程然完全僵在那里,雪白的皮肤在黑衬衫下几乎有些病态。

    就连天生会笑的眼眸也没了欢快的气息。

    他沉默了半天,才冷冰冰的问:“你听谁胡说的。”

    易佳全身都有点抖,坐起来喊道:“我自己发现的,你看那种恶心的东西,你要是正常才不会看,真让人想吐,你干吗还给我洗澡还在我旁边睡觉,变态!”

    彻彻底底的恐同心理,很多人都是这样的。

    但被刚刚开始习惯依赖自己的小孩子说出来,滋味似乎比以往都要苦涩。

    程然站在床边深深地呼吸片刻,拿着白色风衣的手几乎露出了泛青的指节。

    可是最终他还是一个字都没有说,猛然间便转身回了自己的屋子。

    易佳的大脑随着安宁静了下来,他再不懂得人情世故,也明白好脾气的程然被他的话伤到了。

    “……

    1973年,美国心理协会、美国精神医学会,将同性恋行为自疾病分类系统去除。对于同性恋的定义更正为:同性恋是指一个人无论在*爱、心理、情感及社交上的兴趣,主要对象均为同性别的人,这样的兴趣并未从外显行为中表露出来.从这里我们可以看到,同性恋并不单单指的是性取向问题,很多出于好奇,被迫等原因与同性发生性关系的人并不是同性恋。

    2001年4月20日,《中国精神障碍分类与诊断标准》第三版出版,在诊断标准中对同性恋的定义非常详细,同性恋的性活动并非一定是心理异常。由此,同性恋不再被统划为病态。不再把同性恋看作一种病态心理,这是中国大陆社会的一个进步

    ……”

    桌上的闹钟指过两点的位置,电脑的屏幕还淡淡的亮着。

    易佳的眼睛因为熬夜而有些泛红,他呆呆的凝视着从百度里搜索出来的关于homo的知识,心乱如麻。

    那么陌生那么遥远的词汇就这样发生在了身边,有不理智是正常的,可他的话说的实在是太重了。

    四处孤立无援的时候,是程然伸出了援手。

    而自己发现他与别人不一样,便用那种词汇去羞辱他。

    怎么想也是自己的不对。

    曾经真的以为同性恋就是有病,是太监,是娘娘腔,是要找医生去看的。

    虽然有些不甘心,易佳却不得不承认这回是犯无知了。

    卧室的门并没有关严,能隐隐的听到程然从浴室出来的声响。

    易佳心中忍不住泛起胆怯和退却,起身在木地板上徘徊了好几圈,终于鼓足力气迈出门去。

    原来程然就坐在书房里面。

    他只穿着宽大的睡袍,头发湿湿的抽着烟,瞅到易佳眉头便不易察觉的皱了皱,轻声问:“有事吗?”

    易佳怯怯的扶着门框道:“对不起,我……”

    程然打断他:“没什么对不起我的,怪我没有告诉过你。”

    闻言易佳准备的道歉言语就说不出来了。

    程然把烟掐掉,淡淡的说:“你过来,我有话要和你讲。”

    易佳很勉强的晃到他身边,大眼睛开始瞅别处。

    程然无奈的把自己露着大片胸膛的睡袍系好,直起身子道:“虽然我是同志,但并不代表只要是男的就能让我发情,我也只是个普通人,照顾你没有任何特别的意思,因为我喜欢孩子而这辈子都不会再有孩子的,你不要胡思乱想,我们只是长辈和晚辈的关系,不要由于我的性向而影响到生活。”

    易佳咬了咬嘴巴,又满脸愁苦的小声问:“那你会赶我走吗?”

    程然笑了下:“我又不是领养小动物,还可以没事送人。”

    易佳安下心来,壮着胆子表白道:“……其实你还是挺帅的。”

    然后就一溜烟跑回了被窝。

    程然坐在那有些想哭,怎么他说话感觉就让自己感觉像是得了什么不治之症。

    勉强逼着接受了,其实还有些别扭吧。

    他忽然想起小时候闹着出柜时,差点被父母打断腿的悲惨经历。

    相比之下这孩子做得已经不错了。

    日后的生活很显然的证明了,易佳只知道搜索什么叫做同性恋,却忘记搜索什么叫做恐同症。

    自从知道程然的秘密之后,本来行为就像个容易受惊的兔子似的他,简直更加不知所措。

    绝不和自己的叔叔在同一个房间里相处超过半小时,绝不和程然在一起换衣服,就连洗澡都不忘记反锁门,看电视看到男女拥抱亲吻目光肯定会停驻相当长的时间在上面。

    程然刚开始还试着和易佳沟通,可惜后来便有些绝望而随他去了。

    原本想解开他父母双亡又生活绝望的心结就显得很不现实,再加上这个对于正常人太恐怖的刺激,程然只希望不要出什么乱子才好。

    仿佛是要多留给易佳些空间,他渐渐变得更加早出晚归,把下个月的工作量都临时提上来了。

    大概每个人年轻的时候都会怀揣些梦想。

    随着我们年龄的加大,有的梦想实现了,有些便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而被渐渐忽略掉。

    但那种硬生生被剥夺的梦,就只能成为永远的遗憾与痛苦。

    易佳从小便喜欢画画,他因为不擅长运动和打闹,出门就会被小朋友欺负,所以总是被妈妈关在屋子里,用一沓白纸和一堆彩笔构筑了全部的童年。

    国小时由于主科成绩不好但性格善良,易佳还被老师选做了美术课代表。

    高兴的易太太立马带着儿子学了国画。

    教授他的人是个经验丰富的老先生,很快便带领着易佳进入了美术的世界。

    从此易佳多年的苦练,兢兢业业。

    虽然这个年代大部分学画画的孩子都是成绩实在不好走投无路的选择。

    他们不怎么用心,会画个景物速写便了不起了,穿得花枝招展的整日在学校里装模作样。

    但易佳属于真的喜爱这门艺术的那种孩子,只要是和美术沾边的东西,他都能专心致志的钻进去。

    绘画就是易佳的生活目的。

    突如其来的灾难渐渐平息后,易佳也接受失去双亲的事实。

    但偶尔,只是偶尔,他仍旧忍不住画画。

    脆弱的右手连续工作两分钟就一定会颤抖不止缓上半天,易佳便利用这一个一个的两分钟趴在桌子前勾勒着自己心中的世界。

    因为很怕程然担心他,易佳只会在没人时这么做。

    随着冬天的临近大摄影师在外面呆的时间越来越长了,小易佳便也能够多些机会画画。

    经常是程然回家,他早就累得睡着。

    两人连说话的机会都没有。

    比起这个孩子的芥蒂,程然躲在外面只是想让他冷静冷静吧。

    平心而论易佳是个好孩子。

    懂得节省,手不方便也会帮忙做家事,从来不多话,有点什么幼稚的要求也只是偷偷的微露期待的瞅上两眼,挺招人心疼的。

    刚巧有个熟识的台湾艺人朋友听说他收养个中学生的事,便很热情的在拍照时给易佳带来了礼物。

    一双美国产的轮滑鞋。

    程然也希望易佳能多出去见见重庆为时不多的太阳,就给拎回了家,想让小孩高兴一把。

    可惜易佳又早早的睡下。

    程然无奈把漂亮的盒子放在床头,伸手给易佳盖好被,却无意间发现他手里还拽着个本子。

    轻轻抽出来一看,全都是天马行空的素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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