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他们俩在一起的时候话没有以前那么多了。叶闻放脑子里放的那些东西,谢鸣川不懂。谢鸣川的生意红火,叶闻放也不想多打听。很多时候,他们在一起是相对无言的。要么一人一边坐着,望着对方喝喝茶;要么靠在一起看着窗外驯鸽带着呼哨飞过窗口;要么并排在锦江边上走走……虽然没有很多的话,心却总是紧紧靠在一起的。
谢鸣川说这个状态不好,跟人家结婚三十年的境界似的,太老气。
叶闻放笑着回话咱俩认识不也差不多快三十年了么?
谢鸣川只得感叹真是交心太早把日子都过得没意思了……
叶闻放反问他你还想要什么风雨洗礼么?
谢鸣川说来点儿也行,结果一语成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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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鸣川睡觉不老实,总是想把叶闻放往怀里箍。叶闻放被他箍得不舒服,下意识的就要往前边躲,谢鸣川睡得迷糊还要追,一躲一追,一躲一追,也不晓得怎么回事儿就变成了共睡一个枕头。
一开始叶闻放还要骂人,叫谢鸣川不许跟自己抢枕头。到后来改也改不了了,就成了习惯。睡觉铺床,拍松一个枕头丢在正当中,两人一块儿用。
这一天,太阳是灿烂的,完全符合夏日的特征。谢鸣川先醒,搂着叶闻放舍不得松开,便睁着眼睛躺床上等叶闻放睡醒。等来等去没等到叶闻放醒,等到了敲门声。
上午九点半,不早不晚的时间,谢鸣川实在想不到谁会来敲门。拉开了门,看到自家亲姐姐谢飞燕抱着睡着的侄女媛媛,仆仆风尘地站在外面。
说好正月里就去离婚的谢飞燕,因为种种原因拖了又拖,惹恼了谢鸣川。谢鸣川已然死心,觉得谢飞燕这个二百五要在海南岛上悲苦终身了,她却抱着女儿悄无声息地回锦城了。
“打你电话没人接,我就自己过来了。我在你这儿住,在我找到工作之前不许告诉爸和妈我回来了。”谢飞燕料想到谢鸣川不会给自己好脸,便嘴硬地说了这几句。当初自己死活要嫁的时候,最反对的就谢鸣川,现在果然弄了个惨淡收场,谢飞燕也是没有脸。
谢鸣川看到他亲姐姐头发散乱着、满身的疲惫,拖着个脏兮兮的旅行包,抱着三岁多的小媛媛,就这样一副落魄的样子站在自家门口,真是心都要碎了。
“你别嘴硬。早就知道你有这天。”谢鸣川虽然心软了,可嘴巴没软,拉过谢飞燕的旅行包,扶着她进了门。
“把媛媛抱下来,从火车站过来我手都抱僵了。可死也不敢松手,怕把她摔着了……”谢飞燕被亲弟弟一扶住,嘴巴就硬不起来了。几千里地走过来,终于有个可以靠着的人出现,她再也撑不住了。
“你离个婚,手上连买飞机票的钱都没有?坐火车回来的?”谢鸣川瞪大了眼,“你不会给我打电话啊?”
“嘘嘘嘘,你别把媛媛吵醒了。谢鸣川你看你那态度,我敢跟你打电话么?”
“谢飞燕你就是个瓜货。”谢鸣川接过小朋友,狠狠骂了他的姐姐。
抱着小朋友放到沙发上,再抬头,瞧见叶闻放从房间里走了出来,谢鸣川一下子意识到这场面有点尴尬,一时间不晓得该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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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闻放听声音知道是谢飞燕,把眼镜戴上,对着挺吃惊的谢飞燕淡淡一笑,说:“飞燕姐,回来了就好。”
“小幺在啊……”谢飞燕没想到还有人在,赶紧的强颜欢笑。
“啊,飞燕姐还没吃早饭吧?小川你去买吧。”叶闻放走到谢鸣川身边,说:“我把媛媛抱去睡觉。你去吧。”
谢鸣川没回话,看着叶闻放。
叶闻放笑得很从容,又淡淡地说了一次,“去吧。”
谢鸣川虽然闹不懂他是什么意思,还是进房间换去换衣服了。
叶闻放抱起媛媛去了另一间卧室,谢飞燕跟着他进了去,搭把手安置好了女儿。这间卧室的床铺规整,显然是没有动过的。
两人一前一后出来,谢飞燕的心弦忽然就紧绷了起来,捋捋头发,细细把这房子打量。很显然这么井井有条的屋子不是谢鸣川能住出来的,无处不在的细节显示着这个房子里有两位主人,很多东西放的杂乱,分不清彼此的界限,最麻烦的是,他们睡一个房间一张床……
“那我去买点早饭回来。”谢鸣川套上衬衣从房间里出来,看着叶闻放说这话。
叶闻放笑笑说:“豆浆油条还有卖就好了。”
谢鸣川点点头,又看一眼表情已然不自在了的谢飞燕,出门去了。
谢飞燕的目光留在他们床上的那独个的枕头上,捏紧了拳头、咬紧了嘴唇,“你们住一块?”
“嗯。”叶闻放倒是没打算否认。
“小幺,你们这……你们这样不自然。”谢飞燕忽然想起这两个家伙的过去种种,果然还是太亲密了。
“飞燕姐,我们先解决你的事情,再来说这个好么?”叶闻放不是没有想过把事情蒙混过去,可是谢飞燕是个结过婚的女人,一个屋子里生活的人有多亲密要怎么看出来,难不倒结过婚的女人。
谢飞燕没说话,愣怔着坐到了单人沙发里,对于她来说,离婚后回家的这一天实在是太过于刺激了。
叶闻放望望窗外的天,很蓝,心中一片坦然。该来的总该是要来,那就来吧……
第陆记·芦花深处泊孤舟
双手灵巧地将面块一拉,接着放入油锅里,三五秒钟之后,膨胀得又粗又大的油条就出现了。专用大筷子伸过来,夹住油条翻个个儿,再炸一会儿,金黄的油条就出锅了。谢鸣川排在第二个,新鲜出锅的油条有他的份。
谢鸣川还记得小学的时候和叶闻放一块看人家炸油条,两人看着油条变大同时说了一声噢。那种激动的小心情,这时候还能回味起来。接过自己的油条豆浆,谢鸣川往回家的路上走去,心中对于谢飞燕有了些计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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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媛媛幼儿园的事儿包在我身上,但是飞燕姐你的工作就只能找谢百万了。他的门路比我多。”叶闻放说着把水杯放在谢飞燕面前的茶几上,语调平平和和的,也没有一点儿的废话。
谢飞燕这时候根本听不进去这话,端过叶闻放送来的水,咕嘟咕嘟一口气喝干。哒一声将水杯放下,偏头来看着叶闻放,定了定神说:“你们俩不能这样。”
叶闻放淡淡笑一下,不做声。叶闻放和谢鸣川能不能这样是明摆着的,不是谁来说一句不能就散了。
“小幺,你是读了大学的人,这是心理变态你怎么能不知道?这是病。你们俩怎么能一块儿犯病呢?”谢飞燕说着激动起来。
“飞燕姐,这不是病。”叶闻放一句话把谢飞燕给回了,说:“你累了,先休息一下。”
“你们俩这样了,我哪里还敢累。”谢飞燕说着捂住嘴,看着叶闻放的眼光闪烁,眼泪几乎下来。
叶闻放伸手来搭在谢飞燕的肩膀上,“飞燕姐,先解决你的事,再说我们的事。”叶闻放这一句一字一字说得清楚,待到谢飞燕望着他了,继续说:“小川的脾气你我都知道。这几年他顺风顺水惯了,脾气比以前更大。原本他对于你远嫁就不舒服了这些年,这儿你刚回来还没有个着落,却要说叨我们的事儿,你觉得小川会依你么?你说他会怎么着。”
“火冒三丈高又喊又骂呗。”谢飞燕这些年真是没被谢鸣川少骂。
“那事情不就越来越糟糕了。既解决不了我们的事儿,也不能解决你的事儿。”叶闻放收回手,微笑着看着疲惫的谢飞燕,“事情一件一件来,我和小川不会躲也不会逃。飞燕姐,你要相信,所有的事情都是可以解决的,而解决绝对不是互相指责又吵又闹。”
“你说话总是有道理。”谢飞燕苦笑一下,眼泪淌了下来,一把抹掉后,谢飞燕说:“我是为你们好。”
“我知道的。”叶闻放点点头。恰在这时候,传来钥匙开门的声音,谢飞燕和叶闻放都看过去,谢鸣川拎着油条豆浆笑着进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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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闻放吃得少,最先放筷子。然后是狼吞虎咽惯了的谢鸣川,放下筷子之后,一脸的满足。食不知味的谢飞燕最慢,潦草吃完后看着他二人不知道做什么表情才好。
“先给媛媛找个幼儿园,我再给你托关系找个工作,你还愿做你护士老本行么?”谢鸣川一面说着一面收拾桌面。叶闻放推开他的手,看他一眼,把收拾桌面的事儿揽过来自己做了。
谢鸣川懂得叶闻放的意思,要他好好跟谢飞燕说话,便由他去了。话说出来了,这一会儿谢飞燕没有回答。等到叶闻放端着碗筷进厨房去,谢鸣川立刻就变了脸,“问你呢?甩脸色给我看几个意思呀?怎么着?你想管我啊?轮、不、上。”
“我就管我自己。”谢飞燕瞟一眼谢鸣川,心里头叹口气,没好气地回话。
“嗯。很好。”谢鸣川一听这话就笑了,“我的好姐姐,说吧,想进哪家医院?”
谢飞燕瞧他一脸笑,心里不爽,一巴掌拍到谢鸣川肩头去。谢鸣川一点儿不介意,笑着起身来搂住谢飞燕,把她往自己怀里抱,谢飞燕不干,姐弟俩拉扯几回,谢飞燕拗不过他靠在他怀里哭了起来。这几千里地的委屈,虽说被撞破他们两人的关系给挡了一下,终究还是哭了出来。
叶闻放擦着碗盘,从厨房里探出半个身子来,看到飞燕姐靠在谢鸣川怀里哭,松口气后轻轻笑了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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双手插在裤兜里,穿着白衬衣的叶闻放笑意盈盈地站在房间门口望着谢鸣川。谢鸣川从另一间卧室出来,一回头就和叶闻放的目光对上了。
“啧啧啧……”谢鸣川眯缝着眼睛看向叶闻放,嘴里啧了几声后就走到了叶闻放的面前。伸手拦腰把人抱进怀里,凑到叶闻放的耳朵边上说:“老实交代,给谢飞燕灌了什么迷魂汤,居然没有又吼又跳?”
“叫声哥,我就告诉你。”叶闻放偏头靠在谢鸣川的肩头。
谢鸣川没说话,低头在叶闻放嘴上亲了一口,笑着道:“说吧。”
“我给飞燕姐说,有的人这两年脾气越发大了,叫她不要摸老虎的屁股。她觉得是这样的,所以就……就这样了。”叶闻放说完抬手抹抹自己的嘴,表示这个吻不如叫一声哥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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