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这麽简单——在曾雨森的心里,叶宇真是不需要人来特别关照的。
「抱歉。」曾雨森权衡再三,决定还是先道歉一下再说。
「抱歉……」叶宇真眼里闪过一丝茫然,这麽多年之後的一声抱歉啊。
「叶少……叶少……」曾雨森突然觉得听筒里面一阵沈默,如果还有呼吸之声在耳,真得会让人怀疑叶宇真已经将电话切断了。
「我在听!」叶宇真回过神来冷冷地道。
曾雨森笑道:「真是有一点紧张!」他清咳了一下,才在叶宇真的愣然里嘻笑道:「每一次见到叶少都会不知道该说什麽才不会出洋相!所以会紧张。」
他说完这句话,哎哟了一声,只听有一个清脆的声音压低了道:「小心说话!」
曾雨森吃痛恼怒地低声道:「你太偏心眼了吧!」
叶宇真将头伏在沙发上,然後道:「你多虑了……」他闭上眼睛,冷淡地道:「不过像你这样做事心血来潮,做人乱七八糟,会出洋相总是必然的。」
电话里头曾雨森发出一声清朗的笑声,仿佛挺开心,叶宇真微微张开眼睛,只听曾雨森长叹了一口气道:「叶少,我认识你这麽多年,还是第一次有感觉你是把我当朋友的!」
「朋友?」叶宇真重复吐出了这两个字。
曾雨森笑道:「朋友,不就是用来发泄心情的嘛!」
叶宇真低下头,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气。
「你难道真得到现在才感觉出来我也拿你当朋友的吗?」叶宇真沙哑地道。
曾雨森失笑道:「叶少这是责怪我吗?要知道当初我可是问过你很多遍要不要跟我做朋友,可是你连睬都没睬我啊!」
「一遍……」叶宇真立即道。
曾雨森似乎有一些诧异,道:「我只问过一遍吗?」
叶宇真的嘴角微微颤抖地重复道:「你只问了一遍!」
曾雨森挠了挠自己的脑袋,思考了一下,才道:「不对,我至少问了两遍,我还给你送了一个音乐盒,问你愿不愿意跟我做朋友!」
这下子轮到叶宇真迷糊了,音乐盒……这是什麽时候的事情,曾雨森笑道:「算了,我们别计较过去的事情了,现在做朋友也为时不晚不是麽?」
太晚了……叶宇真闭上了眼睛。
隔了好一会儿,电话那头传来了:「学长!」,这一次是换成许安林了。
「安林,不好意思,打扰了!」叶宇真跟许安林说话的时候,好像一下子头脑就清醒了不少,说话的语调也不由自主柔和了许多。
「学长……假如你不开心的话,可以来……非洲生活,好吗?」
「不!」叶宇真几乎在瞬间就拒绝了许安林的邀请,他知道许安林是真心的,但是他能接受其它所有的同情,唯独不能接受许安林的怜悯,不能!
「我这边还有很多事……走不开!」叶宇真深吸了一口气,让自己被酒精弄得晕眩的脑袋稍稍清醒一下,但那只是一瞬之间,深呼吸之後反而令得他的腹部一阵抽搐,一阵恶心过後,头晕的更厉害了。
叶宇真长时间的不说话,只有呼吸或者咳嗽的声,许安林无奈地看了一眼曾雨森。
曾雨森将电话又接了过来,道:「叶少,宇真……」
隔了好长一会儿,电话那头才又响起叶宇真的声音:「问你一个问题,像你这种人有人生目标麽?」
曾雨森失笑了一下,叶宇真对他还真是不客气,光跟安林说话的语调都不同,果然还是记恨自己抢走了许安林啊,於是冲着安林比了一个手势,用口形说:「瞧瞧,叶少这是在嫉妒我呢。」
许安林看了一眼曾雨森,他知道叶宇真永远也不会告诉曾雨森,他爱的人其实是他,那是他最後的尊严,因此安林知道自己也不能。
曾雨森微笑道:「叶少,你走到厨房去!」
叶宇真皱了一下眉,支撑着爬起来,摇摇晃晃走到厨房里,曾雨森又道:「能给自己倒杯冰水吗?」
叶宇真冷哼了一声,从水壶里给自己倒了一杯水,然後一口喝尽。
也许冰冷的水降低了他腹内的翻山倒海似的感觉,人也清醒了不少。
听到了他的喝水之声,曾雨森笑道:「很好,你现在走到床边去,然後躺在上面!」
叶宇真依言走到了床边,翻身倒在了床上,道:「你想做什麽?」
曾雨森笑道:「因为我的人生目标比较长,你躺着听比较不会不耐烦。」
「鬼马!」叶宇真含糊地低语了一声。
「真的,我的人生目标比圣经还长,因为我比耶稣的愿望还多。」
「胡扯!」叶宇真的嘴角微笑了一下。
「如果简短一点的话,我的人生目标就是要使自己活得开心!」
叶宇真困惑地道:「使自己开心一点……那麽安林呢?」
「安林,当然,我跟他在一起就是因为我跟他在一起我很开心!」曾雨森笑道:「安林选择我,也是因为我才能使他开心。」他顿了顿难得用一种不是那麽玩世不恭的口吻道:「叶少,你替别人想的时候太多了,所以才会一直都不开心……」
叶宇真躺在床上困意渐来,听到这句话,闭上了眼帘,叹气道:「我也没你想得那麽好!」
曾雨森笑道:「我见你第一眼就知道你是一个没法太坏的人,你要是能坏一点就不会绷得像现在这麽紧了,那样你会轻松许多。叶少,比如现在,你脑海里面的第一个问题又是什麽?」
叶宇真睡意更浓了,他缓缓地道:「我不知道我为了什麽而活着。」
「好沈重的话题,原来叶少自己在寻求人生目标!」曾雨森笑道:「那很简单,叶少,像我这样,为了自己而活着。」
叶宇真含糊地道:「可是我……我一直,一直是……」为了你而活着啊,这几乎无声的後半句话随着他手中手机一起滑落了。
「他应该睡着了!」曾雨森良久没有再听到任何声音,便将电话挂上,许安林惊呼一声扑上来道:「你怎麽不让我确认一下!」
曾雨森已经翻到了床上大拥着被子,道:「困死了,大半夜的安慰一个情敌,这种事情千万不要说出去,否则别人会错以为我是曾圣母,我可一点也不想让别人误会我们是蕾丝边!」
许安林皱眉,有一点跟不上曾雨森跳跃式思维的表达方式,道:「我们当然是Gay啊,为什麽别人会误会我们是lesbian?!」
曾雨森转过头来很认真地道:「因为你是圣母这点千真万确啊!」
「你这个混蛋!」许安林大吼一声跳上了床,骑在曾雨森的脖子上。
曾雨森一拉他的脚脖子,两个人大笑着滚成了一团。
而在大洋彼岸的另一处,叶宇真一个人静静的躺在一家高级公寓的床上,枕边的手机里面传来的是不太明显的嘟嘟断线之声,此时的安德鲁还在他的岛上渡剩下的复活节假期,不过显然他也不仅仅只是晒太阳。
「老板,这个心理学家绝对一流。」黑衣人跟在他的身後恭敬地道。
「我记得上两个你埋海里的心理学家你也曾经说过他们一流!」安德鲁冷冷地道……
黑衣人尴尬地一笑,老板的心情不好,他们当下面小弟的活也难干,可是谁让那位少爷假渡到一半突然就跑了呢。
「老板,这个绝对没问题,这是议员给您介绍的,您想他能摆得平议员如此众多的後宫,难道就摆不平叶先生吗?」黑衣人一见安德鲁的浓眉又挑了起来,连忙修正自己的措词道:「难道就不能给叶先生做心理咨询,嗯,心理咨询?」
等到安德鲁总算跨进了房间的门坎,黑衣人才算松了一口气,当有一个有修养老大的手下真是一点都不能放松对自己的要求啊。
屋内已经有一个穿修闲西服的棕色头发的男人在等着安德鲁了。
「想必您就是帕斯特尔先生,我叫亚伯拉罕,布拉姆,斯托克,您叫布拉姆就可以。」
安德鲁往对面的沙发上一坐,道:「亚伯拉罕,你是阿拉伯人吗?」
棕发的男人清咳了一下道:「我是爱尔兰人。」
「嗯……」安德鲁拿起了一根雪茄道:「我可不喜欢跟阿拉伯人打交道,他们太极端,比如我就认识一个,说起来他可不算是个纯种的阿拉伯人,大概还有一点非洲跟西欧的血统,但即便是个杂种阿拉伯人也够麻烦。」
布拉姆竭力微笑道:「看起来帕斯特尔先生是一个平和的人。」
「当然,绝对如此。」
「好的,你介意我录音吗?」布拉姆拿出录音笔道。
「哦,我从不打扰专业人士做事情。」
黑衣人知道老板最近常走谦和路线,昂贵的订做西服,专业人士打造的头型,服贴的胸花,举手投足都让人觉得气势不凡,看起来就像是一个拥有勋爵地位的谦和的上等阶层的绅士……当然,黑衣人觉得有必要在这里加一个转折——当然,如果您没见过他的真面目。
「你愿意随便聊聊吗?比如让你困惑的事情,我们先随便聊聊,然後再看看我能给你什麽建议。」
安德鲁抱着双臂,想了一下措词道:「其实我今天来是为了我的太太。」
「假如是您的太太有一些不愉快的事情,您也可以让她来做个咨询,这样我可以比较直观的了解。」
「很抱歉,这一点只怕办不到!」
布拉姆立即婉转地道:「如果她不来有您代为陈述也是一样的,以您对您太太的了解想必不会有什麽困难。」
黑衣人不禁看了一眼布拉姆,大赞了一声聪明。
安德鲁刚才略略飘过的一丝不快也因为这句而果然立即心情转好了起来,道:「哦,那是绝对的。我对他了如指掌。」
黑衣人扫了一眼自己家的老板,心道:「您少说了两个字眼,老板,您是对他的身体了如指掌。」
「那麽您太太有什麽疑惑呢。」
安德鲁抱着双臂道:「怎麽说呢,我的太太在很多年前……发生过一起……意外的事情。当然,这件事情说不上是什麽坏事,但是我不太理解的是……为什麽他直到今天还会为那件事情做恶梦。」
布拉姆赞叹道:「像您这样体贴太太的人真是不多。」
安德鲁微笑了一下道:「哦,那是我的荣幸,想要体贴他的人经常排队而来。」
布拉姆清咳了一下,道:「能告诉我,她的身上发生了一件什麽意外或者不寻常的事情吗?」
真是切中要害的问题啊,黑衣人看了一眼安德鲁。
安德鲁诚恳地道:「他想跟一个无聊的人上床,结果却被我上了。」
布拉姆远道而来纯属是看在那张庞大的支票金额以及议员的面子上,他本以为是替一个同样有钱有闲的人处理一点无病呻吟装腔作势的小事。
可是……从他一上直升飞机就被人套上眼罩,再到被人荷枪实弹送进这间豪华的议会厅,然後听到如此陈述的病人,他不禁有一点腿软。
拉姆尔抬起头,安德鲁那宽宽的眼帘下一双银眸子正在盯着他,布拉姆顿时吓出了一身冷汗。
安德鲁的眼睛并不邪气,而是很像两块冰石,如果他不调笑,那这两块石头就能让盯着他的人顿时浑身生寒,他北极熊的绰号就是这麽来的。
布拉姆也算是见了世面的人,他调整了一下情绪,含蓄地道:「您的意思是说你们俩在意识不清的时候发生了关系?」
「他肯定是意识不清……」安德鲁动了一下自己的长腿道:「但我觉得我还算清醒。」
布拉姆深吸了一口气,富贵险中求,他沈吟了再三才半垂眼帘道:「请问帕斯特尔先生,您是不是……曾经强奸了您的太太。」
「哇……」黑衣人忍不住在心中赞叹,这简直突破性的进展啊,前面两个能在安德鲁那双眸子下保持镇定就不错了,真不亏是议员介绍来的专家。
「强奸?不!不!不!」安德鲁坚决否认了三次,道:「这只是一个……误会,对,误会,而且是一个美丽的误会。以他的脾气,我如果当初是强奸了他,那我很多年前就在海里喂鱼了。」
本文链接:
http://m.picdg.com/22_22139/3803192.htm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