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叔,我等你等好久,你还没有好吗?”
张诚悠困倦的站在他面前,仍然好好的穿着白大褂,只是语气慵懒随意,说完还打了一个哈欠。
夏行思惊愕的看着他,就像看着不认识的人。
还没等夏行思反应过来,张诚悠就伸手递了一个东西给他。
夏行思疑惑的低头一看,是一瓶小小的药。
是他的胃药?!
张城悠像什么都知道似的,道:“我看你这么久都没有回来,晚饭一定也没有吃,所以我干脆下来等你,顺便把你的药带下来了,你应该要吃的吧?我刚刚看到你好像胃痛……”
夏行思的目光定格在他手心的那瓶药。
过了几秒才缓缓的拿过来,神情木愣的看看药,又抬头看看张诚悠,张诚悠又打了一个大哈欠,好像真的很困的样子。
年轻人不都是夜猫子吗,怎么比他这个大叔还爱犯困啊==
“快点吃啊,我应该没有带错药吧?”
耳边张诚悠的声音仍然是那么顽皮,和平常一样。
夏行思却听的恍如隔世。
等了这么久,他一个人待在诊室里,应该很无聊吧。
诊室里只有诊单和医疗设备,这几个小时里,他是怎么打发时间的呢。
他这种小痞子,居然也会……
看来,自己的教导真的很成功,院长知道了,会很开心的。
不知为何,夏行思很想笑,他有点佩服自己的曲解功力。
而且,刚才还很痛的胃现在竟然一点都不痛了。
疲惫也消失了。
思维也清晰了。
身边的张诚悠,真实又亲切,夏行思缓缓的拧开药瓶,吞下了两粒。
这药真灵,马上就不痛了。
走廊上隐约还传来些许说话声,是旁边的手术室里传来的,家属和护士们好像还在说着什么。
夏行思直直的看着张诚悠,张开嘴唇,僵硬地吐出一句不讨喜的话:“……你怎么还没走?”
张诚悠听了,立刻瞪大了眼睛,大声辩解:“我是等你啊,大叔,我也没有吃晚饭呢,我们晚上一起……啊,对了,你的衣服怎么这么湿,哇,你的脸色也好难看啊,你到底怎么了,你是做手术还是上战场啊,怎么几个小时不见变成这样……”
张诚悠的嗓子很大,在夏行思的耳边如同夏日里震天的蝉叫。
“……”
夏行思一脸疲倦的坐着,什么也不说,张诚悠的声音也渐渐戛然而止,他看着,突然觉得夏行思像个残缺不去的布娃娃,坐在这里,说不出的难过和心痛。
他微微的皱起眉,眸里是满满的忧郁,如同下雨天的乌云。
他抬起手,向夏行思的额头探去,声音低沉地响起:“……大叔?”
夏行思一惊,往后退了一小步,下意识的躲开,充满警惕的看着他,像看着什么恐怖的人物。
张诚悠被刺的怔住。
突然觉得自己这个动作简直是自取其辱。
夏行思的手术服湿的很厉害,后背一整片都变成了透明的,连着肩膀和腹部的衣服都湿了,他每呼吸一下,贴在身上的衣服就跟着上下起伏,衣服里面的身躯清晰可见。
张诚悠看着,不由的停住了流转的目光,咽了一口口水。
夏行思像被抽了一鞭子的马,立刻站了起来,朝电梯走去,飞快地说:“我先回诊室了。”
张诚悠立刻缓过神来,心里一边痛骂自己是色胚,一边快步追上去,手握住夏行思的肩膀,焦急地问道:“……大叔,你没事吧?”
他的手碰到一片湿漉漉的衣服,汗早就冷掉了,衣服也是冷的,张诚悠摸到的时候,是一片冰冷的触感。
这样冰冷冷的衣服他穿了多久?
难怪脸色那么差,身体本来就不好还不好好照顾自己。
张诚悠还没来及说什么,手中的温度就消失了。
只见夏行思轻轻的躲开他的手,低低地回了一句:“我没事。”
随着他的手,张诚悠的身体都轻轻的被推到了一边,就像推布娃娃一般轻而易举的动作。
他并没有用很大力气,但张诚悠却觉得好像被推到了离他很远很远的地方。
夏行思明明就在他的眼前,但他却觉得离了好远,远到他怎么抓都抓不住。
眼前的身影缓缓的走动,一步一步,离他越来越远,就像画中的雾一般,朦胧而缥缈,看的见,抓不住。
大概是体力不济,夏行思走了几步,又感觉到脑袋一阵眩晕,眼前一片黑白在晃动,可是这次他没有东西可以扶了,唯一可以扶的,就是张诚悠。
但他不想……
可出乎他意料的是,一只手再度扶住了他的肩膀。
就和刚才一样。
是张诚悠的手。
毫不犹豫的扶住了他,仿佛自己刚才没有拒绝他一般。
夏行思只觉得一阵眩晕,然后就是一个温暖的拥抱。
他身上冰冷的衣服紧紧贴着张诚悠。
一阵阵温暖侵入体内。
直到眩晕过去,他才缓缓的看清眼前的景象。
可是并未等他反应过来,就看见张诚悠松开他,然后扳过他的肩膀,让他正对着自己。
四目相对。
夏行思疑惑又惊愕的看着他,既不惊呼,也不挣扎。
张诚悠的手虽然紧紧的握着他的肩膀,但他却一点也不觉得疼。
他好像想对自己说什么。
不知为何,夏行思突然觉得无比紧张,比刚才在手术室里还要紧张。
“你每次都说没事、不要紧、没关系,但其实每次都有事!一个人大男人站都站不稳,你还想干什么!干脆明天请假不要来上班好了,先把你自个儿医好吧!”
这几句话几乎是吼出来的,咆哮在夏行思的耳边。
他被张诚悠吼的阵阵发楞。
声音之大连旁边的手术室里都听见了,只见护士和家属都像被点住了似的,纷纷转头惊愕的看着他们。
整个医院一片寂静,如同黑夜般寂然。
没有一个人说话,每个人呆呆的看着。
张诚悠的表情愤怒又张狂,想挥舞着四肢的章鱼般愤怒的喷发着情绪。
夏行思完全怔住了,半张着嘴,想说却又不知说什么。
张诚悠的双眼怒瞪着,心里的话想说却又不敢说,只能这么看着他。
夏行思的肩膀在他的手里,几乎可以摸到骨头,那么瘦。
他根本不敢用力,只想轻轻的抱着他。
所有人都僵着,这样的凝固直到夏行思出声才打破。
夏行思突然笑了。
笑的让张诚悠诧异又措手不及,他以为夏行思会推开他,然后说一些无情的话。
但是夏行思却笑了,他笑的像缓缓绽放的昙花,灵秀清雅。
护士和家属们像被解了穴似的,这才各做各的事。
这是张诚悠第二次看见夏行思笑。
前一次是孤独的笑,和这一次是不同的。
仍然很好看,但是似乎多了什么东西。
多了一些幸福甜蜜的东西,融化了某些孤单坚硬的东西。
因为他的眼角、他的嘴角,都仿佛绽放出了淡淡的美丽的花朵,似乎在轻柔的摇曳,湿漉漉的黑发覆盖在他的额前,衬托着苍白的肤色,像株按静的植物,那么沉美,迷离。
连抚摸仿佛都是亵渎。
看的张诚悠怒火顿消,张着嘴巴,呆呆的看着,像看着什么奇珍异宝似的,一动也不动,生怕夏行思消失了。
直到张诚悠结结巴巴地开口:“大……大叔,要不要……要一起去吃饭?我很饿……”
从中午到现在,他还什么东西都没有吃过呢,实在是很饿,本想等大叔下班一起吃甜蜜晚餐~谁知道他一工作到就这么晚。
“好,我也很饿。”夏行思收起笑容,点了点头,“先等我换完衣服再去吧。”
☆、第13章
和恩医院的住院区后面有一条夜市小街。
夏行思在和恩医院工作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走这条街。
他每次不是工作就是加班,从来也没有光顾过医院周围的这些街和餐馆,这个夜市的存在甚至还是他和一些年轻的病人的聊天中知道的。
张诚悠说的没错,自己过的就是老年人的生活,大叔的身体,老头的思维。
街边的小吃香味和路边的花香混杂在清凉的晚风中,阵阵扑面而来,吹的疲惫和烦闷顿时一扫而光。
玲琅满目的各种小店,闪着五彩光的灯箱,路边花瓣纷然的樱花树,还有不少来散步的年轻情侣和带着孩子的夫妻,热闹非凡。
嘈杂的喧哗声、音乐声和吆喝声环绕在身边,充斥着耳朵,却一点也不恼人,一个人的孤独他听了太久太久,听到寂寞的连身体里的器官内脏都空旷了,只剩下这幅躯壳。
这种喧嚣反而让他觉得惬意,仿佛这是一个城市中最美的时光。
夏行思左顾右盼的看着,觉得特别新奇,心情出奇的好,刚才的疲惫和劳累顿时一扫而光。
他很少散步逛街,即使逛了也是一个人走,买了必要的生活品就回家,面对着墙壁和医书,是无边的孤独。
像现在这样,身边有人陪伴,惬意的慢步在美丽的小街,还是头一次。
虽然他没有和张诚悠一直说话互动,但他却知道自己身边有人陪着,而且安心的感觉到他不会离开,这种感觉真好。
张诚悠看着兴奋的像孩子一样的夏行思,忍不住开口问:“你没有逛过夜市吗?”
夏行思难得的坦诚,他摇摇头,道:“没有。”
“为什么?”张诚悠一愣,诧异地问。
“……”
身边是一片沉默。
没有得到回答。
张诚悠停下脚步,静静的看着突然安静下来的夏行思。
晚风吹过他的头发,掀起几根已经干了的黑发,如同花瓣般轻轻的荡漾。
他沉默着,一句话也不说,一片萧索,刚才的喧嚣仿佛都已远离。
张诚悠看了看他,随即转过头,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随手比着旁边小摊子上的一个小东西,故意用兴高采烈的语气大声道:“大叔……额不,小思,快看,这个很适合你。”
夏行思一怔,转头顺着张诚悠的手一看,是一个银色的十字架耳钉。
十字架细细的,三个柄的最中央还镶嵌着一颗小小的粉钻,在路灯的照耀下发着淡淡的闪光。
“……这种款式,是女生戴的吧。”
夏行思看了看,平静的看向张诚悠,道。
“额……这个……其实……”
张诚悠尴尬的摸摸脑袋,一下不知道怎么弥补才好,刚才他只是随手一指,看都没看,谁知道是个女生戴的耳钉!
真是的,夜市上也应该多卖一些男性的东西!只顾着赚小女生的钱,也不要忘记他们这种群体嘛……
“……啊,对了。”张诚悠抓着头发,灵光一闪,好不容易憋出一句话:“虽然是女生的,但我也觉得也很适合你……哦,不对,是……”
大叔应该很讨厌被别人说像女生之类的话吧,该死,自己的嘴怎么变的这么笨。
夏行思静静的看着他抓耳挠腮地编话,一点也生气,像等待着什么美好的东西般,静静的站着,看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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