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手紧紧握住了包带,看着夏行思淡然无谓的神情,声音陡然大了起来,大却不凶,反而多了几分直率,少了先前的吞吞吐吐。
“在民和医院,之前也转了很多家,但是别家医院的医生全都没有哥哥好,一直都没有彻底的治好,所以……”
她的声音戛然而止,期待的看着夏行思没有一丝情绪的双眼。
民和医院,也是家很大的医院。
之前从医学院毕业时,夏行思的一些同学都去了这家医院。
民和医院不比和恩小,但用病人的话说,那里的很多医生都是南郭医生。
民和医生的竞争压力比和恩的大很多,很多医生一门心思赚钱,根本没心思钻研业务,很多病人在那里花了大把的钱,病却依旧没有治好,医德比和恩的医生差很多。
每家医院不同的风气,都是和不同的院长有关的。
夏行思诊治过的不少病人都说,如果要治心脏病,绝对要来和恩找夏行思。
一个好医院是靠许多的病人口碑一点点积累的,这点是绝对不能丢失的,这也是张顾之一直坚持的原则,和恩的医生一直坚持的原则。
起初妈妈是根本不愿意来找夏行思看病,但又迫于现实,夏行思是著名的心脏科专家。
本来她们是打算直接办理转院手续的,但和恩医院的病人实在太多了,根本没有床位。
而且就算转到了和恩,有床位能立刻进行手术,也肯定会和他碰面的,夏行思主治的可能非常大,而且他主治也会好的更快。
所以晚见不如早见,早点打好关系能免除晚见时的尴尬。
诊室里安静了好一会儿,她紧张的看着夏行思。
夏行思突然看口了:“现在没有空床位,就算是走廊上的床位也满了。”
作者有话要说: 关于夏妈妈的病那里请大家再次包含,我不懂医,谢谢~
一想到快写夏大叔的家庭情况了,就莫名好兴奋,哈哈哈哈哈
夏行思:……变态作者。
☆、第18章
“……”
她一怔,汗顺着脸颊流淌下来。
这个回答太过于机械化,和当初她们办理转院手续时收到的话一样。
但当初对她们说这句话都是素不相识的工作人员,现在这句话却从她们的家人口里说出来,虽然这在意料之中,不过亲耳听到,还是会有点难过呢。
虽然她们之间只是徒有血缘关系,并没有亲人的实质。
但如果就这样回去,她这趟不是白跑了,拉下脸来恳求夏行思,不也是白费了。
而且以夏行思在和恩的地位,要想弄出一个空床位根本是轻而易举的事,所以她才来找夏行思,希望对方能帮忙。
可是事到如今,她实在没有什么勇气再低声下气地恳求夏行思。
她都明白,其实她们和夏行思还不如普通朋友的关系密切。
她头一次觉得开口说话是件这么费力的事。
但她这次来的目的就是这个,必须开口。
她咬了咬牙,手捏紧了,刚准备再次开口,却再次听到了夏行思轻描淡写的声音。
“你们可以从民和出院,在这里先预约床位,然后我给你们开点药,稳定病情,手术什么的要等等。”
夏行思说着,安静的走到桌前,开始整理诊单,准备一天的工作。
“……”
她愣住了。
这……算是答应了吗?
她以为夏行思会说讥讽的话,会让她难看,没想到……现在答应了。
心情太复杂,谢谢卡在喉咙里,怎么都说不出来。
夏行思看她一眼,淡淡地说:“你别想多,我只是在尽一个医生的本分。”
他垂着眼帘,神情和语气中没有一丝感情流露,仿佛真的在机械化的执行一个医生的职责。
她咬住了嘴唇。
她不难过,这是应该的,不,这样她已经很开心了。
夏行思能这样,已经是非常包容了。
不管怎么样,妈妈有救了。
虽然在夏行思眼里,他们从来都不是他的家人,连普通朋友都不如。
当年孤家寡人的夏行思,现在已经成了这么棒的专家医生,比他们任何人都过的好,这是报应吗。
她看着夏行思整理东西的身影,不知为何,突然笑了。
这是应该的。
一切都是理所应当的。
她领着包,走向门口。
高跟鞋敲击着地面,在安静的诊室里异常清晰,除了她的高跟鞋声,只有夏行思整理东西的声音。
她走到门口,涂着指甲油的手握紧了门把,在开启的那一瞬间,她轻轻的启唇,吐出了一句轻轻地:“……谢谢。”
整理东西的夏行思也愣住了。
但他却一动也不动,只是侧耳听着。
虽然小,但他听清了。
她说,谢谢,感谢他。
“啪嗒——”
门拧开了。
可是突然,“哎呦——”
随着门的打开,一个人猛的冲向前,脸朝下的摔在了地上。
还穿着白大褂。
夏妹妹僵硬的站在门口,黑线无语冷汗地道:“张医生,你……在偷听?”
张诚悠摸摸摔痛的地方,尴尬地嘿嘿傻笑:“不……我只是路过,路过!”
夏行思一点都不意外的走到门口,平静的向坐在地上的张诚悠伸出手:“那就起来吧,你还想在地上坐到什么时候。”
张诚悠嘿嘿笑着,把手放在夏行思的手里,夏行思一用力,他就站了起来。
“在上班前把衣服弄干净。”夏行思看他一眼,道:“医生的白袍是不能穿脏的。”
“啊……”张诚悠跟在夏行思身后,哀嚎道。
已经完全呆住的夏妹妹站在门口,愣愣的看着夏行思和张诚悠两人之间的对话。
哥哥……和刚才差别好大啊,虽然还是没什么表情,但是……好像哪里不太一样?
夏行思关上门,立刻转身走向张诚悠,严肃地低声问道:“你到底和她说什么了?!”
“没有啊,只是随便聊聊,因为她说是你的妹妹嘛,所以我才多了解一下的。”张诚悠耸耸肩膀,嘿嘿笑道。
“不过。”说着,张诚悠又摸了摸下巴,疑惑地道:“大叔,她说起你,却是一副不大高兴的表情呢,真是奇怪。”
夏行思没说话,不想解释。
如果她哪天说起自己还很高兴,那才不正常呢。
“不知道是不是她妆太浓的缘故,感觉她长的和你不怎么像呢。”张诚悠挠了挠头,“对了,她来找你到底什么事啊?”
“……你不是在门外都听到了吗。”夏行思垂着眼帘,浅声道。
“啊,其实……我也没有怎么听清……不,我只是关心你而已。”张诚悠慌张地解释。
夏行思没说话,静静的把椅子搬回自己的诊室前。
“……大叔。”张诚悠趴在自己的椅子上,看着夏行思,小心翼翼地说:“你要是想弄一个空床位,应该是容易的事吧?”
更何况对方还是你妈妈。
这句话张诚悠没敢说出口。
他看的出,大叔和他妈妈的关系不好,他可没那个胆子在老虎嘴里拔牙。
他从来没听大叔说过自己家的事,也从来没看过他接家人的电话。
张诚悠的妈妈在他幼儿园时意外去世了,他是从小就没有妈妈,而夏行思面对自己妈妈生病却都表现的如此冷淡,连陌生人都不如,对陌生病人大叔都会热心的去治疗,这让他更加好奇这其中的原因。
“……”夏行思的手一顿,淡淡地道:“对我来说他们没有什么区别,都是我的病人,都是一样的。”
“……”
张诚悠想说可是,但还是吞了下去。
他知道,既然大叔不愿意说,那自己怎么问他都不会说的。
“你很好奇?”夏行思突然看他一眼,道。
“不不不!没有!”张诚悠被他那一眼看的浑身一震,连忙起身把椅子放好,端端正正的坐下来假装刻苦。
夏行思看看他低着头假装的模样,也不多说什么。
总有一天大叔会心甘情愿的对自己说他的心事,张诚悠想。
可是想象往往都不会成真。
自从那个妹妹来过以后,大叔比以前更沉默,若是说前几天大叔稍微对他敞开了一点心扉,那现在就是关闭的更紧了。
每天大叔除了看病外,几乎不说话,除非是自己问他问题,他才会淡淡地回应几句,不然就一个人坐着。
他有几次忍不住也问过夏行思,可是夏行思却摇摇头,说没事。
和当初一样,明明就有事,却偏说没事,就像第一天认识他一样,把他当外人。
这样的状态,好像回到了刚认识的时候,让他非常不爽。
就连言宗也来问他,学长最近心情好像很差,你是不是又和学长吵架了?
他只能说不是,言宗又问他夏行思到底怎么了,他又什么都回答不上来。
他和其他人一样什么都不知道,和其他人一样不了解大叔,好像他在大叔心里和其他人是一样的,没有什么区别。
那之前的算什么,他以为大叔已经把他当成稍微亲密一点的人了。
大叔为什么总是这样呢,什么都放在心里,不对任何人说。
就连昨天夏行思给他妈妈看诊开药的那会儿,他都被夏行思支出去做事了,明显夏行思不想让他知道自己妈妈的认识事。
难道他妈妈长的奇丑无比,根本不能见人?
这不可能,他偷偷问了前台的小护士,小护士说没有看到长的很丑的人。
而且就算他的丈母娘长的很丑,他张诚悠也是不会介意的。
他张诚悠岂是那种看脸的浅薄之辈!
在病人面前,夏行思还是微笑说话都和以前一样温柔,病人一走就恢复原型,在张诚悠看来,他现在就像一个工作的机器人,病人走了就断电了。
每次他都很想追问下去,但他却又不想多说什么,不是他不敢,而是不逼问大叔不愿说的事。
心里明明无比担忧,他却只能装作什么都没发觉的样子,和夏行思嘻嘻哈哈地说话。
他看的出,夏行思很累,搞的他也跟着无比累。
今天下午,张诚悠跟着夏行思去看B01房0367床病人的恢复状况,就是之前夏行思动手术的那个小姑娘。
他们去的时候,小姑娘隔壁床的病人正在收拾东西,说是已经办理好了出院手续,和他们笑着打招呼。
这个病人是黄医生负责的。
“预约这床的病人明天会到,说是挂你的号。”黄医生一边做着病情记录,一边道。
“好的,我知道了。”夏行思看了看预约表,确认道。
张诚悠站在一边无事可做,这种专业的事情他插不上手。
可是他在旁边看着,却突然想起了什么,憋了一肚子的话。
直到结束后,他和夏行思回诊室,看着夏行思旁若无事的在预约表上打钩,终于忍不住了。
既然现在有空床位,大叔为什么不让他的妈妈搬过来呢,那天的对话他在门外听的一清二楚,夏行思妈妈是严重的心力衰竭表现,这种病是越早治越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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