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最飘渺动人的嗓音在呼唤他的名字,凛冽的夜风像一双温柔的手依托着他,那一瞬间他几乎就要放弃所有的抵抗、听从他内心黑暗的召唤了。
可是就在这个时候,他听见了远处传来的欢笑声与掌声——市长已经登上了市政广场中央的舞台,哥谭今晚的盛典即将拉开序幕。这本不关他的事,他的剧情已经落幕,但这嘈杂不清的声音里充满了蓬勃生气。这些都是他黑色翅翼保护下的人,他们曾经给过他侮辱与诅咒,现在他们给了他敬仰与尊重,也许将来他们还将给予他荣耀与希望,这不是他想要的,却又正是哥谭需要的。
而他知道,在激动的人群里,一定会有这样一个人。他戴着滑稽的眼镜,穿着老土的大衣,又高又壮,却总是不由自主地耷拉着肩膀。他们是那么熟悉,以至于现在闭着眼睛都可以想象到那人的表情——温柔的,纵容的,担忧的,悲伤的。
布鲁斯?韦恩曾经失去过他这一生最爱的两个人,他一辈子都在试图从伤痛里走出来,他比任何人都更了解那种痛不欲生的滋味。所以,是的,他永远不会让别人因为自己而经历同样的遭遇。他能听见哥谭在他身下发出一声沉重而不耐的叹息,刚才还那么温柔的风在一瞬间变得好像尖刀,拼命撕扯割裂他所剩不多的精力。
坠落的蝙蝠侠无意识地对着天空伸出了手。“我需要你,”他喃喃地说,猎猎寒风在转瞬之间就把他模糊不清的低语搅弄得支离破碎,无人可闻:“帮帮我,克拉克。”
他还没来得及吐出最后一个音节,一个温暖的几乎烫伤他的怀抱就已经接住了他。与此同时,市政广场上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音潮。无数璀璨的焰火在这一刹那一齐绽放出耀眼的光芒,像一片片灵魂在他们身边的天空中奏响瞬间即永恒的赞歌——盛大的哥谭的建市庆典终于开始了。
“我知道你会赢。”超人在蝙蝠侠耳边说。他在微笑,眼睛里却像蓄着两泓碧蓝的泉水,声音抖得不像个超级英雄:“可我还是快被你吓死了,布鲁斯。”
蝙蝠侠低低地笑了一声,更多的血沫试图从他嘴里冒出来,但是他用尽全力忍了回去:“你救了我,可惜我不会像英雄电影里的女主角那样给你一个吻,超人。”
超人看着他血迹斑斑的嘴唇,在他面具的额头位置亲昵地碰了碰。“不,你欠的更多。”说话间韦恩庄园已在眼前,他小心地托着布鲁斯缓缓下降。现在他的声音已经不那么抖,只是依然充满了难以名状的痛楚。但超人还是拼命扯起了一个僵硬得要命的笑容——丧尸做这个表情都会比他像样的多,然后假装欢快地对布鲁斯说:“因为你,我漏掉了今天庆典所有的重大新闻。”
“没问题。”布鲁斯在陷入沉睡之前喃喃地回答:“还有,你笑得难看死了,克拉克。”
40
“去你的。”布鲁斯皱着眉头,扭过头躲开把递到自己嘴边的牛奶,同时不怎么绅士的咒骂道:“我现在看到任何含钙的玩意就想吐。”
“但愿你别在刷牙的时候把自己吐死。【注25】”好脾气的记者都忍不住皱了皱眉,不满地祭出了杀手锏。“另外,你不会希望我告诉阿尔弗雷德的,是吧?”他用一种颇具威胁性的口吻对躺在床上的阔佬说。
“拜托!”卧病在床的亿万富翁大叫了起来:“下次换个新鲜点的办法好吗?你除了去向阿尔弗雷德告状以外还能想出点别的创意吗?”
“用不着。”克拉克把牛奶杯子放在了床头,双臂抱在胸前,摆出了一个超人般光芒万丈的姿势:“没什么比这招更管用。”
布鲁斯充满仇恨地看着他:“你被解雇了,肯特先生。”
记者先生满不在乎地说:“我猜佩里?怀特主编不会让您这么轻易地解雇他的优秀员工,就算您是大老板也不行,韦恩先生。”
“优秀员工?”韦恩先生对此呲之以鼻:“我实在是没法想象某个连简单的庆典报道都写不出来的记者能跟‘优秀’这个词出现在一个句子里。”
“哦,那只是个小意外罢了,你知道的。”克拉克笑眯眯地回答:“毕竟,跟蝙蝠侠又一次成功制服小丑、保护了哥谭的独家新闻比起来,谁会愿意去看花车巡游的文字报道呢?毕竟巡游的盛况在视频网站上都能搜索到。”
他像是想起了什么,笑得更愉快了些:“还有,我现在正在跟踪报道哥谭王子布鲁斯?韦恩车祸受伤的后续,佩里还指望着我能给他一个全方位多角度的长篇连载呢。”
布鲁斯愤愤地拍了一下床垫:“我真不敢相信你居然拿我去卖新闻,克拉克。”
克拉克轻笑着坐在他旁边,布鲁斯很自然地往里挪了点给他腾出了位置:“不,你应该庆幸拿你去卖新闻的人是我,亲爱的布鲁斯。”他眨眨眼睛,重新把那杯牛奶递了过来:“你知道,就算你试图把它放凉我也会用热视线帮你加温的。”
布鲁斯做了个反胃的表情:“哦,千万别,我可不想在牛奶里喝出外星眼屎味。”
他皱着眉头,像个孩子一样喋喋不休地抱怨:“我已经没事了。我又不是瘫痪。我要出门。”
超人脸上带着一种非常惹人讨厌的高深莫测的表情,看上去就是外星版的阿尔弗雷德。这位兼职管家摘下眼镜小心地塞进口袋,同时把厚软的头发向后拨了拨,露出他年轻英俊的面容,轻快地说:“事实上,我已经替蝙蝠侠向阿尔弗雷德申请了一次由超人全程陪同的户外活动。”
布鲁斯立马就从床上蹦跶起来,他挺直了背脊,乖巧地从对方接过了那杯尚且温热的牛奶,小口啜饮起来。克拉克弯弯嘴角,勾起了一个满意的笑容。
但是很快他就发现自己高兴的太早了,坏心眼的韦恩先生显然并不甘心放弃抵抗。他埋首于牛奶杯,眼睛却直勾勾地盯着超人,喉结因为吞咽而缓慢地、以一种充满暗示意味的韵律上下蠕动。而等他放下杯子的时候,两片淡粉色的嘴唇都沾满了奶渍。这浑身上下每个毛孔都在散发着荷尔蒙的贵公子伸出他红艳艳的舌头,像猫一样慵懒地舔了舔自己的嘴唇,同时半真半假地对着已经僵硬的克拉克抱怨说:“你加太多糖了。”
克拉克瞪着他,不说话。而布鲁斯得意洋洋地把牛奶杯放回床头,又重新倚回去,眨巴着他天真无邪的蓝眼睛,撅着嘴对超人说:“这真的很甜,克拉克——你不来尝尝看吗?”
下一刻他发出一声满意的嗤笑,任凭超人凶狠地把自己按在床上。这放荡的浪子一边伸手环住这神祗,一边还不知死活地拖长了声音装模作样:“起来,克拉克,你想要干什么,我要解雇你……”
氪星人抬起头,恶狠狠地说:“抱歉,您十分钟前已经解雇过我一次了,老板。”
然后这个大逆不道的混帐员工就展开了他的报复行动。他恶狠狠地在老板的腰上捏了一把,乘着对方开口叫唤的机会直接就入侵了那片湿热的领地。而韦恩先生也十分英勇不屈,绞着前员工的舌头进行了顽强抵抗——老天啊,他嘴里那条软物灵动的像是活的,而且仿佛像真正的猫科动物一样长满了倒刺,那种麻麻痒痒的触感让克拉克呻吟起来。在布鲁斯又一次不轻不重地咬了他之后,他无法忍耐地低吼了一声,伸手去摸索布鲁斯睡袍的腰带。
就在他即将拉开那根绶带、扒掉包装纸好好享用他的礼物的前一刻突然天旋地转。克拉克发现自己莫名其妙地就成了被压在下面的那一个——哦,那些该死的忍者都教会了他的布鲁斯什么!而布鲁斯则直接把他当作了肉垫,撑着他的胸膛轻轻松松地一跃而起,像是完全没注意到自己的床上正仰躺着一个目光哀怨的性感男神,兴致勃勃地说:“好了,克拉克,快起来,我们得抓紧阿尔弗雷德典狱长恩赐的宝贵放风时间。”
眼见着求欢无望的超人不情不愿地爬起来,但他所有的不满在看见布鲁斯脸上恶作剧成功的孩子般的表情之后就全部都变成了纵容。“去换衣服,”他无奈地笑着说:“多穿点,我们要去做一次长途旅行。”
事实上布鲁斯好像并不排斥被克拉克抱在怀里穿越美国——当然很大可能是他根本就没来得及抱怨。毕竟他的男朋友一分钟就能环绕地球好几圈,从哥谭到堪萨斯也不过就是眨一眨眼睛的时间而已。
他们降落的时候布鲁斯都还没来得及头昏眼花,但是高速的飞行还是给他尚未完全痊愈的身体带来了意料之外的负担。克拉克紧张地扶着他,一直等到他的眩晕完全退去才小心翼翼地挪开了手。他看见布鲁斯睁开眼,接着发出了一阵小小的叹息:“哇哦。”
他们面前本应该是广阔无垠的玉米地,但是如今已经被雪覆盖的严严实实,偶尔能看见玉米茬在这张看不到尽头的银白色大毯子里顽强地探头探脑。“抱歉,可能会有点冷。”克拉克说,但是声音非常地快活:“我看了天气预报,昨天这里刚下过大雪。”
布鲁斯把自己往大衣里缩了缩,明知故问:“这里是哪里?”
“我家。”克拉克很快地回答:“或者说,曾经是我爸妈的农场。不过我离开之前把这里租给了别人。”
在他看到布鲁斯欲言又止的表情之后马上补充说:“嗯,没有什么特殊的原因,只是因为我那时候决定去大都会了而我办法照看这里,所以就把它租出去了。如果我爸妈还在,他们也会支持我这么做的。”
布鲁斯呵了口气,在干净的雪地上踩出几个脏兮兮的脚印:“你带我来这里干什么?”
克拉克非常自然地握住他有些冰的手,牵着他沿着一条被雪埋得几乎不怎么看得见小路走下去:“我答应过你,我会告诉你我的一切。”
他指了指不远处的一棵橡树:“看见那棵树没?我爸妈就是在那里捡到我的。我妈说他们当时全都吓坏了,还以为是苏联进攻美国什么的……啊哈,最后他们发现结果比预想的还要糟糕——外星人的飞船入侵地球了。我不知道他们是以怎么样的勇气做出的决定,但我真的特别感激他们把我留了下来,而不是送到51区【注26】去。不过他们没办法向其他人解释送我来的那艘飞船在田里砸出的大坑,于是我爸干脆就在那里种了棵树来掩饰。”
布鲁斯温柔的看着他,嗓音醇厚的像最好的苏格兰纯麦芽威士忌:“你很幸运,他们一定都是很好的人。”
“是的。”克拉克拼命点头:“你再也找不到比他们更好的爸妈了。”
他把布鲁斯的手拉得紧紧的,拽着他在雪地上小步奔跑,满脸笑容:“快来,我带你去看看我家的老房子,我可没把它一起租掉。”
他们跑了差不多不到十分钟,直到一座带谷仓和大烟囱的尖顶房子在他们眼前出现为止。这就是西部随处可见的那种带着强烈的手工痕迹的房子,简陋但是充满了人气。布鲁斯停下来喘气的时候感觉胸口的伤处酸疼肿胀,但是他不动声色的忍住了。
克拉克也在喘息,不知道他是真的需要还只是下意识地表现得像个真正的人类。他依然牵着布鲁斯的手不放,带着他推开篱笆走进院子,另一只手伸到口袋里去摸索钥匙。
“这里有点小,”他有点紧张地对布鲁斯说:“而且我有阵子没回来过了,可能会有点灰……”
但是布鲁斯捏了捏他的手掌,“没关系。”他说,扬起他的下巴以便直视克拉克的眼睛:“我很高兴。”
克拉克傻乎乎地愣在原地,片刻之后突然醒悟过来。“哦,快点进去。”他的脸颊有点发红:“外面很冷。”
屋子里其实也没有暖和成什么样子,克拉克一进屋就忙着开灯开暖气,幸好他有记得提前预存一年的水电费,不过这间久无人气的屋子已经足够让主人尴尬。“布鲁斯,稍微等一下好吗?”他挫败地说:“我去烧点热水,一会就好。”
布鲁斯看着积着一层薄灰的家具和地板,无奈地笑了笑:“拜托,克拉克,别这么紧张,而且我也不是你那位娇滴滴的记者绯闻女友。放轻松点,好吗?”
还有一句话他没有说,其实他早就从某些资料上看到过这里,普通的乡间小屋,大都会记者克拉克?肯特长大的地方,当时他并没有觉得这有多么不同。但是此时此刻,这一切突然都被赋予了别样的涵义——这里是克拉克渡过了前一半人生的地方。甚至尘封已久的空气里都布满了克拉克身上熟悉的阳光味,当然这有很大可能只是他的幻觉,不过他并不排斥自己的大脑在这一方面充分发挥一下想象力。
“好吧。”小镇男孩揉了揉头发,腼腆地问:“那你愿意到楼上我的房间去看看吗?”
——这几乎就是所有年轻男孩房间的模板了。不算太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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