壮志骄阳_壮志骄阳(8)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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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很茫然地抬头看看电梯的指示灯,整一个迷途少年,“刚才决定的,其实我表都填了,也以为连冬他火头过了就没事,可那沮丧的样子……他这么多年来的理想,我实在……何况,我本来就不是这块料。”

    臧关陌也不知怎么突然就火大,鄙视的唾弃我,“没出息。”

    我摇着头叹气,“绝望。”

    丫傻逼美国呆这么久,蠢的这德行,我说什么他信什么啊。

    他甩手扔下我就走,冰凉地丢下一句,“绝望你个屁,还真当我信你这套鬼话连篇啊。你要是孬种,我臧关陌白活这么大。”

    我一愣,精怪啊,遇到对手,终于有意思了。

    发自肺腑的笑起来,跟上去一揽他肩膀,“哥,吃饭去。”

    他一挥手,“谁你哥啊,我可还要脸。”

    说是这么说,脚上还是和我往街上走,“吃什么?”

    “庆祝,预祝。当然吃顿好的!”我轮着眼珠,让他请客的话还没来得及出口,就听他说,成啊,还当你谢我的房钱,你请吧。

    “……好的盒饭。”我舌头一结,赶紧加溜了俩字。

    臧关陌鄙夷的从鼻子里哼了一声,我恼怒,朴素是美德。现盒饭都附送水果,划算!

    天色还亮,但空气里开始飘着日落黄昏的薄醺,凉风轻微,轻松而舒坦,我俩一路闲扯,聊得挺快活。

    依然是或真或假的斗心智,逐渐了解的过程撩人又充满趣味。

    他的过往、身世、经历,我并不感兴趣,那是两个世界,听了也不见得能体会。

    他走在我身边,一晃一晃的韵律,独特,狠抓我,只要一想到从今往后,这个人将会和自己一起奋斗,一起追寻,一起辛苦与劳累,一起失去与获得,就妙不可言。

    这条街安静优雅,法国风格的建筑,沿路是乌漆的雕花栏杆和探出墙的梧桐树。

    他说,焦焦,你身上有股挺好闻的味道啊。

    我说,刚洗了澡啊,沐浴露的香味儿吧。

    他皱皱鼻子,不像,只有从你身上散发出来,才特别。

    我假正经,一言不发,经过商厦时,大玻璃窗反射出一张憋骚憋到面目抽搐的脸。

    他辍着鼻梁忍不住笑,你这什么德行,只要是夸,还都信啊?赶明儿卖了你。

    我说,哥,卖多少钱可得好好抬价。

    我俩没目的地,随路走随路看,不知哪儿传来歌声,应该是街面小音像店在放CD,隐约是欧美的,臧关陌轻声跟着哼,嘴里咕哝出一串特溜的RAP,我神魂颠倒,“强!我就爱听周杰伦的调调。”

    臧关陌挺不屑的瘪嘴,“那是你没听过黑人音乐,周杰伦算什么呀,伪的。”

    我不理他,热血少年斗志昂扬,劲头上来了,大街上就手舞足蹈,“哼哼哈兮,我只用双截棍,哼哼哈兮。”

    臧关陌一抓我脖子,跟拎米袋似拎起我往那小音像店里走,“什么不好学,跟你儿子一个德性。”

    “什么德行?”话出口我就后悔,蠢到家了。

    果然他一瞪眼,“宠物。”

    那家店铺面还挺大的,一排溜的CD整齐的陈列着,臧关陌一晃进去,就跟太阳似的光芒万丈,我特配合得跟在他身后作掩目状,老板是个比我们大不了几岁的小伙子,上下一打量,瞎了眼,以为天降财神,奴才巴拉的招呼得很周到,直问两位先生要什么,臧关陌四处一望,嘴角往下撇,扔了俩字,“盗版。”

    老板脸刷得就不好看了,跟小白菜似的,我一擦汗,跑到软件区挑游戏,臧关陌也不过来,隔壁书店的小门和这家音像店相通,他晃着晃着就过去冒充风雅人士了。

    我打算买张暗黑回去逗连冬那落魄哥们,找半天都没见,只能忝着脸问老板,老板从柜子里拿出藏货,半死不活地,“我这儿可都是盗版。”

    我讪笑,指指那边臧关陌的背影,回头说,“哥们别跟他计较,一混血儿,不会说中文。出海关的时候,恰碰上抓走私犯,海关一口一个盗版盗版,他听多了,还以为是你好你好,招呼语呢。”

    说着,又挑了一张大富翁给周黎解闷,老板收着钱,半信半疑,“真的?”

    我沉痛地点头,“真的,一定加强教育。”

    刚说着,“焦——焦!”好死不死的,偏这儿叫魂!老子欠你啊!臧关陌捧着一本书,从隔壁书店兴奋得跑过来冲我直捶肩,“焦焦,你瞧我找到什么宝贝了?”

    身后老板的怨气黑团似的直冒,“……不会说中文?盗版是你好?”

    我冷汗,一拍额头惊叹,“奇迹!这是文化的力量!他会说中文了!”

    老板一声冷笑,转身,打算动刀子了,我拉着臧关陌一刻不敢停留,闪人。

    跑出挺远,才有空问什么书,宝贝似的。

    他挺爱惜的摸着书皮,“特利斯当与伊瑟。”

    我皱眉,怎么那么老长的名啊,臧关陌慢慢走着,声音低沉,透露出得偿夙愿的愉悦,“我可是找了好多年啦,没想到会在国内买到译文本。”

    “什么故事啊?”我手放在脑后,脚步一颠一颠,跟在他身边,挺亲近。

    “特利斯当,英勇善战,是马克王的首席骑士。在一次战斗中,身中剧毒,自我放逐。小舟飘到爱尔兰,遇上公主伊瑟,她为他采摘草药,细心治疗。特利斯当回国后,得到马克王要迎娶伊瑟公主的喜讯,奉命前往迎亲。行前,公主的母亲让她随身带着一剂药酒,交杯合饮,就能永世相爱。特利斯当护送伊瑟的途中,盛夏酷暑,两人难忍口渴,误饮了药酒。”

    他悠悠地说着,我发现这半吊子的中文能力很强,用词言简意赅,干净洗炼。

    他的侧脸在黄昏余辉下温柔而充满魄力,深邃的轮廓像会发光,一身休闲,和这清爽又令人迷惑的环境很是相称,诱惑,能杀人。

    至少我觉得自己在滑向危险。

    哑着嗓子问,喝下了怎么办?

    他转过头看我,坚定地说,“只能是相爱。”

    “……啊。”

    “只能是相爱,”他重复,“即便是不可以的爱情,不该有的爱情。无论用理智或意志,都无法克制。”

    “……相爱之后呢?”我都意外自己会如此着迷这个故事。

    “骑士文化和地位注定了他们的选择,伊瑟当然得和马克王成婚。婚后,两人无法忘情,终于私奔,在树林中牵手而眠。马克王找到他俩,见到深睡的两人,之间隔一把出鞘的利剑,王摘下手套挂在树枝,为伊瑟挡住一缕阳光,悄然离去。发现王来过,加之伊瑟不适应风餐露宿的清贫生活,特利斯当将爱人护送回宫。这次分手后,特利斯当一再乔装成各种面目回到伊瑟身边,只为看看她。一再相见,一再分离。”

    “最后呢?”我觉得心脏堵得慌。

    “最后,特利斯当悲哀而死,伊瑟赶到时,只剩周遭的哭泣声,她扑到情人身上,一恸而绝。”

    他叹了口气,抬头看了一眼天空,抡抡胳膊,跳起来,手够着路边的梧桐,摘下一片叶子,“啪”贴在我额头上,笑。“感动了?”

    “臧关陌,你很迷恋这个故事?”我用手盖住那片叶子。

    “嗯,迷恋,这么说真好。”他眯着眼,很回味的样子,“我迷恋这种感情。坚忍,不离不弃。”

    “即使是不该有,不可以的爱情?”

    “爱情有什么可不可以,该不该?”他看着我,诧异的笑,“一旦爱了,就到底。即便不在身边,绝不忘记你,只要活着,绝不放弃你。”

    他对着我一字一字的说一旦爱了,就到底,只要活着,绝不放弃。

    只是余晖而已,落日不该这样耀眼,可他是那么明亮,光芒万丈。

    我只觉得眼睛一阵酸。

    他在我额头上弹了一下,说傻冒,转身往前走,半天不见我跟上,不耐得回头喊,“焦焦——”

    只见我蹲在地上,低头紧悟着肚子。

    “喂,你干吗,焦焦?焦焦?不带吓唬人的。”他急了,三两步跑到我身边。

    “疼。”我抽冷气,硬忍着隐痛。

    “哪儿疼?”他抬我下巴,我死不肯抬脸,这会儿抬脸我就真没路了,“你这小孩怎么这么拧!”他急了,愣充老大,“肚子疼?”

    “……疼。”

    “饿过头了?”他东转西转,见我不吱声,着急又无奈在前边蹲成一癞蛤蟆,“上来,背你。”

    我抽抽鼻子,死相地半推半就,趴到他背上。

    “替我拿好书,不准留爪子印上去。”他吼,我特委屈,这么惨了,还比不上一本书重要。

    “惨什么惨,谁知道你小子真的假的,一脑门鬼主意,我见你都晕糊。”他笑着一打我手,“抓紧啊,这么死沉的一头猪,小心把你摔飞了。”

    我不辨嘴,难得的乖顺,臧关陌丫就一欠虐,居然挺不习惯的样子,说唱歌给我解闷,把那句“一旦爱了,坚持到底。不在身边,绝不忘记,只要活着,绝不放弃”凑了一个歪歪唧唧的曲子,自得其乐的哼没完。

    差劲到家的乐理素质!

    我越听,心里越堵,眼睛越酸疼。

    一阵风吹拂,路边居然特言情的纷纷洒洒飘下许多不知名的白色花瓣,一瓣,一瓣,一瓣,落得满天满地。

    我他妈那一身鸡皮疙瘩。

    “就不该跟你身后,跑上这条路。”狠狠咬牙。

    臧关陌挺诧异的噎我,“这条路怎么了?环境多好,美着呢。”

    “你是美了……我是毁了。”我缩了缩脑袋,咕哝。“哎,多背我会儿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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