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妈妈说着又抽泣起来。

    林正看起来很平静，但王宇直却知道，他此刻内心的激动程度，不会亚于自己的母亲。

    林正伸出手，似是想拍拍妈妈的肩膀，可终又缩了回来，微微垂下眼眸，“我……会跟你回去……”

    林枫啪的合上电脑，使王宇直没能听到林正的后半句话。

    “现在你明白了吗？”

    王宇直慢慢点头。

    “那你知道该怎么做了吗？”

    王宇直继续点头。

    林枫似乎还说了句什么，王宇直没有听清，却明白是送客的意思。他站起身，因为骨关节太过僵硬险些又坐回沙发上。

    他的灵魂仿佛已经脱离肉^体，漂浮在半空，却还能勉强指挥着身体朝林枫鞠了一躬再走。

    林正回家的时候，王宇直已经睡了。

    林正敲敲客房的门，“小宇，你睡了吗？”

    没有回答。林正在门外站了一会儿，回去自己房间。

    王宇直蜷在被子，听着林正关上房门的声音，把脸深深埋进枕头里。

    第二天林正起床时，王宇直已经做好早餐等他。

    林正在餐桌旁坐下，看着王宇直忙碌的背影，“这几天不能陪你了，我妈来了。”

    王宇直把煎蛋摆到他面前，“多陪陪阿姨，不用管我。”

    林正喝口咖啡，迟疑道：“有件事我想跟你说……”

    王宇直打断他，“我打工的那家水产超市，老板还没跟我结钱，约好了一会儿见，我得赶紧走了。”

    他边说边拿起片面包咬在嘴里，背上书包匆匆而去。

    林正说了句“路上小心点”，目送他出了家门，也很快收拾好东西驾车离开。

    王宇直没去水产超市，之所以跟林正说谎只是因为他还没想好如何跟对方告别。

    林正昨晚跟母亲的谈话，他听得清楚得不能再清楚。他也能十分理解林正，无论如何，林正和妈妈之间的感情总要比跟自己深厚。换做是自己，也会做出同样的决定。

    王宇直想到妈妈，心里一阵钻心的疼痛。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思考该去哪儿。

    因为跟同学谎称去实习，他现在也没法回学校，想来想去，只想到一个可以杀时间的地儿，文化中心。

    这个地方他只跟陶雅琳来过一次，楼下是图书馆，逛累了还能去图书馆坐坐，足可以待上一整天。

    哪知刚到地方，就碰见两个熟人。

    “王宇直！”

    陶雅琳先跑过来，金少炎慢慢跟在后面。

    王宇直有些惊奇，“你们两个怎么在一块儿？”

    陶雅琳以为他误会了，赶紧解释，“你别多想，我跟他没什么。”她顿了顿，试探的说道，“阿姨的事，我很难过。不管怎样，我还是真心希望你能尽快振作起来。”

    王宇直点头，“谢谢。”

    金少炎问道：“你不是去实习了吗？”

    王宇直支吾道：“今天公司开大会，实习生不用参加。”

    金少炎怀疑的看着他。陶雅琳瞪了金少炎一眼，“难得王宇直不用工作，你就见不得别人清闲吗？”

    金少炎不说话了。

    陶雅琳开始拉着王宇直一路问这问那。

    王宇直心思根本不在这儿，经常问东答西。恼的陶雅琳不时挥起小拳头捶他两下。金少炎在后面远远缀着，就像不相干的陌生人。

    三个人以一种相当诡异的组合就这么走进音乐喷泉广场。

    “要是晚上来就好了，还能看到五彩喷泉呢。”

    陶雅琳似是颇为遗憾，把王宇直拽到水池边，“金少炎，给我们拍张照。”

    王宇直有些别扭，“这会儿又没喷泉，有什么好照的？”

    陶雅琳不乐意了，“人家就想跟你合张影嘛，有没有喷泉有什么关系？”

    金少炎道：“你们到底照不照？”

    王宇直见拗不过陶雅琳，只能站好，还没准备好表情，就听见有人喊他。

    “王宇直。”

    王宇直脖子都不会动了，半天才慢慢转过去，看见林正阴沉的表情。

    林正手里举着两杯热咖啡，朝王宇直走过来。

    王宇直很怕他质问自己为什么说谎的事，然而林正提都没提。

    “我妈就在那边，要不要过去见见？”

    金少炎挑了挑眉。陶雅琳疑惑的看看林正，又看看王宇直。

    王宇直迟疑了一下，摇头道：“改天吧。”他说完看向陶雅琳，“你不是说想去吃城东那家灌汤包吗，现在就去，我请客。”

    陶雅琳高兴的欢呼起来。林正的脸色愈加阴沉。

    金少炎道：“你们两个去吧，我还有事。”

    王宇直点点头，也不去看林正，直接转身就走。

    金少炎见林正举着咖啡还站在那儿，说道：“这回铁定要走了吧？”

    林正依旧凝望着王宇直远去的背影，就像没听见。

    金少炎又道：“我都能放弃，你有什么不能放弃的。你跟他根本没可能。”

    他说完朝音乐广场的另一边走去，林正把目光转向他，恍惚中，那个瘦削倔强的背影似乎变成了自己，独自一人行走在没有王宇直的孤独世界中。

    林正竟打了个冷颤，手中的咖啡都泼洒出来。

    “阿正。”

    林妈妈走过来，“刚刚那几个孩子是你同学吗？”

    林正点头。

    林妈妈笑了笑，“那个小姑娘和那个小伙子看起来很配呢，他们是一对吗？”

    林正的心仿佛被针狠狠刺了一下，他垂下眼眸，“妈，大哥是不是跟你说过什么？”

    林妈妈的笑容变得很不自然。

    林正忽然觉得泼洒到手背上的咖啡变得炙热无比，狠狠灼着他的内心，让他有种哪怕抛弃全世界的冲动。

    林妈妈攥住林正的胳膊，“阿正，你真要抛下妈妈吗？”

    林正无言以对，仰望天空，深深叹息一声。

    华灯初上，王宇直和陶雅琳在路边漫步。

    陶雅琳踩着路边石一边走一边拍着肚皮。

    “好撑啊，肚皮都要撑爆了！”

    王宇直无奈的看着她，“谁让你吃那么多。吃完灌汤包又去吃火锅，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刚从非洲回来呢。”

    陶雅琳嘻嘻一笑，“难得宰你一次，当然要吃够本才行……哎呀！”

    她脚底一滑就要栽下来，王宇直连忙伸手扶住她。陶雅琳就势跌进他怀里。

    少女柔软的身体与男生有很大不同，柔若无骨，饱满丰盈。王宇直心跳加快，不知是因为害羞还是因为别的什么。

    陶雅琳心跳得也很快，脸颊染上红晕，一双水光迷离的双眸深深凝视着王宇直。

    王宇直再傻，也明白这是一种无声的邀请。

    他放在对方纤腰上的双手不由得搂紧。

    陶雅琳已经闭上双眼，默默等待那已是意料之中的一吻。

    林正坐在客厅里，不住的看表。时针已经指向十点，王宇直还没回来。

    他正准备打电话，听见有人拿钥匙开门的声音。

    第36章 失败

    啪，客厅的灯被打开，林枫满面疲惫的走进来。

    如果是林正抑或是他手下任何一个下属，看到他此刻的神色，都会大吃一惊。

    所有人眼里的林枫都是一个似乎永远不知疲倦，坚韧冷酷，仿佛人形机器人的恐怖存在。

    只有林枫自己清楚，曾经的他也如林正一般，是个有血有肉有情有义的普通少年。

    林枫一边松开领带一边走向酒柜，打开一瓶红酒。

    刚喝了一口，他的目光转向落地窗外的阳台。落地窗如他早上离开时一样紧紧关闭，外面的阳台也是一览无余。

    林枫轻轻放下手中的高脚杯，走向卧室。

    右手触碰到门扶手时，他稍稍停留了几秒钟，方推门而入。

    室内的光线随着房门的开启渐渐明朗，住了将近一年的房间却有种说不出的陌生感。

    林枫明白，不是房间的问题，是他此刻心境的问题。

    他走到床边随意坐下，调整了下呼吸，从枕头下摸出一把小手枪对准衣柜。

    “出来！”

    衣柜的门居然自行打开，里面的人叹息一声，“为什么你每次都能准确猜出我藏身的位置？”

    林枫寒声道：“因为你特么每次都像个蠢货一样只知道藏在柜子里！”

    傅炎钧从衣柜里出来，微笑的看着林枫，“知道吗，每次躲在你的衣柜里，我都能很神奇的找到十五年前我第一次去你家执行任务那天的感觉。紧张，刺激，还有自己的命运掌握在一个陌生少年手中的未知感……”

    “够了！”林枫目光冷彻如冰，“这里不欢迎你，请你马上离开！”他说着打开保险栓，“别逼我做出一些不太友好的事情！”

    傅炎钧笑容更加愉悦，“林先生，这些年你对我做过的不友好的事情说出来都能写本书了吧？我的左肋下至今还保留着你赏赐的弹片呢。”

    林枫眼中有某种情绪一闪而过，随即握紧手枪，“别以为同样的事我不会做第二遍！”

    他说完脸色突然一变，枪口微微朝下，扣动扳机，却传来一声空响。

    与此同时，傅炎钧一个回旋踢，林枫手中的枪就飞了出去，他正想以牙还牙，就被傅炎钧一个侧踢直接扑倒在床上。

    “早知道林先生是出了名的心狠手辣，我能一点准备都不做吗？”

    傅炎钧笑着一拧林枫手腕，林枫露出痛苦的表情，却忍住没出一点声音。

    “十五年前我真没看出来你会长成今天这样，”傅炎钧凑到他耳边轻声道，“听说你还打算把林正也打造成第二个你，你真觉得是对他好吗？”

    林枫咬牙道：“我们家的事跟你没关系！”

    傅炎钧扬眉，“那你当初还求我保护他。”

    林枫低吼，“那是你欠我的！”

    傅炎钧笑了笑，“这几年咱俩到底谁欠谁也说不清了。奉劝你一句，别欺负小孩儿，想想你当初是怎么过来的。”

    林枫陷入沉默，傅炎钧以为他受到触动，却听到喀的一声，心道一声不好。就见林枫的身体以一种不可思议的弧度扭转过来，一柄寒光闪闪的匕首刺向自己脖颈。

    傅炎钧迅速跃起，匕首锋利的刀刃堪堪擦过脸颊。

    他伸手抹了一下，指肚上已有鲜红的血迹。

    他苦笑一声，“何必如此呢，我又不会真把你怎么样？”

    林枫扶着左臂站在他面前，面色苍白得惊人，双眸中却是铁一般的坚凝，“我就是要让你知道，我所能承受的痛苦远超你的想象。我的事情也轮不到你来指手画脚！”

    傅炎钧想了想，点头，“那好，再见。我想你大概也不需要我送你去医院。”

    他说完径直走出卧室，开门时他顿了一下，转头道：“想想你这样做值得吗。”

    傅炎钧走后，林枫无力瘫坐在床上，豆大的汗珠顷刻而下。

    林正家里，两个人正在对峙。

    林正灼灼盯着王宇直，“能解释下今天的事情吗？”

    王宇直道：“解释什么？”

    林正强压下火气，“我记得我们应该是在交往。”

    王宇直：“我是说过可以试着走一段，但这跟交往好像不是一回事吧？”

    林正愕然。

    王宇直想回房间，林正拦住他，“出什么事了，你今天的表现很反常。”

    王宇直尽量让自己面无表情，“我倒觉得自己越来越正常。”他扭过脸去，“我……想跟陶雅琳交往。”

    林正不可置信，“这是你的真心话？”

    王宇直深呼吸一下，“林正，我们两个都应该回归正常人的生活，不光为了自己，还要想想家人。我是无所谓了，你还有父母，有兄长。我们不能太自私……”

    他说着扭回头，却是一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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