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尔弗雷德轻轻地笑起来:“肯特先生等您很久了,布鲁斯少爷。”
布鲁斯冲上楼的时候发现记者正倚在自己的床上看书,平装版的茨威格【注24】,很像个文字工作者会有的品味。他仿佛毫无自觉,完全没意识到这并不是属于自己的领地。他看起来才洗过澡,甚至还穿着一件相当合身的睡袍,那衣服的格调明显来自阿尔弗雷德,问题是那尺寸显然不属于这屋子真正的主人。因为房间里舒适的温度,睡袍的领口很没形象地大开着,隐约露出坚实光洁的胸膛。
显然克拉克发现了主人的回归,他抬起头,没戴眼镜,尚且湿漉漉的头发被一缕一缕地撇到脑后,看起来出人意料的……性感。
“布鲁斯。”他笑起来,非常自然地对着主人打了个招呼,合上手里的书放到床头:“我真没想到你会回来的这么早。”
但是韦恩先生看上去有点不高兴。“你来干什么?”他沉着脸,硬邦邦地对面前私闯民宅的大胆家伙说。
克拉克有点忐忑不安,不过很快他就发现布鲁斯虽然皱着眉头,嘴角却没有紧绷的痕迹,他的眼睛里甚至还带着很浅的笑意。这些迹象都表明这位主人并没有真的在生气,不过他也没有为克拉克的不告而来欢欣鼓舞就是了。
“我给阿尔弗雷德打电话了。”克拉克举起手做了一个投降的姿势,表示自己并没有任何冒犯的意思:“我跟他说报社决定派我来哥谭采访后天的庆典活动,然后他就问我这几天的安排,比如准备入住哪家酒店。”
房间里的温度调得有点高,布鲁斯还穿着阿尔弗雷德给他披上的保暖外套,这时候已经有点热得冒汗。他一把拉开拉链,用一种常常出现在夜场舞台上的、颇具挑逗性的动作把那件可怜的衣服抛到了地毯上,过程之流畅简直就像演练了几百遍,完全看不出一点的生涩。而克拉克的注意力都集中到了他裹着紧身衣的精悍身躯上,那种目光仿佛就要化成实体,连上下的扫视都带着逼人的热度。不过布鲁斯像是完全没有注意到,他只是抬了抬他锋利的下巴,做了一个挑衅般的姿势:“于是你准备入住韦恩庄园酒店吗?”
记者的反应慢了半拍,他的精力依然有大半都凝聚在布鲁斯身上。片刻之后他醒悟过来,脸色有点发红,支支吾吾地说:“没有……事实上我跟阿尔弗雷德说我还没预订酒店,他告诉我如果真是那样,我恐怕得做好露宿街头的准备。他真诚地建议我最好还是到庄园来,而我别无选择。”
“说得倒是没错,尽管这不能成为你占据主人卧室的理由。”布鲁斯撇了撇嘴,走到床边坐下来,超人看起来因为他压在床另一边的重量而不安地动了动:“我们的新市长准备把这次庆典搞成整个美国的狂欢节,照现在的情形看他没准真能成功。现在哥谭的情况就是,你从天上扔一块石头,就一定能砸中某个倒霉的游客。”
“我知道。”克拉克耸耸肩:“大都会开往哥谭的火车都快跟早上八点的地铁差不多挤了。”
布鲁斯轻笑起来:“你是在开玩笑吗?”
“是的,”克拉克凑过去,伸手揽住了布鲁斯的肩膀,而对方并没有表示反对:“我还以为你分不清火车和地铁的区别。你知道,美国最英俊富有的黄金单身汉什么的,出门肯定用不着这些公共交通工具……兰博基尼?私人飞机?”
布鲁斯的回答是一声沉沉的笑,克拉克能感觉到他声带的微微震颤,这种感觉像是有人拿着羽毛在挠他的心尖般让人难耐:“这正是我想让别人看到的,可是怎么连你都被骗了呢,克拉克?”
“不,至少有一点我比他们强。”克拉克侧过头在他太阳穴的位置上吻了吻,感觉到布鲁斯身上泛着海洋气息的味道:“我知道你已经不是个单身汉了,布鲁斯。”
他的话音刚落,布鲁斯就从他的怀里挣出去,扭头喃喃道:“我要去洗澡。”他说着,站起来想要往浴室走。但是记者叫住了他:“嗨,等等。”
他的语调让蝙蝠侠的心一沉,虽然他不认为能逃过去,但是他现在真的不是很想谈起关于某个疯子向他宣战的无聊话题。
“你明天有空吗?”克拉克温和地问他,似乎完全没有注意到他的僵硬。
这个有点出乎意料的问题完全超出了蝙蝠侠为“如何拒绝回答超人又不伤害他”所想到的所有7种预案的范围。所以他愣了一下,在他还没有来得及思索这个问题背后的含义时,他已经下意识地做出了回答:“应该有……怎么了?”
克拉克重新倚到了床头,他看起来有点不好意思:“其实也没什么……只是我上一次来的时候都没什么机会到处看看,你介意当我的向导吗?”
布鲁斯慢慢地眨了眨眼睛,他想他明白记者想要表达什么了:“我说克拉克,你要是想约我出去,大可以直说。”
“好吧。”记者的脸以极快的速度泛起了红色,在见识过这家伙在某些方面的没脸没皮之后,布鲁斯简直不知道他所谓“羞涩”的标准在哪里:“我是在约你,你还没回答我呢,布鲁斯。”
当被超人用那种充满期待的眼神看着的时候,真的有人可以说不吗?至少蝙蝠侠对此表示怀疑。于是他只能挫败地点点头:“好的,不过不能太早,我得保证充分的睡眠。”
说完他应景地打了个哈欠,觉得自己确实应该赶紧去冲个热水澡。而克拉克并没有因为这个回答而露出轻松的表情,相反,他紧张地笑了笑,这让蝙蝠侠脑袋里警钟长鸣。
果然,记者小心翼翼地试探说:“那你后天有空吗?我是说,晚上?”
布鲁斯不由自主地抬起手去按了按隐隐抽动的太阳穴,犹豫着要做出怎样的回答。
最终他叹了一口气,说:“不好意思,我后天晚上大概会很忙。”说到这里他停住了,假装轻松的摊了摊手。“你知道的,工作。”
克拉克看着他,脸上表情纹丝不动,看不出懊恼亦或失望。就像他说的那样,他给予了自己最大程度的尊重。他的体贴足以让布鲁斯心软,但这也已经是蝙蝠侠能给他的最大程度的让步。
两个人就这么沉默地对视着,终于布鲁斯眨了眨眼睛,在这场大眼瞪小眼的较量当中无奈地败下阵来:“听着,克拉克,我很抱歉,但是……”
很快他的发言被打断了,克拉克抬手做了一个“我了解”的手势。他笑了笑,温柔地说:“我知道,我只是问问,反正我大概也没有空闲的时间。”
他也学着布鲁斯那样摊了摊手,至少看上去很轻快地说:“你也知道的,我有工作嘛。我的主编正期待着我能拿出一篇像模像样的哥谭七十周年庆典专题报道呢。”
布鲁斯张了张嘴欲言又止,最后他什么都没说出口。他只是走过去,用一种凶悍的力道,狠狠地把记者按在了床头,吻了上去。
当他被反压在柔软的床垫上,被急切地进入之后,他才隐隐约约地想起来,自己好像还没来及洗澡。不过当他把头埋在克拉克颈侧,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并且闻到了自己常用的沐浴露的味道之后,他又觉得没什么了不起的,
管他呢。他一边喘息,一边断断续续地想:他是我的,只是我的。
【注22】霍格沃茨是英国女作家j·k·罗琳的系列小说《哈利·波特》中虚构的一所魔法学校。
【注23】“其中一任校长”是指霍格沃茨史上最伟大的校长之一,阿不思·邓布利多,其特征之一就是半月形眼镜。
【注24】斯蒂芬·茨威格,奥地利著名的小说家,传记作家,在中国广为人知的代表作是《一个陌生女人的来信》。
36
第二天早上他们到底还是没能按预定时间出门。
克拉克醒来的时候半边身子都麻了,他上一次有这种感觉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等他迷迷糊糊地动了动身子,立刻就意识到了罪魁祸首就是像小动物般蜷在他怀里的布鲁斯。这让他马上定住了动作,不过已经太迟了——布鲁斯的肩膀微微颤了颤,抬了抬脑袋,从一头乱糟糟的黑发下面露出小半张困倦的脸。
“几点了,克拉克?”他打着哈欠问,眼角渗出一点生理性的泪水。
这人只要一醒来就立马没有了睡着时的乖顺粘人,他挣扎着从克拉克的怀里脱出来,翻身滚到床的另一边。克拉克把掉到腰际的被子往上拉了拉,遮住了两个人裸露的肩膀。他抬头看了看,挫败地小声说:“快十点半了……”
蝙蝠侠因为他的答案而短暂地清醒了一会。他抓紧有限的时间动用了自己所剩无几的脑细胞,思考了三秒钟之后决定破罐子破摔,重新把自己窝成一团。
“算了。”他含混地说,决定放纵自己享受这种难得的奢侈待遇:“我们可以睡到午饭时间再下楼。”
不过这次记者没有顺应他,他坐起身,拍了拍布鲁斯被包裹的严严实实的身子,很不客气地指出:“你得去洗澡,布鲁斯。然后我们下楼去”
被叫到名字的人恼怒地呻吟了一声,抬起头气呼呼地瞪着他:“闭嘴,克拉克!你再啰嗦下去我会以为自己和阿尔弗雷德睡了!”
克拉克把他满口的胡言乱语归结为刚刚睡醒造成的神志不清,但他还是觉得应该给这坏脾气阔佬一点教训,免得把他宠得更坏:“嗨,该闭嘴的人是你。我想你不会希望这句话被阿尔弗雷德听见的,是吧?”
结果就是布鲁斯不情不愿地从床上爬起来去浴室冲澡,但是一直到下楼之前他都拒绝用好脸色面对克拉克。他们在客厅碰见了看上去已经恭候多时的阿尔弗雷德,管家装出一脸惊讶神色,抬高了嗓门愉悦的说:“能在这个钟头看见您真是太让人意外了,布鲁斯少爷。不出意外的话,应该归功于肯特先生?”
布鲁斯很不高兴地翻了个白眼,反唇相讥:“是啊,我看你给自己找了个不错的接班人——这么急着想退休吗,阿尔弗雷德?”
管家彬彬有礼地鞠了一躬:“事实上您应该认识到,您每年至少该给一位兢兢业业、经年累月忍受您坏脾气的管家一个长假。”
“做梦。”那位恶劣的主人显然非常不满,他狠狠地说:“你的薪水比总统都高!而我付你这么多钱可不是为了让你把主人丢下去享受阳光和海滩的!再说了,等到了棺材里,你有的是时间休息。”
“嗨!”一直没出声的克拉克惊叫起来,用责备的目光看着这位出言不逊的亿万富翁:“布鲁斯!”
这让布鲁斯有点别扭,他看上去也在为自己过于刻薄的言辞而感到抱歉,但是他微微撅着嘴没有说话。不过管家似乎并没有责怪他的无礼,而是平静地回答:“您是出于这样的认识才会如此透支精力吗?我不得不提醒您,如果您不适当放松一下夜间的兼职,可能会比我这个老头子还要早一点进棺材呢。我想,您应该还不至于这么迫不及待吧?”
布鲁斯挠了挠头发,终于在克拉克持之以恒的目光攻击和自身的愧疚感中败下阵来。“抱歉。”他扭扭捏捏地对阿尔弗雷德说。
管家再次对他躬了躬身,轻笑着说:“接受您的致歉,少爷。另外,您中午想要小牛排还是海鲜焗饭做正餐?”
这简直就是克拉克最喜欢的环节了。但是布鲁斯只用一句话就打破了他的美好期待:“不用了。”他说,接着又补充了一句,“你休半天假,我们自己出去解决。”
阿尔弗雷德并没有对此提出异议,他只是体贴地问:“需要司机吗?”
布鲁斯想了想,点点头:“是的,你等会送我们去城铁站。不过在此之前我得先换个衣服。”他伸了伸胳膊,那件完美勾勒出他身材的衬衫紧了紧,露出漂亮的肌肉线条,“我可不打算穿着它去公众场合抛头露面。”
一刻钟之后他再次出现的时候克拉克几乎都要认不出他了:他套着一条也许是水洗白、但已经脏的不大看得出来的浅色直筒牛仔裤,腰间用一条磨损得很厉害的皮带松松地系着,上身则是一件看起来不超过10美元的蓝色t恤。更精彩的是他正在往身上套的那件深棕色半旧厚夹克,以及他脚上踩的那双快开口的板鞋。总是梳得一丝不苟的头发被随意地抓乱了,刘海耷拉下来,看起来虽然显得年轻了些,却又少了点精神。接着布鲁斯又奇迹般地从夹克的口袋里翻出了一顶有个地方脱了线的针织帽,大大咧咧地带到了自己的脑袋上。
现在站在客厅里的就是个彻头彻尾的街头青年了,他甚至连站姿都带着那种小混混身上常见的缩头缩脑,哪怕是把布鲁斯?韦恩的大幅照片放在他旁边,你大概也只会认为他们是两个长得很像的人——这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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