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简直就是再往他脸上扇巴掌啊！
侧头一看，校长脸上的微笑僵硬得有些不自然，同事们有的一脸忧虑，有的幸灾乐祸，但更多的是事不关己的漠然，目光一扫平时关系的好坏就出来了。
刘州心里咯噔一声，知道这下是真的丢尽了脸面，不由得怒火中烧，狠狠地瞪着正检讨得声情并茂的林望。
即使他很想上台把那个臭小子一把拖下来好好教训一顿，但理智告诉他绝对不能这么做，否则就会被人认为是作贼心虚。
别人又没指名道姓你自己就咋咋呼呼地承认了，这不是蠢是什么？
所以他只能强忍着怒火，打算先让他嚣张一时，到时候再让他知道什么是天高地厚。
林望的检讨即将结束，见他并未直接指出自己，刘州心里勉强好受一点。
原来还是有所忌惮的，这就好办多了。
他还没松口气，谁知……
“我的检讨到此完毕，对了，刘主任觉得满意吗？有没有地方需要修改一下？”林望微笑着看他，一字一句地说道。
你可以再狠一点吗？
刘州脸绿了。
这件事的后续是，林望在办公室当了整整一天的门神。
今天来办公室找老师的人特别多，各路人马有事没事就来跑一趟，进出门口的时候总会不经意地瞟一眼某个高瘦挺拔的身影，匆匆离去，再想尽办法寻找可以靠近办公室的机会。
这可是千载难逢的机会，林望啊！怎么可能想见就能见！
林望低着头，盯着脚尖发呆，完全无视了众人探索的目光。
还以为会被勒令退学呢，结果不还是什么都没发生。
哦，除了被围观。
又不是国宝，有什么好看的。
一群无聊的人。
无趣的学校生活。
还不如回家打游戏呢。
“啊，又见到你了。”
略带调侃的声音在身前响起。
林望漠然地抬头，只见顾千迢弯腰，手撑在膝盖上，把脸凑到他相距不足十厘米的地方。
鄙视自己的身高么。
林望勾唇，挑起似笑非笑的弧度。
“每次遇到你都没好事。”
“哪有？”顾千迢一脸无辜，“王子每次都会在公主落难出现啊。”
“呵呵。”林望冷笑一声。
“所以我来拯救你了。”顾千迢伸手摸他的头。
“别碰我！”林望抗拒地偏头躲开，“你想干嘛？”
“我们出去吧，翻围墙的那种。”
“……”
“难道你真的打算被围观一整天？”
戳中软肋。
“……勉强答应你好了。”
“哈哈哈哈，你怎么这么可爱！我们走吧。”
“我说了不要摸我的头，还有把手放开。”
“不放不放就不放……”
“幼稚。”
“嘿！你这小屁孩……”
“滚！”
那天，林望和顾千迢疯玩了一个下午。
黄昏时分，他们来到城市最高大厦的天台上。
两人撑着扶手，迎着习习凉风，俯视这个美丽而繁华的城市。
夕阳西下，目光所及之处都染上一层漂亮而朦胧的绯色，连同顾千迢好看的侧脸。
林望安静地看了他一眼，转而把视线移开，投向天地交接的地方。那里是带了点深青的灰色，深海般晦暗不明，阻隔了视线的蔓延。
“给。”顾千迢把手伸到他面前。
刚从冷柜取出的橙汁冒着冷气，瓶身覆着颗粒状的白霜。
顾千迢留给自己的是一罐果酒。
真的在把自己当小孩么？
林望嘴角上翘，径直抢走另一只手中的果酒，对橙汁不予理会。
“喂喂！小孩子不可以喝酒！”顾千迢扑过来作势要抢。
“我不是小孩子，你也不是大人。”林望对着他晃晃酒罐，墨黑的瞳孔里闪烁着细碎的星光。
像是被这种奇异的光蛊惑了，顾千迢凑过去一脸严肃地看他。
“干嘛？”过近的距离让林望有些不自在。
“你的眼睛很美，”他喃喃道，“挖出来怎么样？”
林望冷着一张脸，过了一会才慢慢吐出四个字：“你好变态。”
顾千迢忽然笑了一下，接着抱住他大笑不止。
“今天没吃药？”林望皱眉，试着推了推挂着身上笑个不停的人。
没有推开，反而被他一拉两个人都摔在了地上。
顾千迢笑够了，转头看向他：“真不知道你怕什么。”
“地上很脏。”林望还在挣扎。
“你叫林望吧，我们做朋友好不好？”顾千迢表情变得很认真。
“谁要和你做朋友？”
“我很寂寞的。”他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你真的这么狠心吗？”
“真的。”林望瞪他。
“唉，好难过。”
“放开我！”
“别挣扎了，没有用的。”
“你到底想干嘛？”
“你刚刚伤了我的心，现在陪我看看云作补偿吧。”
“有病！”
路灯的昏黄柔和，林望和顾千迢的影子一长一短映在地上，有种莫名的温馨感。
“喂！你……”
“喂是谁？”顾千迢故意左右环视，仿佛真的在寻找这个人。
“……”
他脑袋真的正常吗？
“我叫顾千迢，把手伸过来，我给你写写。”说着就要去抓他的手。
“别碰我。”林望侧身避过，“高三党都这么闲吗？”
“被发现了么？”顾千迢摸着下巴回答，“我被保送了。”
“哦。”
“唉，很快就要毕业了呢。”
“你还会在意这种事？”林望揶揄道。
“舍不得你啊。”他半真半假地说。
“你觉得我会信么？”
“不会。”
“呵，有点自知之明。”
“好冷血。”
“为什么我以前没听说过你？”像这样外表出色的人不应该是无名之辈。
“刚转来。”语气有些低沉。
林望敏锐地感觉这个话题不适合再继续，于是转头问他。
“顾千迢，你为什么要纠缠我？”
“怎么能叫纠缠？难道你不开心吗？”顾千迢反问。
“别扯开话题。”
“因为你太可爱了啊。”
“是吗。”明显不相信的语气。
“你到家了。”
两人的步伐停下来，林望抬头看他，他的目光却一直停在灯火通明的房子上。
“有灯光啊……真是温暖的颜色。”
他的语气讳莫如深，一些东西倏忽划过心间，转瞬而逝，没有给林望捕捉探索的机会。
“再见。”
顾千迢短暂地停驻了一会，转身离开。
林望目送他的背影渐渐隐去，竟莫名产生了一种萧索的感觉，耳畔忽然回响他那一句话。
“我很寂寞的。”
寂寞？
这样的人……会寂寞么？
算了，反正不关自己的事。
他和他才不会有交集。
接下来这段时光，林望总会有意无意地碰到顾千迢，用脚趾头也能想出来这肯定是他故意制造的巧合。
但林望并没有说什么，日子该怎么过还是怎么过。
如果硬要挑出一点不同的话，那么大概是心绪偶尔会有些起伏。
因为顾千迢总是吃饱了撑的，想尽办法来逗弄他，不把他的平静撕破绝不甘心。
这样的日子随着顾千迢的毕业而结束了。
一夜之间，顾千迢销声匿迹，以至于林望常常怀疑原先那段时光会不会只是自己的一场梦。
梦醒了，一切都恢复原样。
还是那么无趣得令人生厌。
顾千迢就读的那所大学成为了林望的高考志愿，当他真正到达那里时，却被告知顾千迢根本没有出现过。
——顾千迢？不知道啊，没听说过。
没有人知道他。
仿佛，至始至终，都只是林望一个人的记忆。
他被欺骗了。
被那个叫顾千迢的人渣欺骗了。
但是，有些事已经发生了变化，在不知不觉间。
想要纠正时，才发现已经晚了。
于是……
多年后。
“在干什么？”
“没什么。”
“在画一个人渣。”
“……”
“那你还画？”
“谁叫我喜欢他呢。”
天色渐渐暗淡，顾千迢站起身，然后伸手把林望拉起来，说道：“我送你回家。”
“不需要。”林望断然拒绝。
“走吧。”顾千迢仿佛没有听到一般向出口走去。
林望默默跟上去。
那你刚才还问个鬼。
番外2
夜已深，白日拥堵的公路上空空荡荡，湿冷的风穿梭在大街小巷，这个寂寞的城市终于安静下来。
无边黑暗中，小小的窗口却透出温暖的橘黄色光芒。
“啊……顾千迢……轻、轻点……”
“怎么……轻点？要不你自己上来动……”
“你……等一下……不要……”
“乖……自己动……”
……
这一场激烈的欢爱结束后，林望疲惫地倒在了顾千迢身上，眼眸半阖，喘息不止。
顾千迢耐心地等待他恢复体力，手却一点都不老实，从后颈滑到弧度优美的脊背，又在腰侧流连。
“痒……别摸了。”林望抬手去阻止他。
“又有力气了？”顾千迢轻吻着他上扬的眼角，温暖的手指并没有停下，而是继续肆掠游走。
林望身体微颤，呼吸更为急促。
顾千迢见状搂住他的腰，翻身将他压在床上，开始认真地打量这副漂亮的面孔。
其实男人是不应该用“漂亮”来形容的，因为这个词语多多少少带了点阴柔的意味，在某些时候甚至相当于一种言语上的侮辱。
但是林望不一样，他的容貌不带一丝女气，是那种让人惊艳、又十分自然的漂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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