依然是他前几次走进时被尽收眼底的“窄小的平民化的陋室”,而且是带着少女气息的陋室。橘色温暖的色泽延伸开去,像午后在花苑里铺裙安卧一般的静默。迹部的心彻底沉了下去。
“那个,你不要着急……”
迹部垂下眼帘,这个叫做花浅浅的中国女孩比他矮很多,需要仰头和他对视。此刻她的眼睛里露出怯怯的湿润的像一只小猫一样的神色,这算什么?安慰他?
花浅浅是有些内疚,她一直以为只要重新打开门就能一切重归正常,所以才只顾及到自己的感受和心情,完全忽视了重要的事情,现在想起来,说不定就是因为自己没有早一点提醒迹部回去的办法,才让他错过了时间——毫无预兆,魔法忽然失灵,他被留在了这边,这下可如何是好?
“……虽然不知道什么缘故它突然抽了,不过迹部你一定可以回去的!因为我来来回回都经历过三次啦,或者……也许是它也需要休息了啊,所以我们先等一等,当然,不会等很久的,我以我的人格担保!”握拳!
“……”
“那,你要不要先过来吃早餐?”
花浅浅面露期待。
迹部静静地看着她。
过了一会儿,他撇开头,轻笑起来。
“你说你到过本大爷的房间三次?就通过这个门?”迹部在桌边坐下,还有点不敢置信地说:“不止我看到的那次?”
“对呀,那天晚上我是第一次住进这间公寓,没想到遇见了这么一桩不可思议事件。后来是有一天中午……你好像白天都不在吧,房里也没有别人,我一发现就赶紧退出来,等到第三次的时候就完全麻木了。不过,看见你突然冒出来倒是吓了我一大跳呢。”
“你该庆幸这房子的隔音还不错。”迹部一想到刚才那声差点把他耳膜刺穿的尖叫就耿耿于怀,从花浅浅的话里可以得知她其实认识自己,这也就解释了为什么两次的照面中,她的表情与其说是受到惊吓,倒不如说都是因为看到他而觉得意外。
……既然如此,那还叫那么凄厉做什么?
“你根本不明白我的心情。”
“哈?什么心情?”
“世界真奇妙啊。”
花浅浅把头天晚上买的一大块三明治放进微波炉,又盛了一碗粥搁在迹部面前的桌上。
迹部低头研究那个小碗。
“不够的话,锅里还有。”
“这是什么粥?”
“大米,加红枣桂圆,没有放糖。啊、对了,”突然想到这位少爷没准生有一张无比挑剔的嘴,她指了指正在工作的微波炉:“你在家都吃什么早餐?不会是海参汤吧?先说明一句我这里可是只有这种平民的粥,还有蛋糕房做的虾排三明治哦。”
“给本大爷拿餐具。你想让我用手吃吗?”
“啊哦,不好意思我忘了。”
迹部果然是迹部,高贵英雅,顾盼含章,就算吃的是平民的食物,也仿佛是在欧洲宫廷里享受一场豪华的盛宴,一举一动优雅不可方物。
花浅浅一手撑着下巴,歪着头欣赏这纯正的贵族餐桌礼仪。迹部好整以暇状瞥了她一眼:“你眼珠盯着一点不动也不酸吗?”
“欸?!”花浅浅噌一下坐直。“你不是应该说‘沉醉在本大爷华丽的美貌下了吧’——才对么?”
迹部哑然失笑:“我为什么要这么说?啊恩?”虽然他承认这句话的确很符合他的美学……
“问我为什么,我哪知道啊……”花浅浅嘟囔道,“沉醉在本大爷华丽的xx下”不是你的口头禅之一嘛?
“本大爷问你,你看起来似乎对我很熟悉?之前去过日本?”
被问到这个问题的花浅浅有一点点僵硬,不过她马上神情严肃地清了清嗓子:“在回答你这个问题前,我们先来整理一下目前的信息吧。”
迹部点头示意她继续。
“首先,这里是中国,x省,a市。而迹部你,是从东京过来的吧?来来来,过来看地图吧。”
花浅浅蹬蹬蹬地跑到她的“书房”,打开电脑。说是书房,其实只是用珠帘隔开的一个小小的角落空间,摆了一张组合书架转角桌。迹部跟在后面,撩开帘子走进来。
电脑屏幕上显示出google 地图。
“你看,我们现在是在这里,而东京则在这里——请问迹部同学,此时此刻你有何感想?”
迹部不发一词,什么感想?能够用语言表达的,从来就不是最激烈的情绪。
只在眨眼间,穿行十万八千里。如果不是亲身经历,他一定无法相信这个荒谬的故事。甚至直到现在,他也体会不到足够的真实感。仍然像是滞留于无底的深眠,做一个光怪陆离的梦。这个梦过于细致,让人无法分辨现实与虚幻。
花浅浅扯了扯迹部的袖子,把他从思绪中拉出来,“呐,是不是觉得非常神奇?”
仔细想想其实真的不可思议,他们不久前才从不愉快的气氛中脱离出来,此刻却像认识了十几年的好友般亲密而毫无隔隙地靠在一起,尤其,这一切的发展似乎还是理所当然的一样。
从迹部这方来说,他还从来没有如此接近一个女孩子。尽管从小就特别出众的迹部还在幼儿班的时候就已经在女生中大受欢迎,但直到今天以前,女生这个词都代表着——花痴——噪音——和无穷无尽的麻烦,绝对荣登少爷字典中的黑名单之首。不过不知道是否情形特殊,在花浅浅面前,他倒是半点也没觉得难以忍受。当听见她用一种邀赏请功的口吻对自己说话时,迹部便有些忍不住地弯起嘴角。她的双眸幽黑得仿佛盛满繁星的暗影,充盈着几乎能让人窒息的清亮的光,中国的女孩子都有一双这么黑、像是被泪湿过的眼睛么?女孩微微开启的嘴唇鲜嫩绛红,流泻出优美的语音,那轻浅的呼吸声若有若无地落在耳畔,他惊奇地感觉像有一片静谧的云憩息在心里。
8
迹部真的很不解,同样面对这件事,为什么花浅浅就能如此镇静呢?尽管也说着“神奇”啊“不可思议”,但是她的眼神明明只有一点点兴奋还有一点点不甚明了的情绪,平静得简直就像在和他讨论今天的午餐。难道真的如她自己说的一样,因为多了几次的经历,已经麻木了?
迹部不知道的是,花浅浅之所以能表现得一派镇静状,其实最大的原因并不在于什么习惯成自然,而是无数穿越言情同人小说的奠基作用。其次,也因为是在自己的地盘上,所以才不乏安全感。何况,她知道迹部景吾,对局势的了解一开始就比迹部站在了更高的起点上,看上去自然就“处变不惊”、“安之若素”。
“神奇得让人说不出话来哦?”花浅浅坐在桌前回头扬起脸巴巴地看着身后抄手站着的迹部,期盼他表示赞同。黑长的睫毛像要倦眠似地缓缓扇动,羽翼般变幻不定地轻轻遮住两泓流光,又欣然飞离。
迹部挑了挑隽秀的眉:“你到底要说什么?”
“迹部在家用哪个牌子的电脑?”
“raccourci。”
那是什么?眩晕状抚额……
“那你一定不认识这个……”指着那个hp的标志,果不其然地看见迹部摇头。
看他不以为然的表情,一定是断定了我买的是杂牌货……
“平时的运动装备用哪个品牌?”
“head。你问这些干什么?”
“我自然有用,唔,埃及艳后听说过没?”
“……有听说。”
“伽利略?”
“ 有。”
“sars?”
这回轮到迹部皱眉:“那是什么?”
“你对日本侵华有什么看法?”
“滔天罪行无可辩驳。”
“嗯嗯!”花浅浅十分欣赏地点了点头,“迹部,有前途!”
迹部黑线:“还有什么问题?啊恩?”
“相对论是谁创立的?”
“阿尔伯特·爱因斯坦。”
“最近去过美国世贸大厦么?”
“最近没有,上一次去是前年。”
“oh jesus~阿富汗还好吗?”
迹部回了她一个“你脑子有病吧”的眼神:“本大爷不知道富得流油的阿富汗有什么不妥。”
花浅浅无力地摆摆手:“二战的时候美国是不是向你们日本投了两颗原子弹?”
迹部挑挑眉,“广岛和长崎,你到底想说什么?”
“耐心耐心,最后几个问题,新中国哪一年成立的?”
“1945年二战结束。”
“现在的日本首相是谁?”
“哈?去年组阁的吉田。”
“认识武藤兰不?”
“你这是在提问日本现代史?本大爷的历史试卷从来都是满分。”
“……你、确、定、你知道她是谁?”
“本大爷非常确定,1956年北海道进步学生运动发起人之一。”
囧……
花浅浅虚脱地趴在桌上。
“平时看漫画吗?”
“……你够了吧……这些无聊的问题……”
“相信我,这个问题很重要!”
迹部侧头垂眸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哼了一声:“本大爷的生活多姿多彩有张有弛,不需要动漫来调节。”
“日本人不是号称有‘漫画情结’的国民吗?我听说连政府白皮书都有漫画版本——你居然不看漫画你真的是日本人吗啊对了据说你本来是金色的头发?喂,迹部你其实是来自金星吧?”
迹部强忍住没有出手揍她:“说重点!你到底要表达什么?我现在不看漫画不代表我对动漫一窍不通!”
“哦哦,那就好办,多啦a梦应该有听说过吧?”
“啊。”
“那圣斗士呢?樱桃小丸子?蜡笔小新?七龙珠?北斗神拳?海贼王?游戏王?通灵王?火影忍者?jojo的奇妙冒险?幽游白书?浪客剑心?流星花园?足球小将?灌篮高……”在迹部快要冒火的眼神注视下,最后一个“手”字和本来打算要说的“网球王子”被艰难地吞进肚皮。
……真是为难你了迹部少爷,听到一个认识的动漫名就要点一次头,没听过的摇头,能忍到十次以上再爆发我明白那是多么低的发生概率……
擦了擦脑门上的汗,花浅浅正襟危坐地开了口:“迹部,下面我要说的,我对神发誓,每一句都是千真万确,不过不管它有多么令你惊讶,都要记得保持形象哦。”
被不放心地嘱咐了一番的某人嘴角不华丽地扭曲了一下。
“我不知道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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