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落长安_分节阅读_37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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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抱着她锁上了大门。

    下午放学静静回来,见到爸爸只高兴了一下就不说话了,梁长安用筷子敲敲盘边说:“丫头有不高兴的事?不欢迎我回来。”她摇摇头,白莲花打圆场说:“孩子刚上初中,学习紧张呗。你吃完饭去大众浴池洗洗澡睡吧。”他还是看着女儿的脸,想把她逗笑。果然她偷偷看了爸一眼说:“哼,我们学校的老师都是势利眼!”白莲花说:“怎么啦,走时还兴冲冲的,说你跳霹雳舞得了奖,学校让你参加啥营呢。”

    不说还好,提起来静静却抹起眼泪来,抽抽搭搭说了半天梁长安才明白怎么回事。原来,静静从小爱跳舞,参加霹雳舞比赛得了个二等奖,可以参加夏令营,但是得交五十块钱的来回车费。白莲花说,咱家才盖的房,你上中学学费也涨了,不去了。女孩子家,跟一帮子学生在外头疯,还有不少男娃,我不放心,再说我压根不同意你去跳那个疯子舞。跟抽筋发癔症一样,闺女家全身乱抖像个啥?

    静静说,你说你去北京串联的时候也比我大不了多少呀,现在都八十年代了,还那么封建,我们现在跳的霹雳舞就和你们扭秧歌一样。

    白莲花说,你爸没在家我没钱,静静还是反复说全校才两个人得奖,不去多可惜,后来白莲花坚持着只好算了。谁知,今天她发现夏令营霹雳舞二等奖名单换上了别人的名字,同学们都问她,是不是校长念的名单有错啊,怎么不是她了呢?原来,校长说夏令营的名额浪费了太可惜,决定换一个舞跳得也好的人替她参加海边夏令营。

    梁长安放下筷子半晌没说话,白莲花有些自责,想想也觉得学校不对,说:“得奖是得奖,夏令营是夏令营。你们学校咋这样干呢?”长安小声说:“静静,爸爸天天在外边出差,其实外边一点也不好玩……以后爸爸一定带你去海边……”静静呆呆地看着桌子,面前的饭还一口没动。他心疼了:“那咱现在交钱还来得及不?我去找找你老师,再想想办法。”她没好气地说:“后天人家都要走了,你说来得及不?”说完踢踢打打地到屋里趴在床上,既不哭也不说话,只闷闷地脸朝下趴着。白莲花和梁长安相对无语,他叹口气小声说:“也不差这五十块钱,让孩子这么伤心。”白莲花半天才说:“你又不在家,我哪知道会弄成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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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叶落长安 第五章(36)

    静静没笑模样,两口子也高兴不起来。后来,白莲花买了双静静一直想要的淡绿色透明塑料凉鞋,很别致清爽,她以为静静会高兴,谁知静静只看了一眼就说:“给谁买的呀,不是才盖的房子没钱了吗?”她气得不行,给长安学了一遍,又说花了四五块钱呢。他说:“人还得挣外快哩,光靠死工资把人过得紧巴的。”待白莲花想说啥,他又说:“明儿我还得去趟周至县,手套的接口技术不过关。”

    拾肆

    星期天,白莲花把静静安排在家学习,自己回了趟娘家。现在郝玉兰的生意已经成了这条街上最好的了,有家报社还登过一张照片,说早晨尚勤路的自行车占道很严重,行人上班拥挤。照片上,郝玉兰站在自家的胡辣汤大锅前,正笑眯眯地和两个老太太说话,身后是满满登登的十来桌正喝着胡辣汤的顾客。在马路沿下边,自行车横七竖八有几十辆,把尚勤路都堵严了。照片很清晰,小东门附近的住户一见,都知道卖胡辣汤的郝玉兰上报了,光照片就有两块豆腐干那么大呢。第二天,吃早饭的人比平时多了近一倍,不少人还拿了那张报纸,大家都高兴地恭喜她上报纸的事,完全没觉得报纸的本意说她占道经营,倒像是为她做了个宣传。

    白莲花看见自家门口坐满了人吃饭,就笑了说:“妈,我厂来喝过胡辣汤的人都知道报纸上是你呢。还问咱家是不是占道经营呢?”郝玉兰说:“这是给个体户划的摊位,占啥道哩?自行车太多了占了马路,我打算再雇个伙计早上专门管打扫卫生,保管自行车。”又用手拢了拢头发,把散乱的几根捋到耳后说:“照相的人也没打个招呼就照了,看报纸上的头发乱的。”白莲花笑起来:“你倒当给你照相片啦。”

    郝玉兰拉了她的手往里屋走:“你来,俺有话给你说。”

    郝玉兰唯一揪心的事儿就只有小女儿了,两年前白牡丹离开家后,郝玉兰就没让她进过门。刚开始,白牡丹也曾两三次晚上回来哭着敲门,郝玉兰开门问:“你还是要跟他?”白牡丹点点头,她立刻就关了门,任女儿在门外哭也只在屋里掉泪。后来,白牡丹就不来了,听锦华巷的老街坊说,吕方和白牡丹在南郊买了套大房子,到南方做大生意去了。再后来,白牡丹每回来一次就有人给郝玉兰汇报,说白牡丹又回来了,人胖了,穿得可漂亮了,比画报上的明星还美呢。上一期大众电影的封面和她真像呢。或是说白牡丹脖子上的金项链真粗,顶人家一般的四五条拧在一起哩。她好像怀孕了,都显怀了,看上去有五六个月大小了吧。

    “莲花,我这心里咋这么闹腾呢?”郝玉兰絮絮说了一堆,堆了半间屋子的红苕粉条把窗户的光线都遮严实了,两个人仿佛坐在黑暗里说话一样。

    “妈,你是怕孩子生下来没户口吧?他俩没办手续。”郝玉兰一听,眼泪立即就流出来了,点着头哽咽地说:“当然了,不能让她生个黑人黑户吧。她现在像是赌了气要和我作对一样,俺咋办好哩?”白莲花宽她的心说:“她要是作难了,当然就来找你了,她不来找你就是过得好着呢。听人说吕方混得挺好的,不光外边闲人听他的,公安上也有人,估计户口的事不是问题。”

    郝玉兰把靠墙的床往外拉,白莲花赶紧帮她拉床,郝玉兰已经胖了,一折腾就喘。她从床头后的墙缝里抠出块砖,墙洞里黑乎乎的,只见她用手在里头摸索着拿出个红绸缎的小首饰包和几张存折。白莲花心里怦怦直跳,不明白妈正说着白牡丹,却拿出这些东西。郝玉兰从红首饰包里拉出条很粗的项链,又拿出枚足金的大戒指,足有十几克重,借着门缝的一丝光举着说:“看,这是白牡丹前天托人给我捎的,这儿还有两万块钱。”她又从几个存折里抽出一个看了看,递到白莲花的手里。

    “你说白牡丹干啥这么有钱?她的服装店早盘给人家了。”郝玉兰说。白莲花看她拿戒指的手有些抖,就替她装回去说:“吕方的服装生意不是还在做?你闺女有钱了想着你,你操心啥呀。”黑暗里郝玉兰摇着头流泪说:“俺不指望她有钱,只想她平平安安的……自从她跟上吕方,俺咋总觉着她在刀尖上站着哩?你去找她吧,就说我让她回来,你把户口本给她,让她和吕方办手续,你给她说怀孩子千万不能生闷气。”

    叶落长安 第五章(37)

    郝玉兰老两口把吕方和白牡丹叫回来商量婚事,白牡丹坐在床边说了许多打算,郝玉兰说:“俺不想大铺大张。”白牡丹却说:“我一辈子只结这一次婚,妈,你就让我遂了心吧。”郝玉兰不敢说你这么疯张也不怕人笑话,怕她生气。白老四说:“我觉得还是悄悄吃个饭领个证算了,你这么重的身子,累住就麻烦了。”吕方不说话,笑着看白牡丹的脸,只说听她的。

    “吕方,你有钱,想大办也是常理。你觉得牡丹现在这样子合适不?”郝玉兰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平和,发现吕方果然很有派头,不由得想:难怪牡丹铁了心要跟他!小时候他在锦华巷可是个无赖,人真是有钱了也有礼貌啦?

    吕方说:“我觉得牡丹身体还可以,她总想让你二老承认我们,有一个体面的婚礼。她爱面子,想让邻居亲戚们看一看,礼服都订好了,花了上千块钱呢!婚礼那天多让她休息,我觉得没啥不合适的。”说完又看看白牡丹,她只微笑着,这一下郝玉兰不得不佩服了。他对牡丹的性子多了解呀,只要她高兴,多花钱多费事人家也愿意。牡丹已经不是黄花闺女了,还挺个肚子,一般男人估计不会再这么小心翼翼讨欢心了吧?

    郝玉兰终于笑着同意了。她特地停了两天生意,把房子打扫一新,又拉着白老四让白梅花搀扶着去转大街,想买身新衣服在女儿结婚时穿。

    白梅花说:“爸,咱去钟楼转转吧,东大街上商店多。”他却说,我只认解放大楼和民生大楼。郝玉兰白他一眼说,你的事还怪多哩,主要是给我买衣裳,你只是个陪客,还说只认民生大楼哩。

    平时郝玉兰早起卖饭,下午又要歇晌午觉,两个人很少上街走,白老四总说,俺拉架子车把人家一辈子没走的路都走完啦。这一次上街他却觉得新鲜得很,白梅花叫了个出租车坐到钟楼,白老四一下车就说:“咦!南大街都变得这么宽啦?俺一看楼那么高就觉得东西肯定贵,咱还是到民生大楼吧。”民生大楼在解放路,离小东门不远,郝玉兰骂他说:“老东西!你咋跟个农民进城一样,光看个楼就吓得不敢进去买东西啦?咱有钱呀。梅花,只管扶他进商店转。俺这次要买件时新衣裳哩。”白梅花笑了,就扶着爸顺着东大街一家家逛商店。

    白梅花突然说:“那不是老宁叔家的小黑哥吗?原来他就在这儿倒外汇哩。”说着她上前拍小黑的肩:“你在这发财哩。”小黑叫道:“是四叔四婶,白梅花你把俺吓死啦!”郝玉兰问,你在这儿弄啥哩?小黑说上班哩。

    “妈,你别听他瞎说,他这才真真正正地投机倒把哩。”白梅花有意和小黑开玩笑,白老四说她,你可不敢胡说。小黑笑了说:“其实也就是倒倒国库券、美元啥哩,挣点钱花呗。俺爸俺哥杀牛卖肉,俺想干个轻省的事,这也不少弄钱哩。”郝玉兰见路边好几个人都手捏了张外国钱,对着过往的人群叫喝:“国库券!兑换券!”她小声问小黑:“国家让干这个不让?”

    “当然不让,但这不好逮,俺低价收了高价卖了就把钱赚啦。四婶,现在越是不让干的事越是赚钱哩。俺不比你开那么好个饭馆,更不比你家女婿吕方做大生意,只好干这吧。”白老四说那你忙着,俺们买东西去呀,转过头小声说:“他们咋不干点踏实的事哩。”白梅花说,踏实不赚钱呀。

    郝玉兰“哼”了一声。

    白老四一心想买双白色高帮羊皮旅游鞋,郝玉兰不让买,说跟办丧事的一样,不吉利。无奈白老四越老越像小孩,站在柜台前拿了鞋不丢手说:“吃饭的人都穿了这么双旅游鞋呢,我就爱这白的!”又捏捏鞋帮说:“这皮子多软和。”

    卖鞋的售货员说嫌太白就拿这双,配的暗红彩皮,鞋带也是暗红的,就不扎眼了。白老四说:“我天天帮你们收钱,干了这么多年,你连个工资也没发过,这双鞋算是工资吧。”郝玉兰笑着让开票,一看三百多块有些心疼,白老四却一瘸一拐穿上鞋走了。售货员给郝玉兰拿来双大红的羊皮鞋,牛筋底子,她嫌太红不肯试,白梅花说俺爸都穿旅游鞋哩,你还不敢穿双红鞋?老婆们兴穿这个哩。售货员也说,这就是专门给老年人设计的,她才把鞋接过来试了试,果然很合脚。老四说,咱牡丹结婚你穿双红鞋又怕啥?郝玉兰怕别人听见,让他小点声,说咱牡丹是个那情况,让熟人听见了没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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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叶落长安 第五章(38)

    白梅花见爸妈累了,就让他们找个地方歇着,商场有卖娃娃头雪糕和冰淇淋的,她就买了。郝玉兰咬一口说:“这里放的奶油多哩,比咱以前卖的好吃。”白老四也尝了说:“就是好吃,记不记得咱刚卖冰棍的时候,全都是冰。里面是红颜色的甜水水,对着冰棍只吸一口,手里就只有一块白冰块块啦。”白梅花说,那当然,那时多钱一根,现在多钱哩!走了快一天,老四说实在走不动了,郝玉兰才提了大包小包的东西,心满意足地让白梅花叫出租车回家了。

    按讲究,结婚这天娘家爹妈不去结婚典礼的地方,白牡丹再说好话,郝玉兰也说不能“坏了规矩”,就是不去。白梅花见白牡丹一味地劝,把她拉在一边小声说:“你是傻了咋的?咱妈要是见了吕方家的人还不气死过去了?我和咱哥、咱姐去给你撑个面子就是啦。”白牡丹一想也是,赶紧不说什么了。

    吕方在解放路最豪华的饭店大办了三十多桌喜酒,庆贺他和白牡丹的双喜临门。白牡丹穿着大红旗袍领的外套,到腰身的地方有一层红纱打成细碎的褶子往脚下撒去,刚好掩饰了她的肚子。红纱上镶了不少闪闪发亮的小钻,让人眼前一亮,礼服是中袖的,到了肘部露出白牡丹白笋的胳膊,在她左手腕戴了小指头粗细的黄金手镯。

    白莲花目瞪口呆地看着仙女一样的白牡丹,啥也说不出来,白牡丹挺着肚子和吕方给每位客人敬酒、发烟。到了娘家人这一桌,吕方端着酒先从二林和二林媳妇敬起,二林现在已经是处级干部了,也开始发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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