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有时候,我看到那些身患绝症的病人,他们的家人来看他们的时候,他们都笑的很开心,虽然他们没有几个月可活,但笑的却比我开心。”
“有时候我甚至会有,羡慕他们的可笑想法,羡慕一个快要死去的人。”
顺着夏行思的肩线,张诚悠看到夏行思慢慢的低下了头,黑发盖住了他的半边脸,但却清晰的看到他鲜红的唇,像抹上了夕阳般耀眼刺目。
他的唇角上扬,露出了一个笑容,充满悲凉和孤独的笑,那翘起来的唇角,很想让人去抹平。
笑的不开心,就不要笑了。
哭吧。
我的肩膀借你靠。
可是夏行思却没有靠到他的肩上,而是一个人孤单的坐着。
瘦弱的肩膀微微的抖动,手放在腿两边,像个等妈妈回来的乖小孩。
“我经常看到半夜,值班的护士用担架抬着去世的病人,一路抬到太平间,那里全是死人,有病死,有意外死,有自杀,全都是死人,实习的时候,我经常替老医生抓住帮忙代班,有时候我会在医院里逛,每次经过那个地方,都觉得那个地方很可怕,可是现在我值班再进过那个地方,却觉得那个地方是整个医院最安心的。”
“因为那里什么都没有,只有死人,面对死人都不用担心,有时候我会想起一句话,活人比死人可怕。”
夏行思浅浅的叹了口气,头埋的更深。
“就像我妈妈,她不想要我,她觉得我是负担是累赘,却还靠近我,利用我。”
“或像我妹妹,虽然我是她哥哥,但因为生活环境的不同,她觉得我是低下的,她才是高上的,觉得我和她不是一个阶层的,小时候是,长大了还是,只是因为她妈妈的病,不得不低声下气地对我说话,我想,当时她心里一定是很瞧不起我的。”
“还有,像……”
夏行思的语气温软又低沉,像在说童话般,说出的话却让人心疼。
张诚悠想也没想就喊道:“别说了!”
夏行思被他喊的愣住,愣愣的转过头,看向他,却猝不及防的被他搂住了肩膀,然后往怀里带。
整个人顺势被他搂在怀里,搂在胸前。
他整个人一僵,第一反应却是温暖。
温暖的让他不想出来。
却同时又顾忌周围的环境。
恍惚中,他听到张城悠在说:“别管那些人了,他们只会在心里嚼舌根,你不在意的,对吗……”
他微微的张开了嘴,却回答不上来。
是,还是,不是。
他觉得自己的舌头像是打结了。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嘴巴怎么说也说不利索,只觉得眼前里闪过了很多片段,都是和现在相似的画面。
他总是会对张诚悠说奇怪的话。
这些心里话,除了家里的墙壁,和张诚悠,他谁也没有说过。
或许是他一个人憋太久了?只要有人对他好一点,就忍不住对身边的人说了?或许是他整天都和张诚悠呆在一起,已经习惯了身边有他的存在……
这种习惯有点可怕。
习惯了会依赖,依赖了就戒不掉了。
世界这么大,谁也办法确定别人的心思,不管你多了解那个人,都一样,人永远是善变的,特别是在爱情上,永远无法预料。
他觉得脑子很乱,每次都是这样,每次都这样糊里糊涂的,最后他一个人烦闷纠结。
难道张诚悠就从来没有想过什么吗。
还是现在像他这种年轻人,已经习惯了和别人玩暧昧?
有时候,带上钻戒、亲口说我爱你都不能代表永久的爱,更别说其他的……
他只觉得脸上发热,现在很尴尬,让他无法冷静,嘴上就不知不觉地开口了:“对不起……我……我……”
他努力的想表达什么,但却说不清楚,不知道该怎么清楚的表达。
以前,面对这样的情况,他只用直截了当的告诉对方就好,可是现在,却似乎有哪里和以前不同。
他把脸憋的通红。
可是,他突然感觉抱着自己的双手松开了,轻轻的,像是轻轻的放下了什么重要的物体。
突如其来的让他一怔,嘴巴半张着说不出话来。
过了一会儿,才缓缓反应过来。
他已经不用说了。
因为已经过去了,现在想说,也来不及了。
不知道为什么,那一刻,他突然想起了,前段时间在网上查资料时,无意间看到的一句话:再眷恋,那个怀抱也不会是你的。
这是很典型的非主流煽情狗血言情小说里的台词。
他最讨厌的那种风格,但他却记住了。
真是诡异。
他低下头用手揉了揉额头,叹了口气。
身边静悄悄的,他都怀疑张诚悠是不是已经走了,但他低头的时候用余光偷偷看了看脚边,看到了张诚悠的影子,他没有走,还站着,和刚认识的时候一样,就这样站着。
他叹了口短短的气,道:“……走吧,该回去忙了。”
身边还是静悄悄的。
没有回应。
他觉得手心出汗了,平时面对这样的场景,他应该是无所谓的,可是现在觉得异常的紧张尴尬,真是奇怪。
他想说点什么,但却不知道说什么,他突然发现自己一点也不了解张诚悠,而张城悠却似乎很了解自己。
他们认识的时间明明也就这几个月,为什么相互了解会差这么多,是他太疏忽了,只顾自己吗。
是他太自私了吗。
他突然觉得浑身发冷。
是自己做错了什么吗。
就在他不知如何是好时,他突然听到身边传来一句浅浅地回应:“……那就走吧。”
他一怔。
这句话回答的平淡,语气、声音都淡淡浅浅的。
明明是很平常的话,但他听着,却突然有点惊慌,有种被讨厌的失措感。
错愕间,他突然想起这些日子谢正鸣对自己说话古怪的语气,当时谢正鸣带着嘲讽的古怪表情,自己却没有回嘴,要是以前一定会这样。
这是为什么……
不光光是谢正鸣,还有面对其他人……
想想,就突然觉得这样的自己很讨厌,很烦。
最近的他真是太疏忽了,总是只看着自己,像是被什么蒙蔽了双眼。
只看到自己,看不到别人的心情和想法。
一点也不诚实。
这样的自己真是太讨厌了。
“……走吧,你有没有找人带班?”
他深深的吐了口气,理了理身上有些凌乱的白大褂,声音沉稳地道。
“……有,我找黄医生带班的。”张诚悠顿了顿,带着惊讶的情绪,回答道。
“那就好。”
夏行思满意的点点头,一边看着周围忙碌的科室,一边朝自己所在的诊室走去。
他现在不应该想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他讨厌莫能两可暧昧不清,喜欢就是喜欢,不喜欢就是不喜欢,喜欢就上,不喜欢就算。
这就是他的原则,对待人际关系他也是这样,简单直白,不拐弯。
如果对方一直暧昧不清,那他也没必要一直为这个人烦恼纠结。
想到这里,他突然觉得浑身清爽了许多。
现在时间已接近中午,一会儿回诊室只要……
夏行思正想着下午的工作计划,看着前方的走廊,突然停下了脚步。
跟在他后面的张诚悠也跟着停了下来,但不知道为什么,奇怪地问:“大叔,怎么了?”
夏行思却没有回答,只是看着前方。
他皱起眉,看着前面手中拿着报告的谢正鸣,正朝自己走来。
他的科室和自己不在一个楼层,他最近找自己麻烦的次数变多了。难道他每次为了找自己麻烦故意跑到别的楼层来?
真是有病。
这样做其实完全对自己没有帮助。
夏行思在心底嗤笑,却还是站着,看着谢正鸣走到自己面前,停下脚步。
谢正鸣看看他,摇头道:“你好像挺忙的,我刚才看到黄医生在帮你代班,开会的这么久?”
会其实早就结束了。
夏行思心里很清楚,谢正鸣知道这点,不然他也不会来了。
“刚刚一楼有家属闹事,我开完会去帮忙了,现在已经平息了,刚准备回诊室。”夏行思解释,又上上下下的看看他,道:“你的科室不在这层,你是走错了楼层,还是来找我的?”
谢正鸣一怔,然后不高兴的撇撇嘴,“我只是路过。”
谁专门来找你啊……
“大叔,这是谁啊?”在旁边一头雾水的张诚悠凑过脑袋,问道。
“这是……”夏行思想起张诚悠还不认识谢正鸣,刚想开口介绍,就被谢正鸣打断了。
“我叫谢正鸣,是和夏行思从小一起长大的。”谢正鸣说着,眯起了眼睛,“你好,我听院长说过你了。”
“谢正鸣?没听说过。”张诚悠疑惑的一扬眉,挠了挠头,“我爸只和我说大叔……哦,夏行思是很好的医生,让我跟着他,他很放心。”
“……”谢正鸣的脸立刻黑的比手术失败的病人家属的脸还难看。
作者有话要说: 张诚悠:我冤枉,不是我暧昧不清,是作者不让我说QAQ
小小(翻本子):在没有虐之前,不能告白。
夏行思:(默默的开始找手术刀)
小小:别想吓唬我,你后面还要被强……(唔嘴)现在还不能说!
☆、第34章(小修后)
“院长恐怕是信错人了。”谢正鸣抱起双臂,不屑的哼了哼,道。
张诚悠听了一怔,他能看出来谢正鸣和夏行思关系不好,但谢正鸣居然说的这么直白。
虽然他没能听明白谢正鸣这话的意思,但他知道这个看上去很跩的人其实不是在说自己
的爸爸,而是在骂大叔,哼,真是讨厌的人,虚伪。
夏行思蹙着眉没说话,凝神看着谢正鸣。
张诚悠或许不明白谢正鸣这话的含义,但他知道。
谢正鸣显然已经知道他和张诚悠之间的关系,这话就是在提醒自己,院长知道这事情的后果。
这个也一直是夏行思担忧纠结的。
院长知道了绝对会对自己很失望难过的,再加上谢正鸣的煽风点火,这时就算院长想偏袒自己,也没办法稳住人心。
到时候自己会迫不得已的离开和恩医院,谢正鸣也如愿以偿……
而张诚悠却完全不知道这些。
他不想告诉张诚悠。
或许说了,反而会迫使这结局来的更快,不是他不相信张诚悠,而是对于情感方面,他实在没有自信。
夏行思眉心微蹙,沉默的看着谢正鸣。
谢正鸣也看着夏行思,目光挑衅。
张诚悠不明所以,看看大叔,又看看谢正鸣。
夏行思不明白,为什么谢正鸣现在明明知道他和张诚悠的关系,却没有去告诉院长,而是跑到他面前三番五次的暗示。
对于这种事,就算没有明确的证据,父母一旦知道了也不会掉以轻心,特别是院长这种德高望重的前辈,绝对不可能接受这种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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