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喔,不用,一会儿我自己去就行,右手能活动,不影响吃饭。你走吧。”
“可……”
“唉哟去去去,吃你的饭去别大惊小怪的操心我!”左宁宇使劲儿摆手,直到那犹犹豫豫的家伙倒退着出了办公室,消失在门口。
不过,他的中午并没有消停。
因为李熠龙的出现。
那男人没有多说话,进屋,关门,而后把手里提着的一个纸袋放到他桌上。
跟着,是一个有点用力却也简短的亲吻,再之后,李熠龙只说了句“吃吧,别凉了”,便转身走了出去。
左宁宇说实话,没反应过来。
但很快的,来自门外的说笑声就让他回过神。
“来来,小左,给你打饭了!”大嗓门儿的老张手里端着个饭盒。
“张老师,我不是说您甭管嘛……”他有点儿过意不去。
“左老师您就吃吧,张老师特意给您从小灶那边打的饭。”一旁的小年轻也跟着搭腔,然后把自己塞在衣兜里的两个裹着面巾纸的苹果掏出来,放在他桌上,“给您,都洗干净了。”
“唉哟你们……”是真的不好意思了,也是真的在感动,左宁宇除了谢谢,没再多说别的。
他挺高兴。
同事惦记他,照顾他。
那谁呢,肯定也是一样,虽说表达方式不同,但惦记和照顾都是真的。
只是,现在他有两份饭了,怎么办。
低头打开纸袋,左宁宇看见里头两个方形的餐盒,上头还放着个圆形的小尺寸餐盒。
每个盒子盖子上都印着餐厅的名称,他知道这家,就在学校附近,挺有名的清真餐厅,东西做得极干净,而且少油少盐。
偷偷把纸袋放到桌子下面,把盒子一个个拿出来,左宁宇开始流口水。
一份清炒芥蓝,一份干葱鸡丝,一份牛肉炒饭。每个盒子上都贴着打印出来的小标签,不仅有菜名,还有相关的备注。
看着那些“少放盐,不要辣,饭要软,不要一次性餐具”之类的详细要求,左宁宇心里颤抖起来。
这个人……叫外卖就叫外卖吧,还弄这么麻烦……
他到底是要对他多好多上心啊……
叹了口气,左宁宇忍不住慢慢挑起嘴角。
他看了看老张给他买的饭,看着那份浓香扑鼻却也油汪汪红辣辣的豆豉炖排骨,总算是体会到个中差距。
关心,跟关心,原来是不一样的。
关心到了一定程度,就不仅是惦记着你的安危保暖,而是为你的安危震怒,为你的保暖纠结。
摸了摸自己乱跳的小心肝,左宁宇从抽屉里翻出一卷都不记得什么时候拿到学校来用的食品保鲜袋,把饭盒里的排骨装进去,而后又把李熠龙给他买的饭菜各自分了一半出来装进饭盒,再腾出一个空外卖盒子,把排骨放进去。折了一下纸袋的封口处,左宁宇抽出那副同样印着餐厅名称,一定是单独加钱配备的竹筷,开始吃饭。
那是李熠龙左挑右选给他买的病号饭。
那是他被宠着护着挂念着的证明。
他吃得一口不剩。
下午下班前,李熠龙打过电话来,问是否需要送他回家,左宁宇婉言拒绝了,他想还是自己溜达回去。
李熠龙没有勉强,只是叮嘱他小心。
左宁宇嗯了一声,又沉默了一会儿,嘟嘟囔囔告诉对方,午饭,谢了,好吃着呢。
李熠龙那头发出低低的笑声,说好吃就行了,而后,便结束了通话。
左宁宇回家了。
爸妈看见他的伤,自然是惊悚了一番,老爷子赶紧给左星晨打电话,说你得多操心家里搬家这事儿了,你爸受伤了不方便!老太太说收拾的事儿你就别管了!我和你爸负责!左宁宇笑笑,说他就是轻微骨裂,这个夹板基本就是唬人的,再说他右手没问题,只要不搬重物,收拾自己的物品,绰绰有余。
爸妈将信将疑,左宁宇成竹在胸。
本来啊,他的东西确实不多。衣服、鞋、一些书本、常用外伤药、也就这样了。什么一个星期,给他一天,就足够收拾完。
心里简单有了个计划,左宁宇开始盘算找哪家搬家公司挪家具。
都在同一个大院儿里,而且只下楼不上楼,恐怕哪个搬家公司都乐于接这样的活儿吧,到时候看看哪家评价好也就是了。
暗暗考虑着周末的训练有同事代劳,正好监督搬家这事儿,左宁宇当天睡得挺早,也睡得挺沉。儿子抱着一大堆好吃的赶到家,开门关门的声音,他都半点没听见。
那个礼拜,他过得有点过于清闲。
李熠龙无论如何让他休息两天,他只好恭敬不如从命。又想倒也好,可以帮爸妈收拾东西,左宁宇答应了。
于是那两天,他就是在家里度过的,忙也不忙,闲也不闲。
礼拜四,实在忍不住的他终于还是上班去了。
李熠龙打电话问他情况,他动了动肩膀,说没有任何异常。而后,他说家里东西收拾差不多了,爸妈真出效率,尤其是老爷子,那么多锅碗瓢盆的,居然弄得井井有条,他都不知道那厨房都快要塞不下的若干烹饪神器,是怎么让老爹层层叠叠给塞进两三个大纸箱里的。李熠龙听着,笑着,说大概这就是当兵出身的特点吧,利落。
而后,他又说,搬家公司定下来了吗?没有的话,他找了一家。
“啊?”左宁宇愣了,但他很快就明白,李熠龙不是说说而已的。
到礼拜六那天,给他们搬家的,还真就是李熠龙找的那家公司。
干净的货车,统一的制服,所有家具和电器出门下楼之前都先包好四角,这……
“这不便宜呢吧?”老妈凑过来小声问。
“没事儿,妈,活儿干得好就行,回头我给他钱。”左宁宇是那么说的,也是那么打算的,但李熠龙不准备要他的钱。
他说,因为距离实在是足够近,东西也不能算多,商家就给打折了,实际价格和普通的搬家公司没啥差别。
“那也是钱呐。”左宁宇皱眉。
“那,回头你请我吃饭?”李熠龙提议。
“……成吧,那我定地方啊。”
“行。”
“不许嫌贵。”
“不会。”嘴上答应着,心里想的则是给你花钱我才不会嫌贵,李熠龙脸上没有什么过多的表情。而他心里,还在盘算更多别的事情。
楼房那边腾空只需要半天,周六下午,装修公司到位了,左老爷子把周转房收拾的工作交给了老伴儿,儿子和孙子,自己去盯着家里铲墙皮的活儿。
但并非只有老爷子自己,还有李熠龙。
“大龙啊,你就回去吧。”左老爷子心有不忍,“这儿有我呢。”
“没事儿,左叔,反正我自己在家也是闲着。”李熠龙这么说,但最后的最后,还是被赶走了。
“你要来,明儿过来,中午我做羊肉焖面。你不是一直都说爱吃吗?今天就先回去吧。好好休息休息。”
被那么一说,也确实感觉到对方是真心实意的,李熠龙不好再多嘴,便应允了。
他给左宁宇打了个电话,说了一声,便回了家。
施工队格外出效率,当然也许只是想赶着节前能多块完成就多快完成免得耽误自己放假,到周日中午,墙皮,包括厨房浴室的墙砖,都铲得干干净净了。老两口,加上左星晨,在施工队把碎砖片分包装走之后,突击作战清理了所有的灰尘和残余垃圾,总算是在这个周末,让准备工作告一段落。
而此时,那个伤号左宁宇,正在周转房里和李熠龙打电话。
“嗯,还行吧,这边都弄好了,凡是暂时不用的东西,都没拆箱,跟床底下门后头堆着呢。就都非用不可的在外头放着。”左宁宇边说边环视已经基本收拾整齐的临时的家。
“你还是睡外间?”李熠龙问。
“是啊,昨儿搬家你也看见了,我那沙发床在外头呢。”
“你不能睡你儿子的单人床吗?他不是说这段时间住校吗?”一想到那个沙发床李熠龙就不舒服,之前去他家坐过一次,那触感别提多难受了。
“星晨那个床已经卖了。”
“卖了?”
“是啊,那张床本身质量就不怎么样,这么些年也该处理了。其实需要留的老家具真没什么,就我爸妈那床,实木的,现在买不着那么好的了,就说回头打磨打磨重新刷油,再接着用。我奶奶当年的老樟木箱子也留着,古董。家用电器都不换,没买几年呢。别的就都不要了。”
“那,你的沙发床呢?”一直等到最后,也没听见关于那张沙发床的处理方式,李熠龙有点着急。
“目前考虑是等装修完了再扔。毕竟这些天还得用。”
“嗯……那换新的可换个好的。”李熠龙松了口气。
“也不用太好,能睡就行。”笑了几声,左宁宇慢慢坐在沙发上,“其实,我爸期初是想说在客厅里隔出来一个小单间,给我睡。”
“喔。”
“可后来,我给否了。”
“为什么?”
“我们家客厅长条的,你也知道。要是从浴室这边隔,一进门的过道就特别长,想着就别扭。要是从阳台那边隔,肯定影响客厅采光通风,怎么都不合适。后来我就跟老爷子说,还是算了,沙发床就挺好。再说我睡得死,起得早,也不用担心吵我。这么些年睡客厅,习惯了。”
习惯了……
这种说法让李熠龙心里挺不是滋味。
“那……”一个已经考虑了一个星期的念头,终于格外坚定的,从他口中说了出来,“装修这段时间,哪怕……是之后。你要愿意的话,不如,就搬过来跟我住吧。”
第27章
李熠龙站在校长室的窗边,看着下面操场上训练的班级。
十六七岁的孩子,口号喊得震天响。这是校运会之前最后几天排练机会,不管哪个班,看起来都是一样拼命。
带队的,是左宁宇。
他一边手还挂着固定用的绷带,口中叼着哨子,另一手则指示着队伍前进的节律和方向。
这些年了,他一贯如此。每一年,都要带队训练,每个他带出来的班,都走得齐,喊得响。而对于李熠龙来说,这却是头一次见到。他时常可以看见课上的左宁宇,他没有想到带队的左宁宇比课上的还要让他错不开视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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