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开钟晚的搀扶,宋忱自己蹦跶着上了车,后者把轮椅还给停车场巡逻的保安,露出一副委屈的表情,解释了车的来历:“那时候你让我租一辆过得去的,但新一点的车都被租走当婚车了……所以……”
“所以你就买了一辆?”宋忱真不知道该说他败家还是别的。
“早就想买了。”钟晚发动车子,看着副驾的老板。好像又回到了那天晚上,穿着深v丝绸衬衫的宋忱坐在旁边。
估计这幅表情让宋忱也想起了那次变装,显然不是什么美好回忆,于是愈发不自在。
两个人都隐瞒了不少,不过今天一一揭露出来,好像他的员工没说的事更多呢?
“……那场官司,彭家的辩护律师是我的师兄。”不知道为什么,一向很理智的宋忱开始管不住自己了,“其实就算没有他,官司也会输的,没有什么证据。我们和师兄在学校的时候关系不错,就算法庭上见面,他也……”
没有露出过分针对的自己的意思。
一直以来,多少知道内情的人,只是把注意力放在宋忱和彭家的纠缠上,完全忽略了另外一个本应该重要的人。
毕竟官司,其实是两个律师之间的较量。而和宋忱较量的,是大他两届的师兄。
应该是觉得雇主不是什么好人,所以哪怕接下了辩护委托,也不愿意全力以赴,只做分内的事就足够吧?
在法庭上见过一面后,私下里,师兄还试着联系过他一次。
“你还是和上学的时候一样啊,不过这次别和那群人掺和在一起。以前你成绩比我优秀,也知道这官司最好的结果是什么吧?”
当然清楚,连故意伤害都算不上,最多赔点精神损失费。
顿了顿,师兄又补充:“我这边也会极力劝雇主出钱息事宁人,拿到赔偿应该就差不多了。再说一次,别和他们对着干,不然有你吃苦头的!在你之前都没人愿意去当原告的律师啊。”
宋忱反驳:“要是因为钱,我一开始就不会提起诉讼了!这事儿一定要有个说法,而且赔偿也不能少。”
看着作为被告的少年那么嚣张,在林文优面前百般侮辱,洋洋得意地宣称自己绝对会安然无恙……他忍不了。
“……这次和你成为对手,我也很抱歉。”师兄知道劝不动他,叹了口气。
听着电话那头的声音,宋忱突然犹豫,有些话没过脑子就说了出来:“没事。如果一审不成,我还有其他证据能够走刑事诉讼,但是……还不充分。”
“哎哎,你可别说出来啊,我们是对手。”师兄赶紧打断他。
这种明显的拒绝,是不久后宋忱很擅长的把戏。
以退为进,暗度陈仓。
表面上坚定立场,其实暗自调查,用叙旧的借口反复套宋忱的话。
最后的最后,一直以来离开法庭就只和他用电话联系的师兄,终于出现在宋忱面前,“多亏了你,我们才能赢这场官司。”
我们。
……
“那个人现在已经是彭家公司的专属法律顾问了吧?”宋忱从回忆中抽身,“是我愚蠢,相信他是个好人。当初还想着,策反他套些话,可是冠冕堂皇的理由一出来,我被拒绝了,就真正地相信了他……”
钟晚专注地开车,却提出了一个很尖锐的问题:“就算没有那个人,你的胜率似乎也不高吧,老板。”
因为曾经当过黑客,他可是专门找了许多法律条文看,那种案子……能拿到赔偿金就不错了,哪怕再努力,能赢的几率也不到一成。
“如果胜率只有百分之十的话,我就是亲手把它降到了零。”宋忱语气冰冷,疲惫地靠在椅背上。
今天的运气不错,一路居然没有堵车。两个人几乎饿了一天,嗅觉灵得惊人,还没上楼就闻到了饭菜的味道。
“快走快走,看看攸宁做了什么好吃的。”在车里的颓废几乎没有带出来,宋忱明摆着要带一副笑脸回家,一条腿也蹦跶得很利索。
钟晚明白他不打算把这些事和其他人说,干脆陪着老板装傻,“现在伤了一条腿,至少卧床半个月。你少走路,要不然这段时间住在我的房间,每天能晒晒太阳。”
他的屋子的确采光比较好,宋忱喜欢睡懒觉,当初讨厌每天一大早就有阳光照进来的感觉,就选了另一间屋子。
右腿完全不能沾地,宋忱一手抓着楼梯栏杆,另一条手臂被钟晚扛着,艰难上行,“行吧……”
只是从这个屋子搬到另一个屋子,应该不代表他们的关系更进一步?
不过看钟晚的表情,明显不是这样啊……
二楼的防盗门就在眼前,纪攸宁听见楼道里吵吵闹闹的动静,打开门,正好和他们对上,“终于到家啦,老板。”
☆、第32章
明明才离开没几天,但因为发生了太多的事,宋忱总有一种自己出差了半个月的感觉。家中依旧窗明几净,空气也是暖洋洋的。
“快过年了,遇到这么糟心的事情,看来过几天要找个寺庙除除晦气。”一蹦一跳地往楼上走,宋忱的动作非常笨拙,头一次觉得这屋子的构造不合理。
纪攸宁帮忙开门以后就去盛饭了,闻言微笑:“老板,我原来陪家人去寺里上香,一支线香好几十呢。”
宋忱愣了几秒,回答:“那我还是上微博转发两条锦鲤算了。”
说着继续往上爬,钟晚看了一会儿,忍不住开口:“还是我背你上去吧?”动作这么慢,力气又不够,估计走到屋里就晚上了。不过因为楼梯狭窄,他想在旁边搀扶也不行。
“你背的动么?”宋忱回头,用眼神比较了一下两人的身高,语气很是怀疑。一般来说,想把和自己体重差不多的东西抱起来很困难,钟晚又不是天生神力,饿了大半天,还是自己上去吧。
他是个很骄傲的人。
钟晚默默地想。
从小到大都品学兼优,家庭虽然不是大富大贵,但生活过得很不错。这种人在走上社会之前,才是最天真的,除非有一件事让他们彻底改变观点。
让宋忱纠结至今的那件事,一方面因为他的天真,另一方面也因为他的骄傲,才沉淀成无论如何也无法治愈的一处心病,更何况在那之后,他的委托人自杀了。
罪魁祸首当然是彭家的人,可从宋忱的角度想,他怎么可能完全把这件事完全和自己划清联系?
宋忱当然是不知道员工心里万千思绪的,他觉得很饿,而且因为饿伤口更疼,骨头缝儿里冒着寒气,一头扎进钟晚的房间,就把被子扯过来往身上裹。
不管什么时候,钟晚的屋里总有一股淡淡的香皂味儿,干净又好闻。
而裹好被子的第二件事,就是摸出已经关机的手机充电,然后高高兴兴地打游戏……果然,现代人离开各种高科技产品,是活不下去的,手机没电可比被尹尚秋虐待痛苦多了。
钟晚拿着家居服过来的时候,宋忱正好打通了游戏的第一关。
“老板?”看到这一幕,钟晚开始头疼,“躺下好好休息一下吧。”
宋忱连眼皮都没抬,“我这不是躺着呢。”
“……那就把衣服换了。”钟晚放下两件叠好的家居服,他的本意明明是让对方别再玩了,根本没有个养伤的样子。
不过宋忱全身都是皮外伤,对精神根本没影响,利索地换了衣服,继续玩。
外衣上沾染的医院气息消失,整个人都觉得轻松起来。客观来讲,宋忱作为“一家之主”的地位没有因为得知搭档是个隐形土豪而动摇,很多事情还得他去打理。
“喂?我是宋忱,这段时间不营业……快过年了,员工们都吵着要休假啊,歇两个月算了。丁家的股权官司怎么样了?哦……有消息记得通知我。”
几个电话打完,钟晚已经端来食物,在床边等了好久,极为有耐心地看着他微笑。
因为这笑容不常见,所以宋忱总有一种被闪晕了的感觉,为了掩饰,赶紧扒了几口米饭,“这段时间不接任何单子,也不知道你们的钱够不够啊……哦对,你还好,尉迟一直是问家里要钱的,不知道攸宁怎么样?”
“等一会儿我私下问问好了,看他的样子应该没什么。”钟晚也一脸认真地思考,不自觉把自己代入了家长的位置,“老板真体贴。”
宋忱一哆嗦,差点把碗扣在床上,“怎么你今天有点奇怪?”
“嗯,吓到了。”钟晚毫不犹豫地点头,“开诚布公地再说一次,老板,我在追你啊。”
“啥!”
阳光落在屋子的角落,宋忱的眼睛越来越圆,本来那种搭档的关系很好,可那一层若有若无的隔阂被挑破……就觉得哪里开始不对劲……
或许是……
“靠,你离我这么近干嘛!”宋忱总算找到了原因。从前的关系若即若离,那是因为两个人只是比搭档或者上下级更近的关系……但不代表距离也这么近啊!
钟晚现在整个人都黏过来了好吗!
“怕你把碗弄翻了。”非常正直的回答,也算是情理之中。毕竟这是钟晚的房间嘛。
“那,老板要不要答应?”短暂的沉默之后,钟晚追问,“要是傍上你,我的工资是不是能涨一点儿?不过现在也不错,包吃包住,每天加顿肉就好了。”
宋忱没过脑子就开口:“攸宁每天做的饭不素啊……”
话到一半,立刻反应过来对方的潜台词!
“等等,虽然不得不承认我对你是有那么一点……就一点意思。”宋忱轻咳一声,尴尬地扭头,“完全是日久生情导致的,但今天告白明天就那什么,这进度还是有点快啊。话说回来,你到底什么意思!”
“我是什么意思,难道你真的不清楚吗。”钟晚不动声色地把问题抛了回去。
呆滞片刻,宋忱撇嘴,“我可是你老板啊!”
“所以才要追你……”钟晚立刻摆出求抱大腿的表情。
“你家里明明比我有钱多了吧!”所以这样到底是为什么!
宋忱崩溃,自己原来的梦想就是成为某个大公司的专属法律顾问,过上清闲又有钱的生活啊……现在虽然梦想落空,但也不能强行改变成“拐了公司股东会的二号人物当员工”啊!
作为消息极其灵通的人,他倒是听说过钟家有两个儿子,但始终没办法把身边的技术宅和酷炫的土豪联系起来。
而且关于钟晚的性格,似乎也和他之前的理解不太一样……
本来呢宋忱以为,“我先暂时住在你房间里养伤”的意思是两人换个房间,于是放心大胆地睡着了……一觉到天亮,因为稍微移动了一下,触动右腿的伤,立刻疼得吸了口冷气醒过来!
——然后就看见钟晚睡在自己旁边!
“我吵醒你了吗?”几乎是同时,感觉到了床垫震动的钟晚睁开眼睛,下意识看了一眼不远处的电脑。
因为工作的原因,他房间里的电脑总有一台是不关机的,但在晚上十点左右的时候,看了看老板安稳合上眼睛的睡颜,又看了看风扇不断运转的主机,决定还是关上电脑。
尽管那风扇的声音微弱得趋近于无,但他觉得,还是不要有任何声音打扰比较好。毕竟老板忍着伤痛入睡,已经很不容易了。
虽然医生开了点止疼药,但宋忱觉得那东西吃多了伤脑子,所以碰都没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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