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忱接过话:“想要收回,就只能面临无穷无尽的扯皮官司,能干脆解决的几率很低。”
如果要委托人走这么麻烦的途径,他就没脸收钱了!
目标完全可以无期限的拖下去,一直拖到公司彻底周转困难为止,反正他不缺时间。但委托人却是急着收回股份。
况且在目标有意无意的操控下,公司大量进口了销售时间很长的奢侈品,最快下个月,账面上的资金就会出问题……
“给丁之韵打电话约她见面,应该从海南回来了。”宋忱脑子一转,马上想出了别的法子,轻轻勾起嘴角,“和我斗?”
跟这么能干的老板做事,钟晚相当满意,赶紧联络了委托人。
“哎,该刮胡子了。”宋忱提醒,“出门之前记得收拾。”
昨天钟晚睡得不太好,一直在留意老板手机的动静,忙起来就忘了,闻言点头,径直去了洗手间。他的脸型是男人中很少见的瓜子脸,瘦瘦的,下巴很尖,显得冷冽。
只是离开时冲宋忱那一笑,锐利与温柔交叠。
工作日的上午,咖啡店里只坐了两三个闲人。靠窗那一排位置空空荡荡,视野最好的地方已经被人占了,丁之韵托腮,隔着透光性良好的玻璃望着窗外,“之前让我走,然后又让我回来,你到底想怎么样?”
“只是让你散散心。”宋忱声音含笑,和搭档交换了一个眼神,“万千风情,当为悦己。”
“……说的不错。”丁之韵若有所思地点头。她穿了一身红衣,打扮和宋忱第一次见面时很不一样,原先是贤淑的主妇,现在却透着狠劲儿,倒显得年轻了几分。
这模样让宋忱很是欣赏,不哭哭啼啼,从谁那儿吃了亏就从谁那儿讨回来,才是受害者的正确态度。
所以他招了招手,钟晚就递过来一样东西,是手机。
“你这是干什么……”
宋忱没有回答委托人的问题,自顾自地拨通了一个号码,那串数字委托人相当熟悉,几乎瞬间就拧起了眉头。
“喂?”开了免提,那一端的声音就更加熟悉。
是郑介。
宋忱伸出食指在唇上比了个噤声的手势,假模假样地问:“郑先生对吗?”
目标的声音听起来挺有磁性,文质彬彬地回答:“请问您是哪位?”
宋忱继续扯谎:“你不认识我,但应该认识胡总吧?”
“您到底是……”郑介开始犹豫。
宋忱从那一丝犹豫里听出了心虚,“我虽然为胡总做事,但归根结底也和你差不多。只是想告诉你,胡总能给你的,我的老板,能给的更多……有机会再聊。”
说完他抬手,干脆利落的挂了电话,然后果断关机,过程中,钟晚和丁之韵都一言不发。
“郑介的目标已经很明确,他在内部让你家公司陷入危机,然后找人顺势收购,之后收益两方……分赃的比例我不清楚,但想想应该比你给的多,说不定以后创始国贸在名义上就归他了。”钟晚轻声开口,“胡总就是提供资金的人之一。他们应该谈得很顺利,用常规方法离间不太可能,但如果给他更多的利益,就能让郑介暂时放慢与胡总的合作。”
丁之韵半信半疑,经此一事,她已经不太了解从前的枕边人了,“他能上当?”
“如果不在乎利益,他就不会背叛你。”宋忱淡淡地解释,从公文包里拿出纸笔,“你还记不记得,和目标的关于出轨后净身出户协议的具体内容?手写还是打印的?”
“打印的,大概的内容是……”丁之韵低下头,慢慢回忆。
创始国贸,财务总监的办公室里,郑介愣愣地看着手机出神,漆黑的屏幕映出他儒雅的脸庞,金丝眼镜反射着窗外的阳光。
“胡总手底下的人,也不老实吗?”他念念有词。本来郑介是不相信的,可是那一通没头没脑的电话,只说了几句就挂断,倒把他的心也勾了起来。
究竟是怎么回事呢?对方到底可靠吗?
他已经在不自觉的期待,期待对方的下一通电话。
毕竟那人说了,会给他更多,比那个咬死了收回全部股份的抠门岳父强。总有一天,爱人和事业,都会被他全部掌控!
欲擒故纵这一招,宋忱玩得很熟练。
而钟晚不确定的是,老板会不会也在对自己用欲擒故纵?应该不会,宋忱是个多厚道的人啊!
没错,视财如命巧舌如簧的老板,钟晚坚定地认为他很厚道。
宋忱成功策反了纪攸宁,哪怕不天天跟踪,也能知道目标所接触的一切。他的底线,他的目的,统统了若指掌,所以抛出的诱饵绝对吸引人。
鱼已经上钩,如何漂亮的收网是最重要的。
这天上午,艺术区边缘的咖啡店,员工们不约而同地抬头看了一眼咣咣作响的天花板,心里叹了口气,该干嘛干嘛去了。
二楼的宋忱继续跺脚拍桌子,“凭什么?我平常白给你俩发工资了是不是!怎么一有那种扮演mb的机会就轮到我,一装成功人士就得阿晚去?”
说着他整理了一下衣领,“我哪里不成功了?”
“穿露脚趾袜子的人没资格说这句话。”尉迟佛音面无表情的吐槽,“老板,你可以等到四十岁,发福以后去演个什么民营企业家啊。”
“你一边去。”宋忱白了她一眼,主意很定,“反正这回和目标接触,我要作为事业有成的精英出场!”
一直沉默的钟晚淡淡开口:“老板,我是怕你累着。”
“能者多劳!”宋忱抬起下巴,骄傲地坐在沙发上,“我不在乎。”
“但目标选择的地方是牡丹会所。”钟晚接着劝他,“你前几天还穿成……那样过去了,总不能今天立刻化身精英吧,万一被服务生认出来呢?”
宋忱斜眼看他,手臂放松地搭在沙发背上,“所以你这种一开始就化身成功人士的,更合适,对吧?”
钟晚眼瞳深邃,很是诚恳,不像在看他的笑话。这家伙真是的,明明每天对着电脑的时间比他还多,眼睛还是如此有神。
一愣神的功夫,宋忱就点了头。
好吧,他能屈能伸。
空气里一丝花香若有若无的,牡丹会所今天的客人比上次来的时候多了些,钟晚气定神闲地穿过走廊,对两侧的装潢视若无睹,停在了名为银红巧对的包厢前。
宋忱垂头跟在他后面。
今天两个人穿得都很正常,不过离西装革履还差了一截,毕竟是私人会所,太正式了反而惹眼。宋忱一换下那身深v领的衣服就和昨天判若两人,就差把“一身正气”四个字写脸上了。
他和钟晚对视一眼,轻轻敲了敲门。
开门的是郑介,穿着藏蓝的套头毛衫微笑。宋忱调查那么长时间,还是第一次和这人近距离接触,很快捕捉到了他脸上极短暂的不自在。
“郑总监,进去说话吧?”宋忱亲切地笑了笑,将门推开了一些,自己却没动作。
钟晚打量郑介一眼,先进了门。郑介找了创始国贸的竞争对手胡总合作,而他现在借了胡总手下子公司某人的身份,那人姓李,宋忱调查过,郑介绝对没见过这个姓李的。
有反水的动机,身份又不低,在几次联系后郑介自然上钩,急着要和他们见面。
所以他拉着钟晚大大方方地,找上门来。
☆、第12章似曾相识
“这是我的助手,也是金融方向出身。”钟晚指了指他家老板,语气特别淡定,从举止到神态,一看就不是凡人。
宋忱突然觉得自己民间影帝的位置不保,赶紧有涵养地点点头,自觉坐在了沙发的角落,动作十分拘谨,符合他的助手身份。
银红巧对虽然是娱乐会所的包厢,但整体装饰淡雅不俗,用作商务会谈也可以,又比正经的会议室多了些闲适自在的感觉。宋忱的眼神不着痕迹地扫过桌上那支红酒,静静听着搭档漫天胡吹。
“我对创始国贸很感兴趣……不过,这件事的风险的确很大。”钟晚露出为难的样子,“不光是郑总监,我瞒着胡总联系你,其实也提心吊胆的。实话说,我在电话里报的那个数字,是我现在能拿出来的极限了。”
沟通,是需要技巧的。
一个人自信满满地陈述什么,说服力不一定强,但他陈述的同时自曝其短,那么可信度就会登上一个台阶。
果然,郑介听了之后神色放松几分,自以为很高端的沉默,等待钟晚继续说下去。
“听说郑总监年少有为,却被丁总打压着,唉,我在姓胡的那里也是二把手!”钟晚开始半真半假的抱怨,“咱们俩合作,这事儿一旦成了,就能舒舒服服地当一回老大,但是郑总监你得说句实话,我给了钱,你多久能把创始国贸搞垮了?”
这句话一问出来,空气凝固了几秒。
宋忱竖起耳朵,口袋里的录音笔似乎也跟着集中注意力。如果顺利的话,目标会接过钟晚的话头,而只要他开口,宋忱就能录下他的确损害创始公司利益的证据。
哪怕被人私底下骂过无数句人渣,一无所知的郑介表面上依旧文质彬彬,走在大街上都能让路人心生好感。他张了张嘴,却是看住了宋忱,迟疑着问:“你……是不是姓宋?”
宋忱彻底愣住!
不可能,他绝对没见过郑介,两个人之前也不可能有任何交集,回国后郑介一直在帝都,所以他肯定不知道之前那件事!
“你不是学金融出身的。”郑介皱眉回忆了片刻,说的笃定,“我认得你。”
宋忱开始心跳加速,下意识舔了舔嘴唇。
他预想过无数种可能,如何诱导目标承认对公司不利,如何利用纪攸宁坐实他非法监。禁的罪名,却没预想过,他会在这里被人认出来!
怎么回事?
可惜眼前的情况让他没时间分析太多,郑介就坐在茶几的对面,等他给句答复。
宋忱勾起嘴角,慢慢舒展身体,放松靠在了松软的沙发上点头,“对,我姓宋,不是金融出身,而是丁之韵雇来调查你的。”
咔哒一声轻响,是钟晚没拿住的玻璃杯坠地的声音,落在地毯上,却是没有碎裂。
“老板……”他侧头,满脸都是不解。这是什么情况?目标还没说什么呢,怎么宋忱就把一切都和盘托出了?
这好比警察叫住大街上一个形迹可疑的路人,刚问了句“你要去哪儿”,对方就直接回答“我我我去抢银行啊武器都买好了”,顺便还把卖家供了出来!
老板被对方吓傻了?
不不,吓傻的那个,明显是郑介啊!
认识这么长时间,钟晚不是没见过他家老板惊呆为难的样子,但宋大侦探往往是眼睛一闭一睁,一个坏点子就冒出来了……所以,他肯定是另有打算!
钟晚在暗自琢磨的时候,郑介也在转动脑子思考。
自从宋忱进门的那一刻,他就觉得这人眼熟,而且不是普通的眼熟!回忆慢慢苏醒,他居然真的在过去找出了什么痕迹……原来是他,自己怎么会把这个姓宋的忘了!
“我想起来了,你是法学院的!”沉吟片刻郑介后开口,“你进学生会那年我刚毕业,半个学校都听说过你,我怎么可能不记得?”
他还记得,学生会的宋副主席,曾经因为助学金的不公正发放和校领导都闹翻了,本来以为那人是个正直刻板的家伙,可接触过宋忱的人都说,他这人随和得很,对谁都和和气气的笑。
光是正直和好脾气没什么,令人印象深刻的,还有另一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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