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现在在做什么呢?」「我在石宅附近的一问市集打零工,顺便探石家的消息。你呢?」「我……」东尹柔苦笑, 「我进了石劲宅邸当丫鬟。」「你进了石劲的宅邸?」这一个月的打听,东蝶柔已经知道石家的镖局有二,一位城东,一位城北。城东由石劲负责,一人独居,城北刚由石毅与石拓一起负责,两人共居一处。既是兄弟,为何不住在一起,这点她就不清楚了。
东尹柔颔首响应妹妹的问题。
「他没有认出你来吗?」大姊的外型与当年相差无几,没有认不出来的道理啊!
「我改了名.换了姓,还有……」纤指轻轻在脸上画过。
「毁了容?」东蝶柔倒抽一口冷气, 「然后呢?现在情况如何?」「因为我跟我自己……这样说吧,不知道我身分的石劲因为我跟东尹柔面容相像,故安排我当他的贴身丫鬟,还有……」俏脸红了红,「他要求我嫁给他!」「什么?嫁?」东蝶柔唬地站起,不敢置信的嚷问, 「他为什么要这幺做?目的何在?」东尹柔轻咬着下唇,不知道该怎么跟妹妹叙述他们之间的感情。
「难道是……」东蝶柔倾身,整个人几乎趴在桌上,杀气十足的对着东尹柔低吼, 「他因为你跟……跟东家大小姐长得相像,所以要娶你过门虐待你?」卑鄙的小人!
妹妹的猜测让东尹柔哑然失笑。
「你想象力太丰富了!」东尹柔将妹妹推坐回椅上。
「这是有可能的!」东蝶柔气呼呼的夹了口鲜鱼肉, 「你以前不是对他很坏,常对他颐指气使?他一定早就怀恨在心,既然报复不了本尊,那就迁怒到一个跟仇家面容相像的姑娘身上!」「我想应该不是这样。」如果真是要报复,那这复仇的方式会不会太过于甜蜜,太过于宠爱,又太过于温柔了?
「不然呢?」东尹柔喝了口茶,镇定一下因紧张而狂跳的心后,这才平稳的开口。
「他喜欢我……应该说是喜欢东尹柔。」「啊?」东蝶柔口中的鱼肉掉下桌面, 「喜欢?你说他喜欢你?」东尹柔坚定的颔首。
「我的天啊!」东蝶柔用力一拍额。 「你确定?当真?不是你在幻想?很容易幻想的人只有你好吗?东尹柔没好气的瞥了妹妹一眼。
「那你的决定呢?你不可能嫁给他啊,他是我们的仇家!」东蝶柔理所当然道。
「我知道。」东尹柔苦笑, 「所以我拒绝了。」东蝶柔虽聪明,但不是个敏感、善于察言观色的人,故她未发现姊姊的笑藏有太多的苦涩与挣扎。
「不对!」东蝶柔突然拍桌, 「你应该嫁给他!」「为什么?」妹妹突然的改变主意让东尹柔好生讶异。
「嫁给他,成为石夫人,才有机会夺回属于东家的产业!」东蝶柔的眼睛闪动着狡诈的光芒。
第七章
「哥!」石拓一踏入石家镖局城东分部.就见到在柜台忙着部署护送镖师的石劲。
「你来了。」石劲瞥了他一眼,跟镖师做完最后交代,拍拍镖师的肩,走来坐在堂前、优闲品茗的石拓身边。「城北那儿有这么闲,可让你过来喝茶?」当年他们烧毁了东家产业的同时,也一并带走了贵重物品,回到老家成了石家镖局。」这些东西原本就是属于石家的,故他们心上毫无愧意。
石家镖局是扬州城数一数二的大镖局,成立不过两年时间就因生童过于兴旺而在城东开了分部。
也就在这个时候,石劲离开了本家,在离镖局五里处盖了属于他自己的房子--一座与昔日东家格局一模一样的房子。
他们三兄弟都知道大哥喜欢东尹柔喜欢得紧,就在老二决定带走东青柔的时候,曾问过石劲是否要连东尹柔一起带走。
当时的石劲在思索之后摇了头。
东尹柔已经够大且已许婚配,她不像青柔傻傻的在石毅问她要不要跟他走时,还开心的颔首说好,更不用说对于东尹柔的心意,他无法百分之百的肯定。
石拓微眯着眼审视外表沉稳的石劲,过于早熟的他眉宇间有股沧桑,有时石拓真觉得他像个老头儿,肩上背了过多的重担,未曾见过他展眉朗笑。
不过,今天的大哥看起来似乎有点不一样。
虽然他还是跟平常一样,但深邃的黑眸明显的多了些不一样的神采,他知道这一切一定是跟他在薄云客栈偶然看到的那个女人有关!东尹柔。
早在十日前,他发现蝶柔时,就猜到东尹柔一定也一起来了,但他绝对料想不到,东尹柔早就潜入石劲的宅邸.还当了石劲的贴身丫鬟。
「我今天在街上看到一个人。」「谁?」石劲拍拂掉长衫上的棉絮。
「东尹柔。」「她跟谁在一起?」大哥看起来似乎一点都不惊讶。难道他早就知道东家两姊妹出现了?
「蝶柔。」「蝶柔应该是在城北那一带出没吧!」「大哥,你知道的远比我想象的多。」石劲微微一笑,将东尹柔改名换姓潜入石宅一事,简明扼要叙述。
听完.石拓讶异的瞪大眼。
「你要娶她?」再眨了下眼, 「娶她易名的那个身分?」「有何不可?」俊眸眺向了远方, 「不管她叫东尹柔还是童柔儿,我要娶的就只有她一人。」听完了妹妹的计策,回到石宅的东尹柔一整个晚上都有些心不在焉。
蝶柔的意思是.她当了石家的夫人之后,就可享有更多的自由.不像现在当个丫鬟绑手绑脚甚至还可要求管上镖局的帐务,以偷天换日的手法,把石家的财产一一霸占!
蝶柔想得很美,她也明白这是个可行之计但是,她的心头就是无法当机立断。
更何况成婚时,他与蝶柔必定相见,若真让他见着了蝶柔,她的身分可就真的隐瞒不住了。
关于她担忧的这点,蝶柔只花了喝碗汤的时间,就想出因应之策。
「告诉他我已远嫁他方,不克前来赴宴,这不就得了!」蝶柔的小脑袋瓜啥没有,鬼点子倒是一堆总言之,为了能够完成报仇大业,就算说她已经死了,蝶柔也毫不在乎!
铺被的手停顿.人坐在床缘轻叹了口气。
在她发呆思考的时候,石劲悄悄进了寝房。
一进房,他就看到东尹柔满脸愁容垂足坐在床沿,抓着被子的一角,哀声叹气。
「娘子?为何叹气?」「石爷?」察觉他到来的东尹柔连忙将铺床最后的工作做好,匆匆起身。
「你忙完啦?」「你没发现我刚叫你什么吗?」石劲笑着自身后将她抱个满怀,俯身偷得一个香吻。
「奴婢没发现。」「还叫自己奴婢!」他讨厌这两个字。「我刚叫你娘子!」「奴婢还没……」「三天期限都到了,你还是不想嫁给我?」「石爷……」她看起来比三天前更不知该如何是好了,难道是跟蝶柔的一晤,让她又想起东家的仇恨,而不肯跟他共结连理?
「我不明白。」他装作对于她的真实身分一无知悉,而做出一个男人该有的反应。 「于情于理,这该是一门求之不得的亲事,更何况我还答应过你不纳妾,只专宠你一人,为何你会如此犹豫?」他说得一点都没错,对于一个身分卑贱的丫鬟来说,被主子明媒正娶已是天降好运,更何况这个正夫人的位置不会被其它的妻妾觊觎,她可以独有这名男人!
唯一会拒绝的理由只有一个--爱情。
直到此刻,她终于明白了,她千辛万苦走这一遭,不是为了报仇而来,她真正的愿望只有两个,一个是确定小妹安然无恙,一个是再见他一面。
若她真答应他的求婚,这桩婚姻就真的成为报仇的工具了,她必须以童柔儿的身分一直生活在他身旁,直到霸占了石家的产业,东尹柔这个身分才得以见光。
但是,她多想以「东尹柔」这个身分生活在他身旁啊!
他只是透过「童柔儿」在看「东尹柔」,即使她就是东尹柔,但是他的目光注视的不是她,是透过她,去看另外一个女人!
就算那个女人就是她本身,但是当他就在她身边,而他注视的却是别的女人时,她竟对自己产生了忌妒。
现在的她,是个替身!
她没有办法跟任何人说明白她的痛苦,但是她可以告诉眼前的男人她的犹豫。
「石爷。」美丽的瞳眸充满哀凄的望着他,「你爱的不是奴婢,而是那位东家小姐;你真正想娶的也不是奴婢,而是那位东家小姐。」她演得真像!若不是知道她的真实身分,石劲几乎要震慑于她眸中的浓浓哀伤了。
「你为何不去娶那位东家小姐,而要娶奴蜱这样一个替身呢?」她这是在逼他表态吗?
石劲松开缠在东尹柔腰间的猿臂,背转过身去。
「我跟她这一辈子是不可能的了!」「为什么?」「东石两家有着深仇大恨,我想她这一辈子都不可能会原谅我。」不晓得东尹柔已经知道两家怨恨缘起的石劲下意识不想让她知道自己的父亲曾经干过哪些肮脏事。
不,她会原谅他!
早在她看过那些机密文件时,她就原谅了他,她只是没发现自己真实的想法,藉由「报仇」的名义,才能堂而皇之走上这一段旅程。
但是,她能说实话吗?
若在此刻揭穿她真实的身分,那他必笃定她是为报仇而来了,才不惜改名,甚至毁容。
她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接近他,现在反而变成了她的绊脚石。
她该怎么办?
已经上演的戏目可以半途换角色吗?
在石劲的正对面就是梳妆台,上头的铜镜映出立于他身后,东尹柔脸上所有的犹豫。
由于她背对着他,故她更无须掩饰心思,所有的思绪流转都明白的写在俏丽脸蛋上。
她想嫁给他,他比谁都清楚。就如当年,他再怎么爱她,也不能随意将她绑走。
他们彼此身上都背负了太多包袱,然而当她是「童柔儿」的时候,她就只是一名丫鬟,她没有理由拒绝他的求亲。
「如果你坚持不肯嫁,那我也不勉强,可我也不想再见到你,我会叫罗总管帮你引荐到另外一户人家帮忙。」石劲等得不耐了,决定下狠招。
不管她是为何而来,他知道她都不可以离开石家!
他要赶她走?忧伤低垂的小脸慌乱地抬起。
失去了他,她的人生还有什么意义?
不能跟在他身边,那感觉比死还痛苦!
「我嫁!」小手怯怯拉住衣角。 「石爷,奴婢愿意……」食指点上樱唇. 「你该改口了。」与他欣喜的眼对视,薄雾染上清一丽水眸,细致的嘴角扬开,当她开口时,一颗滑润的珍珠滚落腮边。
「妾身愿跟着爷一生一世。」东尹柔要嫁给石劲为妻这事,隔天很快就传遍了整问石宅,在挑好的吉祥日子来临之前,她先被安置在纤柔居.并派了春儿当她的贴身丫鬟,料理生活上的大小事。
手上缝着嫁衣,时不时东尹柔会停下手来观看着周遭的一切。
命运还真是半点不由人啊……她不由得感叹。
从大小姐沦落为卑民,再成了丫鬟,现在她即将当上石家夫人,住处的摆设与她昔日当大小姐时一模一样,好似她叉回到了过去的锦衣玉食,差别只在于她所依赖的男人从爹爹变成了丈夫。
他们的幸福能持续多久呢?她心头没个准。
不管她愿不愿童,这个仇她还是得报,否则百年之后,她无颜见地下的父亲,更别说蝶柔绝不允许她嫁入石家锦衣玉食,将家仇抛诸脑后。
绣好嫁裙上的牡丹,低头咬断线头时,春儿端着一盆水推门而入。
人尚未走近,水中飘来的茉莉香味就充斥了整间屋子。
「春儿,你拿什么东西来了?」东尹柔好奇的问。
「这是石爷交代春儿拿过来给你保养双手用的。」将沉重的陶盆放在桌上,春儿吁了口气,以袖子拭掉额上的薄汗后,拿出一个罐子。「听说这是富贵人家的千金小姐保养用的,用什么天花粉、山奈、零陵香、香需、白芷……唉唷,我背不住啦……」她的脑袋瓜记得住这么多东西,就可以去考状元了!
停下手上的女红,翻过掌心,本该是柔嫩细致的双手,看上去好粗糙,指关节上布着簿茧,任何一个男人都不会喜欢上这样的手。
「小姐以前一定过得很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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