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心侍人番外_以心侍人番外(8)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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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庄明诚没有再看他一眼,程颐摸了摸鼻子,自觉而讨好地跟上去。

    再愚不可及,也懂吃一堑长一智。

    十一

    庄明诚在深夜惊醒。

    他警醒地探出手臂,只触摸到一只茧。程颐将自己裹得紧紧,趁他睡着便有意无意地离他越来越远,委屈地占据着偌大双人床边缘的一线。

    总是背对着他。

    睡到半夜程颐总是不老实,长手长脚很快便将被子踢成一团。尽管如此,也像归燕筑巢般将被子在身后团成一座堡垒,抵御他的拥抱。庄明诚念及此处,咬牙切齿地笑。

    他伸手一捞,果然摸到程颐汗涔涔的头发。程颐一旦疲劳,总容易发噩梦,何况又是在他身边。

    程颐对舞会所得很满意,他饱览眼福,庄明诚也讨回相应代价。他们穿行在声色狼藉中时,程颐身材颀长挺拔,神秀清俊,同一般柔媚宠物大异其趣。他衔若有似无微笑伏在庄明诚身边,眼神只萦绕一位主人,的确吸引了不少目光。

    庄明诚慢条斯理抚摸他的脊背,以自身的阴影将他牢牢困锁。

    明里暗里觊觎的目光的确令他自得,但如果可能,他更想将程颐做成一副标本。庄明诚深吸一口气,饮尽一大杯冰水,掀开程颐防身的被褥不由分说环住他无力身躯。

    程颐犹在睡梦中,身体也遽然一僵。庄明诚唇边笑意消泯——

    如果他不会哭笑,也就不会这样虚与委蛇。

    程颐正梦到自己同一条蟒蛇搏斗,迷惑地感到身上一沉,半阖着眼睛呻吟:“嗯……”庄明诚的手臂搂上他劲腰,手指径自向下抚摸。回来之后不知庄明诚是发了什么疯,想要补齐前阵子冷战的缺损一样,本来就弄到凌晨,故此他清理后裸身便卷着温暖被褥入睡,太方便旁人动手。

    程颐下意识地挣扎,他才只睡了不到三个小时。然而庄明诚打定了主意,他也只得无奈地敞开身体。半明半昧时程颐辛苦地忍耐他的冲撞,嗓子已经嘶哑,连呻吟亦细若蚊呐。

    庄明诚牢牢圈着他,脑海中是惊醒自己的梦。他又坐在程颐十九岁那年狭小的公寓里,看他青涩地讨好,心中是不可抑制的愉悦。他也看到程颐捧回奖杯神采飞扬的脸,响亮一吻在自己脸颊,说溏心蛋原来有这样甜。

    他按着程颐的脖颈,气息粗重,程颐觉得他的力度不像兴奋倒像谋杀,濒临窒息却也闷死不肯吭一声。

    又是这样,总是这样。

    这个梦终结于程颐苍白着脸,拿着枪说我恨你。庄明诚讶异自己为何还没有杀了他,若说是舍不得这皮囊,留他做个玩具也尽够了。

    “——我真的很喜欢你。”身上暴戾的力道一顿,程颐潮红的脸颊被温存捧起,他颤抖的嘴唇落在庄明诚冰冷的掌心里,程颐没有睁开眼,偏过头不去看他:“我知道,否则我怎么能活到现在?”

    “看来你也知道我对你仁慈。”庄明诚将他翻过身,抬高他的双腿再次深深没入,程颐咬着被单一角,仍不肯看他——

    “既然如此,你更该有自知之明。”

    “真的也好……演的也罢,你看着我,就要全心全意。你还能继续演戏,作为代价,对着我,你该演到疯魔。”

    程颐再也装睡不下去,痛楚地呻吟连连,只觉颠簸得身体都散架。而老板才是疯魔得反常,是,他一早明白彼此关系畸形,庄明诚亲手抹杀了他的爱,现在却又要他原样表演出来,才肯放他生机。

    庄明诚尽数泄在他体内,执他手腕一吻,牙齿徘徊在他的动脉。程颐难堪地蜷缩起身体,庄明诚搂过他,在他身下插入肛塞,要他含着体内粘稠白浊至天明。程颐不再推他,老实地靠在他胸膛上尽力试着入睡。

    “……这样的喜欢,真恐怖。”然而累极思维反而活跃,程颐阵阵齿冷:“你觉得值得吗?”

    “当然值得,这不是你自己向我求来的结果?”庄明诚的声音亦有了倦意,“演得假,我一样会罢你的戏。不过你的下场不会像其他人轻松。”

    程颐一颤,他无论如何也不想再回到被监禁的日子。所以每有失宠预兆,简直像达摩克利斯之剑悬在头顶。他还欲再言,庄明诚却干脆地截断:“睡觉。”

    翌晨程颐起身时,庄明诚早已不知去向。他暗自庆幸可以不用亲自下厨,心安理得地享受现成的早点。宅内帮佣同他俱是相熟,他自己去递送空盘,立在门外听八卦:

    “看来真是要订婚了,这么一早就去应闻小姐的邀。”

    “谁说不是呢,二少爷风头正盛,老爷又偏心,大少爷婚事上再不能错一步了。”

    厨娘们看惯豪门生死斗,絮絮择着青菜,俱是冷眼真言。程颐略一思索,的确是听闻老板近日少有新宠,原来是要成家,怪不得省下许多精力折磨自己。

    他长叹一口气,直到小青来接他仍然愁眉不展。

    这可能是庄明诚出给他最大的难题。

    小青替他担心,不住翻检用各色水笔勾了重点的剧本:“什么先锋舞台剧!台词真复杂!你第一次试演,临场忘词会不会非常糗?”

    “早尴尬过无数次了。”程颐犹能安慰她,捏了捏自己的脸:“脸厚,不怕丢丑。”

    “虽然演了也没什么用,演性向有异角色还容易尴尬。但不知马天王抽了什么疯,宋少爷喜欢凑在文绉绉戏里也就算了,他一来,小戏台都要被聚光灯照得烧透啦。”小青撞他,程颐肩头被庄明诚捏出淤青,顿时“嘶”一声捂住手臂。

    古灵精怪的助理不住打量:“盛宠不衰呀,难道华姐允你接这出戏也是为了结交人脉?得到天王提携从此平步青云?”

    她一边说一边吃一粒酸甜酒心糖,程颐但笑:“不,我只是想试试舞台剧。平步青云?就算我有翅膀,他也会撕下来。”

    小青茫然,程颐夺走她手上精致的布袋:“给我一颗,有什么味的?”

    他几乎吃光了小青所有的糖,六花亭名物果然甜美,小青掐着他脖子哭诉:“日元汇率又涨了!赔我零食奖金!”

    剧场气氛同片场有所不同,密闭空间人来人往,幕布的动轴卡在半空,导演正叉着腰大发雷霆,修理人员搭了高高的脚手架挥汗如雨,台上三两对舞伴正入迷地交错舞步。

    其中格外清拔的一道身影无视环境喧闹,长臂轻舒揽住女伴下腰。因着排练,他揽住女性的手虚握成拳,不触及肌肤,只以手臂气力阻止她跌堕。

    程颐推开厚重铅皮门,阳光浮动似落满灰尘,所有人齐刷刷回头看他。

    小青立刻一缩,悄悄塞过白色恋人同明治抹茶巧克力在他手心:“……被骂昏前吃。”

    哗,好足的气势。程颐亦肃然,收拾情绪纠葛缓缓迈向台前。

    马诚之不在,导演也不同他客套,立刻便赶上台。还好今日不练舞,否则他一定没有力气。灯光也出了问题,三盏灯断路,铅皮门锵然合上,雀跃的黑暗中只余前后错落的怪异灯光打在他面上。程颐对搭档伸出手,微笑:“宋先生,久仰大名。”

    出众的舞者冷然转过身来,高傲轮廓格外眼熟。

    宋昊然是世家少爷,幺子,话事的祖母宠爱有加,许他做个票友,由着自己的天性挑拣戏份。不求名利,只求“艺术”。不像旁人眼红,程颐倒是对他天然存了几分好感,故此伸出的手冷落在半空也不介意。

    宋昊然抱臂看定他,一语不发。白衫白裤,谪仙也演得。程颐不改笑容,错身上前,手臂没有撤回,而是在他胸前一斜,脚步一转,躬身做了个极优雅的回旋:“王子,请赐我一舞。”

    宋昊然一愣,随即入戏,同他乞求的眼神呼应,身姿一点,如两只临水照影的鹤,好看煞人:“你不配。”

    程颐看到他戏中含笑的眼,也打点精神应付,神情转为酸楚怨毒。两人负手,只以双腿圆舞,是剧情中《快乐王子》的怨偶版,不再得王子青睐的燕子变为夜枭,鼓点节奏激烈,气氛剑拔弩张。

    宋昊然演舞团的导演,为了扬名无所不用其极。欣赏程颐的角色时情深似海,一旦发现有更好的演员便立刻将他抛弃。

    虚虚实实,程颐额头已渗出冷汗。宋昊然处理得极恰当,分剖人物性格如寿司大师沿着肌理片开鱼生,浓情又薄情,恶毒又迷人。每一个肢体语言都强势掌控主导权,要想和这样我行我素的演员搭起戏来,实在耗神。

    这样戏目程颐有些尴尬,好在会参加这种剧目的都是怪人。只有叫好,更是放任他们灵感去演绎。程颐到底气虚,念台词时竟脑中一空,唤不出宋昊然剧中名字。

    戏戛然而止,宋昊然眉头愠怒。程颐连连致歉,然而接下来又忘数句。

    有人替他解释:“这两天赶档期太累了吧?第一天来不错了。”

    宋昊然却拂袖而去:“我既然能提前一个月开始彩排,你自然也可以。”

    程颐呆在原地,旁人摇头咋舌:“别和宋少计较,他不食人间烟火你也知道。”说着便是一阵莺声燕语,女主角比预定时间迟了两小时,一来便拢住导演手臂:“三环太堵了!我昨天打的针又消不了肿,看看,就在嘴角这里,有没有更翘?好,我也知道我最美呀,不然你们怎么会等我这么久。”

    她一番喧闹,连消带打将所有人赶下台去,骄傲万分地排演独幕戏。连还在脚手架上的工作人员也不得不下台,同程颐笑言:“喏,真正难伺候的角儿在这儿呢。”

    程颐释然,忙里偷闲去后台找宋昊然。

    宋少一见他便满面寒霜,程颐抢占先机:“一见面就对我这么有敌意,恐怕不利于合作吧?”

    宋昊然抱臂冷哼:“你自己做了什么你自己知道!”

    程颐摇头:“真不明白——但,宋少做了什么我可能想起来了。”他恍然大悟地一拍掌:“你这么洁身自好,恐怕不屑于去那种地方吧?昨天一定是第一次,才会迷了路。”

    宋昊然和他隔着三张椅子的距离,像是多碰他一下就会被感染。想起方才,程颐不由感叹他敬业。

    “我是为了取材!”

    “那么我也是。”程颐一脸坦然,宋昊然果断反驳:“你这种人演这样的角色,根本不配。”

    “看来宋少很喜欢这个剧本,难道你不觉得我这样的人——”

    程颐发自内心微笑:“更能演好这个角色?”

    他趁宋昊然生闷气补上一句:“毕竟有生活体验呀。来来,不要生气,这个圈子就是这样,我不必向你解释什么。想必你也明白我们不用做朋友,只要一起演好这出戏。”

    他再次向宋昊然伸出手去:“就算我一直是那里的常客,昨天也只为赏舞。这个理由,够不够达成暂时的和解?”

    宋昊然不再防御,只抖出一次性手套,套在手上才肯同他握上一握,慢条斯理:“我不信你,但我要对这出戏负责。”

    他的握手倒是恪尽礼节,虽然立刻将手套扔进了垃圾桶。

    程颐颔首:“那我也有个小小的建议,你不如直接穿防毒套装同我对戏,免得每次结束后都要洗得脱层皮。”

    宋昊然板着脸,没有接他的调戏:“台上是台上,台下是台下。”说着转身离开,若非步履优雅,几同逃避瘟疫。

    程颐笑叹着径直接了响起的手机:“小青你这个乌鸦嘴,我真要昏过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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