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岭之花番外_高岭之花番外(15)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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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艾肯回到卧室翻箱倒柜半天,幸而终于还找到了。也顾不得是否适用于这里或是过了保质期什么的,死马当活马医的给亚安抹了半瓶。再缠上纱布后,渗出的血竟真的少了,渐渐的红色范围不再扩大,总算是止住了。

    小阁楼上没有水源,艾肯又累得半死的把亚安拖到卧室的浴室里。他的衣服不知湿了几次,全贴在身上,艾肯也懒得去慢慢脱,拿剪刀全部剪开了事,一边剪一边觉得自己这个复仇者实在当得窝囊,几乎要沦落成保姆了。正在愤愤时,剪动的手却渐渐慢了下来……

    在艾肯面前展露出身体的亚安,有着与外表相衬的瘦削纤弱,但是……上面累累的伤痕……

    艾肯并不陌生这些形状各异,位于敏感部位的伤痕。多年的*奴生活让艾肯几乎在看到伤痕的一瞬间,便明白是何种残酷的手段造成的:烟头的灼伤、鞭、夹子、绳索、铁链、钝器……甚至,电击的烧伤……

    艾肯深深的闭了闭眼。已经很久没有再想起那些黑暗的片断,埋藏在记忆深度,永远都不愿再回想起的那些伴随着鲜血泪水哭喊屈辱无助的不堪往事。亚安身上的伤痕都是旧伤,却相当深,可以想见当初承受时的惨烈。这个比自己还瘦小怯弱的少年,在费尔沙克杰军营里究竟经历了什么……

    艾肯心如乱麻,许多纷繁的记忆与眼前的少年分离,又重合在一起。机械地用热水给亚安擦拭了身体,找出一件宽大的衣服给他换上。整个过程亚安都没有清醒过来,苍白的脸两颊却奇异的红,触手滚烫无比。艾肯忽然想到或许该给他吃些药,于是拿了些自己常用的退烧药片。之前竟一直没有注意到,亚安的嘴唇干裂得已快出血,一些水喂下去,他竟奇异的有了些反应。艾肯顺势将退烧药片和水一起让他服下,喝完水的亚安又昏昏睡去。

    等到终于将亚安再安置回阁楼,已然到了午后。艾肯没有一丝食欲,静静坐在花园里的长秋千上,任清爽的微风轻轻拂过,心中思潮翻涌。

    与亚安的初见在深秋的费尔沙克杰。昏暗的小型军事审判会上,他哭喊着说绝对不后悔的事情,便是杀了赫里克……自己当时便狠狠打了他两个耳光,打断他所有的话语,然后……是克特斯·西格极力的想护住他。但是在咄咄逼人的自己面前,克特斯立场软弱:力图成为审判团一员的他,却已经与亚安发生了肉体关系……失去了让人信任的公平。

    对自己而言,赫里克是无法取代的人。所以夺去他生命的亚安,在艾肯心中是恨之入骨的仇人,不管有什么理由……不管有什么原因……

    艾肯痛苦的用手捂住脸。明明知道这样……但那满身的伤痕,却似唤醒了太多久远的回忆……

    16岁那个春天时的费尔沙克杰……当初对自己施暴的老兵,面目已经模糊,但无论时间过去多久,那惨痛凄烈的伤害却是永远……没有做错任何事情的自己,为什么会被这样残忍的对待……自己的哭喊,自己的痛苦,自己的泪水,为什么却只换来更加疯狂的折磨……

    难受得快要死去时,艾肯总会想:人为什么可以那样无情的伤害另一个人?既使那个人跟他无仇无怨,无害无故。

    被伤害的人永永远远也无法摆脱记忆的梦魇。艾肯有些恍惚,亚安与自己,自己与亚安,在同样一种记忆中交错迷离,哭泣呻吟的身影,分不出究竟是谁。

    “赫里克……”艾肯唇中发出破碎的音,“……你怎么下得了手……”

    你怎么下得了手……

    你残忍伤害的……究竟是亚安·维瑟约乔克……还是艾肯·阿克顿…………

    当赫里克的身影渐渐与许许多多凌虐折磨过艾肯的军官重叠时,艾肯无法承受那种凄烈的事实:当自己的保护者成为别人的施暴者,以别人伤害自己同样的方式……

    “……你……怎么下得了手……”

    指缝中渐渐湿润。艾肯为在多年之后,还在为已经远逝的年少而哭泣感到懦弱,但伴随着那些泛黄的岁月,仍旧痛苦的回忆像针尖一样刺痛着他的心,刺痛他心中如父如兄的男人的模样。

    艾肯现在反而不知该如何面对亚安。幸而亚安清醒的时间实在是非常少,艾肯每天做的只是定时的喂他药和擦拭汗水。他甚至还依着模糊的记忆煮了不算太糟的粥,但费了半天劲也没喂多少到亚安口中。

    现在的情况实际已经变成艾肯在“照顾”亚安,而非最初打算的折磨,但两天过去,亚安的情况仍是越来越坏。伤口虽然没有再血流不止,但化脓得相当厉害,翻起烂糟的血肉范围在慢慢扩大,每每换药时都让艾肯触目惊心;最严重的还是高烧一直没有降下来,几个小时便汗湿一层衣衫,人也不清醒。亚安情况最好的时候也只是不断说着胡话,叫着克特斯的名字,而其他绝大多数时间一直昏睡不醒。

    当艾肯听着那一声声微弱模糊的呼唤声,看着亚安被病痛折磨得奄奄一息的面容时,不禁会想到自己在昏迷时会是叫着谁的名字。沃特……吗?………都是一样的吧……亚安……都是那个将自己拯救的人……将自己拯救出痛苦与梦魇的人……

    沃特这几天倒是每天回来。舒尔夫冈事件的第三天,他貌似不经意地道:

    “舒尔夫冈少校调到后勤二部了。”

    艾肯正走神想着亚安不断恶化的伤势,一时间有些没反应过来,好半晌才奇怪的道:“舒尔夫冈……少校?”

    “你以前的上司。”

    艾肯瞪大了漂亮的蓝眼睛,看着像是在说外星语言的沃特。

    沃特看着恋人可爱的模样,终于抑止不住的笑出来,道:“他以前的部下被查出严重的渎职行为,他被牵连降两级。”

    “……”艾肯根本不相信这种理由会让次将官级别的军官受到这么大的处分,战史战略部虽然已经是个清水衙门,但后勤二部实际就是军队的杂役,在军部最烂的几个部门中榜上有名。愣了半晌,忽然想到一个可能,看着沃特道:“难道是你……”

    说到一半又突然想到那件事情实在也不能对沃特讲,说了反而惹他误会,急忙闭住嘴巴。

    沃特也不追问,像没听到艾肯的话般,一把搂过他,轻轻抚摸着他柔软的金发。

    “我当时决定把你安插到部门时还颇费了一番脑筋。太累的部门你不能去,你懒散惯了吃不得那些苦;清闲的肥缺你也不能去,都填满了各种显贵的族系,你头脑简单理不清那些复杂的关系;性格灵活的长官不行,会对你想入非非;性格太古板的也不行,根本不会答应你进入他的部门。”

    艾肯第一次听到沃特对自己说当初的事,不禁抬头看他。

    “最后我想到战史战略部,工作清闲又没什么油水和发展前途,引不起旁人兴趣。舒尔夫冈大校性格严谨,极重家室,从没有传出过同性绯闻;但背景单薄,升到大校已经是莫大幸运,从官阶地位上,他不得不答应我要求。”沃特将目光移至艾肯身上,半戏谑半认真道:“但我却没有想到,我那样精挑细选出的一个人,竟也受不了你的魅力。”

    艾肯一愣,这时才猛然明白过来沃特早知道那天的事情。还未想好如何解释,沃特已然抚上他的脸颊。

    “你是怎样让那个出了名的无趣木头人不顾一切也要得到你?你用了哪些手段去勾引他,嗯?”

    “我没有!”艾肯有些恼。虽然可能只是玩笑话却触动了那尤其敏感的一根神经,当下一把拂开沃特的手,就想起身离开。

    沃特猛地拉住艾肯,翻身将他牢牢压在身下。

    “生气了?”轻舔上那小巧的耳垂,含进口中戏玩。

    “你……别弄……”

    熟知自己所有敏感带的男人,只是简单的动作便让艾肯一时又忘记了心中那些小小的气愤,全身无力的酥麻起来。

    “他碰过你哪里?这里,这里,还是这里?”

    “没……没有……”在身上游移的大手让艾肯有些头晕目眩,无法集中精力在他的话语上,“所……所有的便宜……都……都被你……”

    “乖孩子……”沃特的眼中满满都是柔情,“他没有碰到你,所以才只是这样小小的惩罚。否则,会像那个昆法尔·贡德拉赫一样……”

    艾肯已经有些迷离的心神忽地一紧,睁大了眼睛看着上方的恋人。

    “那些都是你没有必要知道的事情,”沃特微微笑着,俯身吻住他的唇,“从今以后,你只需要知道我们的事情……就好……”

    亚安的情况在第四天,恶化到了极点。早上,又有些起床迟了的艾肯去看他时,便觉出明显的不对劲来。之前因为高烧而有些喘息的状态完全消失了,躺在那里一动不动,艾肯在看到的一瞬间真的以为那只是一具尸体……前几天还能勉强喂下些水和粥,但是今天无论艾肯怎样努力,毫无吞咽反应的亚安根本喂不下东西。好几次,艾肯都反复的去试他鼻息,那微弱的一丝气息像随时就要消失……

    “你醒醒啊!醒醒!!你想就这样死在这里了吗?……混蛋!”

    实在无计可施的艾肯气得把碗和药全都扔了,拉起亚安使劲摇晃着,但又打又踢到最后,却连自己的声音都哽咽了起来。

    “死在这里的话,过去的一切努力就全部都………全部都……”

    艾肯自己也不明白为什么会流下泪来。看到之前那样仇恨的亚安,却渐渐的像是在看着自己,看着已经永远逝去的少年时的自己。那些惨痛的经历都同样捱过,青春鲜活的生命,却在最后再坚持不下去……

    是因为自己吗?是自己用随便找的刀具胡乱给他取子弹;是自己把他丢在阁楼里不管死活,不送水食;是自己完全不懂医护知识的乱给他用药和照顾……可是他是仇人,他死了自己应该很开心的……现在却为什么会这样……艾肯摇摇头,头脑中混乱一片,只是觉得心里痛得难受。看着眼前似乎下一刻便会死去的少年,艾肯似终于下定了决心一般,抹去脸上的泪水,转身出了笼罩着浓重死亡气息的小房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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