腥甜味，越靠近就越让人作呕。这两个警察显然不是正常的休息，蝙蝠侠的脚步已经近在咫尺了，他们却没有一点醒来的迹象。

    被带着皮革手套的手轻轻一拍，这两个可怜的家伙就咕噜一声倒了下去。他们每一个人的脖子上都有一道惨烈的刀伤，连着动脉和气管一起割破，几乎把半个脖子都削断了，恐怕几秒钟内就已经死得彻底。

    蝙蝠侠的那张惨白的嘴唇抿紧了，他的手紧紧地握成了拳头，半晌之后才从嘴里咬牙切齿地挤出了两个字：“混蛋！”

    他转身走了出去，用一种几乎是狂奔的速度冲到了楼梯，一路飞奔到了顶楼。他站在天台顶的铁门前，大声喘着粗气，只觉得自己的心脏都要喉咙里跳出来，胃紧缩着，几乎就要吐出来，但是他还是把持住了自己，他的躯壳里有一股狂暴的力量在支撑着他，让他别无选择的一脚踹开了上锁的铁门，不管不顾地冲到了天台上。

    “小丑！”他狂怒地大喊：“我来了！滚出来！”

    除了风声他什么也没有听见。

    剧增的心跳慢慢地开始平静下来，冰冷的夜风吹干了他一身大汗，同时也带走了他所剩无几的热量。这让他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哆嗦，下意识地握住了自己的万能腰带。

    就在这个时候，他的背后传来了一声不怀好意的咯咯笑声，这让他全身的肌肉瞬间紧得发疼，猛地转过头去，差点把脖子都给扭了。

    小丑得意洋洋地从还没修复的蝙蝠灯后面转出来，他甚至还很欢乐地对蝙蝠侠招了招手：“你来得比我想象中的要迟啊，蝙蝠侠。”

    他一边笑一边从西裤口袋里掏出一把刀子，在手指间灵巧的转动着，动作充满了恶意和挑衅：“两个无辜的警察因为你的迟到而死了，你不觉得惭愧吗？”

    出乎意料的，蝙蝠侠没有咆哮，他看上去冷峻的就像一尊黑色的石雕：“你杀了他们，不是我，小丑。”他用充满厌恶的语气说，“你他妈的就是个疯子，我只负责把你送回阿卡汉姆。”

    小丑大惊失色地捂住胸口，随即又忍不住咯咯怪笑起来：“你难道不知道你在普通人眼里也是个疯子吗？也许我们会成为不错的室友的，蝙蝠侠。”

    而蝙蝠侠看上去已经对他们之间的对话感到不耐烦：“没人会愿意跟你做室友的。”他顿了顿，再开口的时候已经压低了声音，就是那种只在黑夜里出现的梦魇般的嗓子：“理查德?邓斯特在哪里？”

    “哦，你说他。”小丑一只手撑在蝙蝠灯上，一只手叉腰，百无聊赖地说：“他就在这里。”

    他拍拍手，从天台通道的铁门后的视觉死角里转出一个高大的、穿着警服的男人，手里抓着的正是邓斯特。他面色煞白，嘴被胶带封住，不停地发出绝望的呜呜声，腰上还拴着一根铁索。而小丑对他的手下使了个眼色，那男人就连拖带拽地把疯狂挣扎的邓斯特拖到了天台边缘，一把推了下去。

    整个过程中小丑都饶有兴致的旁观，直到这时候才吹了个悠长尖锐的口哨，而蝙蝠侠不动如山。邓斯特从喉咙里发出困兽般的嘶吼，隔着夜色都能感觉到他身上无比的恐惧——但是他没有掉下去。腰上那根铁索拴住了他，另一头则系在门后的支架上，让他像一个大号洋娃娃一般在空中晃来晃去。

    那穿着警服的男人似乎对这样的效果非常满意，他拍了拍手，从口袋里拿出一个不大的遥控器，走回去递给他的主子。

    “谢谢。”小丑笑眯眯地说，然后又把整句补完：“还有，永别啦。”

    男人疑惑地看着他，而小丑一直插在口袋里的左手掏出来，举着一把玩具一样的袖珍手枪，在对方来得及瞪大眼睛的时候就扣动了扳机。

    蝙蝠侠沉默地看着那个被小丑抛弃的可怜虫一声都没吭就软倒下去，而小丑充满戏剧性地吹了吹枪口根本不存在的硝烟，十分珍惜地把枪又重新塞回了口袋。他上下抛着刚刚到手的遥控器，非常愉悦地对黑暗骑士说：“这下没人能打扰我们了，蝙蝠侠。”

    38

    “你到底想要干什么？”蝙蝠侠终于开口。

    而小丑停下了神经质般抛接遥控器的动作，他装模作样的思考了半天，然后一脸苦恼的说：“不知道，也许是因为这一切都很好玩？”

    天底下恐怕也只有他会把杀人当作一件充满乐趣的事。蝙蝠侠显然也没打算在这个问题上跟他多做纠缠，他的表情显示他只想尽快把眼前的疯子送回他该去的地方。但是小丑显然不这么想，他挠了挠下巴，若有所思：“或者说，我实在已经厌烦了现在这种你追我赶的游戏了，让我们来个了断吧，蝙蝠侠。”

    蝙蝠侠冷哼了一声：“相信我，我真的迫不及待。”

    “眼下就有一个天赐良机。”小丑大笑着，伸出一只手指着邓斯特：“这个家伙给了我想要的一切。”

    他摸了摸下巴，眨眨眼睛，用一种充满了诱惑的嗓音说：“这样吧，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你杀了他，我今天就收手，怎么样？”

    “这样我就会跟你一样是个杀人犯了，不是吗？”蝙蝠侠冷冷地说：“你怎么会蠢到相信我会这么干。”

    “不不不，你先别心急。”小丑不慌不忙地竖起一根手指摇了摇，说：“先让我来说说这位理查德?邓斯特先生的故事——他异想天开地提出了一项研究计划，并且在这个完全不可能成功的项目上耗费了大量的精力和时间。他的研究没有成功，却找到了一种很有意思的小玩意。”

    蝙蝠侠打断了他：“如果你只想说这些废话，不好意思，我赶时间。”

    小丑不高兴的咕哝着：“你真没礼貌，请听我把话说完，先生。我想你已经调查过邓斯特了，但是我想你不知道，第一个把那种病毒用于人体试验的人并不是我。”

    蝙蝠侠的手握成了拳头，“老天啊，爱德华?伊斯雷。”他喃喃地说。

    “没错！”小丑兴高采烈地宣布：“就是他啦！不过那时候的病毒还是个半成品，伊斯雷因此保住了一条命。就算是这样，他那可怜的小脑瓜也已经被毁成了一团浆糊，连自己叫什么都不大记得清了呢。不过你真应该去听听他半夜念叨的那些梦话，我就是从他那里得到了关于邓斯特的有趣消息，作为回报，我让他没有痛苦的解脱啦~”

    他摊了摊手，像个表演大师一样叹了口气：“现在你知道了，这家伙是个杀人凶手，我猜你不介意当个行刑人吧？”

    “事实上，我介意。”蝙蝠侠有点不耐烦的说：“他到底该不该死这个问题不是我该考虑的。毕竟，我连你都放过这么多次了，小丑。”

    “哦，得了吧，蝙蝠侠！”小丑阴森森地笑起来：“别再坚持了，你是个哥谭人，你比谁都清楚这里的法则，幸运的是，我也一样。告诉我，在你打碎别人下巴，踢断他们肋骨的时候，你真的一点点都没感觉到快乐吗？在你保护理查德?邓斯特的时候，你真的一点点都没犹豫过吗？”他的嗓子像是涂了毒蜂蜜，又甜又腻，还带着万劫不复的诱惑，指了指仍在挣扎的邓斯特：“你拥有这样的力量，真的甘心为这些恶心的蝼蚁屈膝吗？”

    他像个帝王一样对着天空张开了双臂，充满期待地看着蝙蝠侠，用无比煽情的语气说：“来吧，蝙蝠侠，到黑夜里来吧。你知道，与我为敌并不会给你带来什么好处，只有纯粹的黑暗才能让你彻底满足。”

    蝙蝠侠没有动也没有出声，看起来似乎是在考虑他的提议，而片刻之后他说：“事实上我认为你说的对，理查德?邓斯特这样的混蛋不值得拯救。”

    小丑得意地笑起来，然而蝙蝠侠的下一句话让他的笑容凝结在了脸上：“不过我答应过辛迪?莱赛尔，不会放过杀害她家人的凶手。所以不管是他还是你，今天恐怕都得在楼下过夜了。”

    “好吧，好吧。”小丑失望地甩着手：“谈判破裂，看来我得动点真格的了。”

    他晃了晃手里的遥控器：“猜猜看这是什么？”

    没等蝙蝠侠说话，他就得意洋洋地炫耀说：“多亏了邓斯特的帮忙，现在只要我一按着这按钮，整个市政广场就会陷入一场真正的狂欢——我准备了足够感染十万人的病毒呢。”

    蝙蝠侠猛地抬起头瞪着他，今天晚上第一次真正紧张起来：“你真是没救了，疯子。”他恶狠狠地说，“你要我怎么样？”

    那双被浓烈的黑色包围的眼睛里闪烁着恶意的光芒，小丑歪歪头，用一种装出来的、一派天真的嗓音说：“我说过了，让我们做个了结。可我也不想杀了你，这样就太没意思了。”他咧了咧那张永远也合不拢的嘴，嘻嘻笑起来：“所以我想了个好办法，来把你彻底毁掉。”

    他把手背到身后，昂首挺胸地转了个圈，快活地说：“鉴于我们长久以来的交情，我还是决定大发慈悲地给你一个机会。你看，我这里有个带着启动程序的遥控器。”他抬起手来晃了晃，“而他那里有个终止程序。”

    蝙蝠侠随着他的视线，望向依然吊在空中摇摇欲坠的邓斯特，没有说话也没有动。

    “嗨，你那是什么意思，觉得我在开玩笑吗？”小丑扯开嗓子一边笑一边大叫起来，尖细的嗓音刺得人耳膜发疼：“不不不，我必须得申明我从来不开玩笑，蝙蝠侠。”

    他笃定地说着，但是蝙蝠侠依旧保持静默。而无论是什么，要让小丑放弃一个可能会夺取几万条人命的计划，代价一定也同样高得让人心生畏惧。这一点从小丑脸上越来越兴奋的表情就可以看得出来：“我从贝恩那里得到了一点小小的灵感——终止程序连在邓斯特的脉搏上，一旦他的心跳停止就会启动。顺便提醒一句，装着病毒的装置是定时的，拖延时间是没有用的。你大概还有……”他装模作样地看了看表，“……45分钟的时间。”

    在他持续不断地咯咯笑中蝙蝠侠终于开口了，他的声音沉重得像灌了铁水：“所以你想出的解决办法，就是让我杀了理查德?邓斯特？”

    “是的。”小丑在漆黑的天台上展开双臂，拉长了语调，活像自己是个舞台上的超级明星：“你杀了他，救广场上的人。或者救他，然后我就会按下按钮。当然你也可以什么也不做，我们找点乐子度过这45分钟，然后，嘣~”他乐呵呵地说：“病毒就会从广场中心向外辐射，一两分钟之内就会有成千上万的人会为他陪葬。所以现在，是你该选择的时候了，蝙蝠侠。”

    要做出这个判断简直太轻而易举了。小丑的眼神在这样诱惑着，他看似无所事事地用手比出手枪的形状，假装对着邓斯特开火：“很简单的选择题吧？你最好动作快点，”他一脸担忧的表情，却又忍不住想笑，这让他本来就已经很扭曲的脸更加丑陋骇人。“时间不等人啊！”

    “或者我还有第三种选择。”蝙蝠侠冷冷地说：“至少我现在知道你把病毒装置放在哪里了。”

    小丑眨了眨眼睛，看上去很不高兴。“不，你不可能知道。”他说。

    “下次记得管好你的嘴——‘从市政广场中心向外扩散’，”蝙蝠侠用一种颇有深意的语气说，与他言语的内容形成了鲜明的对比：“这句话透露的信息已经太多了。为了保证安全戈登已经申请了今天的全面空禁，所以你一定把那玩意藏在了广场中心的某个地方。鉴于你也不可能把它光明正大的放在灯光之下，得有个不会引起他人怀疑的遮蔽物。让我想想，整个市政广场中央符合这个条件的目标不会超过三处。首先排除总统雕像，我不认为你有办法在满广场的摄像监控下挖空底座塞个足以感染十万人的大家伙进去。那么剩下的就是音乐喷泉和临时舞台，当然音乐喷泉也是个不错的选择，但是比起空间更广阔、出入更容易也更隐蔽的临时舞台，是我也肯定不会选择前者，对吧？”

    小丑愣愣地听他说完，非常难得地没再发出他恶心兮兮的刺耳尖笑。这个混蛋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个十分符合他恶棍形象的冷笑，伸出舌头舔了舔鲜红的嘴唇，假装不在意地说：“就算你知道也没有用，真遗憾你的走狗们听不见我们的对话——别做小动作，蝙蝠侠。不然我很有可能一不小心按下按钮。”他再一次摆了摆手中的遥控器，警告般地说。

    “没问题，你知道，我不会用无辜群众的性命来冒险。”蝙蝠侠漫不经心地点点头：“不过谁说得准呢，也许某个路过的天外来客会听见，他能替我转告戈登多注意注意脚底下也不一定。”

    小丑哈哈怪笑起来。“糟糕的幽默感。”他阴阳怪气地说：“你成功地惹恼我了，所以我得给你点苦头吃吃，帮助你早点做出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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