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勃莱特在哪儿?”他问。“我不知道。”“她方才跟你在一块儿。”“她很可能去睡觉了。”“她没有。”“我不知道她在哪儿。”灯光下,只见他的脸色蜡黄。他站起身来。“告诉我她在哪儿。”“你坐下,”我说。“我不知道她在哪儿。”“你他妈的能不知道!”“你给我住嘴。”“告诉我勃莱特在哪儿。”“我什么也不告诉你。”“你知道她在哪儿。”“即使我知道,我也不会告诉你。”“哼,你滚开,科恩,”迈克在桌子那边喊道。“勃莱特跟斗牛的那个小子跑了。他们正在度蜜月哩。”
“你住嘴。”
“哼,你滚吧!”迈克无精打彩地说。
“她真的跟那小子跑了?”科恩转身问我。
“你滚吧!”
“方才她同你在一起来着。她真的跟那小子跑了?”
“你滚!”
“我会叫你告诉我的,”——他向前迈了一步——“你这该死的皮条纤。”
我挥拳对准他打去,他躲开了。我看他的脸在灯光下往旁边一闪。他击中我一拳,我倒下去,坐在人行道上。我正要站起来,他一连击中我两拳。我仰天倒在一张桌子下面。我竭力想站起来,但发现两条腿不听使唤了。我明白我必须站起来设法还他一拳。迈克扶我起来。有人朝我脑袋上浇了一玻璃瓶水。迈克用一只胳膊搂着我,我发觉自己已经坐在椅子上了。迈克在扯我的两只耳朵。
“嗨,你刚才昏死过去了,”迈克说。
“你这该死的,刚才跑哪儿去啦?”
“哦,我就在这儿埃”
“你不愿介入吗?”
“他把迈克也打倒在地,”埃德娜说。
“他没有把我打昏,”迈克说。“我只是躺着一时起不来。”
“在节期里是不是天天夜里都发生这种事?”埃德娜问。“那位是不是科恩先生?”
“我没事了,”我说。“我的头还有点发晕。”
周围站着几名侍者和一群人。“滚开!”迈克说。“走开。走埃”
侍者把人驱散了。“这种场面值得一看,”埃德娜说。“他大概是个拳击手。”
“正是。”
“比尔在这儿就好了,”埃德娜说。“我巴不得看到比尔也给打翻在地。我一直想看看比尔被打倒是什么样的。他的个头那么大。”
“我当时巴望他打倒一名侍者,”迈克说,“给逮起来。罗伯特.科恩先生给关进牢里我才高兴呢。”
“不能,”我说。
“啊,别这么说,”埃德娜说。“你是说着玩儿的。”
“我说的是真心话,,迈克说,“我不是那种甘心挨人家揍的人。我甚至从来不跟人玩游戏。”
迈克喝了一口酒。
“你知道,我从来不喜欢打猎。随时都有被马撞的危险埃你感觉怎么样,杰克?”
“没问题。”
“你这人不错,”埃德娜对迈克说。“你真是个破产户?”
“我是个一败涂地的破产户,”迈克说。“我欠了不知多少人的债。你没有债吗?”
“多着哪。”
“我欠了许多人的债,”迈克说。“今儿晚上我还向蒙托亚借了一百比塞塔。”“你真糟糕,”我说。“我会还的,”迈克说“我一向有债必还。”“所以你才成为个破产户,对不?”埃德娜说。我站起身来。我刚才听到他们的说话,好象是从远处传来的。完全象是一出演得很糟的话剧。“我要回旅馆去了,”我说。然后我听见他们在谈论我。“他不要紧吗?”埃德娜问。“我们最好陪他一起走。”“我没问题,”我说。“你们不用来。我们以后再见。”我离开咖啡馆。他们还坐在桌子边。我回头望望他们和其余的空桌。有个侍者双手托着脑袋坐在一张桌子边。
我步行穿过广场到旅馆,一路上感到似乎一切都变得陌生了,好象过去我从没见过这些树。过去我从没见过这些旗杆,也没见过这座剧院的门面。一切都面目全非了。有一次我从城外踢完足球回家时有过这种感觉。我提着一只装着我的足球用品的皮箱,从该城的车站走上大街,我前半辈子都住在这城市里,但一切都不认识了。有人拿耙子在耙草坪,在路上烧枯叶,我停住脚步看了好大一阵子。一切都是生疏的。然后我继续往前走,我的两只脚好象离开我老远,一切似乎都是从远处向我逼近的,我听见从遥远的地方传来我的脚步声。我的头部在球赛一开始就被人踢中了。此刻我穿过广场时的感觉就跟那时一个样。我怀着那种感觉走上旅馆的楼梯。费了好长时间我才走到楼上,我感到好象手里提着皮箱。屋里的灯亮着。比尔走出来在走廊里迎着我。“嗨,”他说,“上去看看科恩吧。他出了点事,他正找你来着。”“让他见鬼去吧。”“走吧。上去看看他。”我不愿意再爬一层楼。
“你那么瞧着我干什么?”
“我没在瞧你。上去看看科恩吧。他的情绪很糟糕。”
“你方才喝醉了,”我说。
“现在我还醉着哩,”比尔说。“可是你上去看看科恩。他想见你。”
“好吧,”我说。只不过多爬几层楼梯就是了。我提着幻觉中的皮箱继续上楼。我沿着走廊走到科恩的房间。门关着,我敲了下门。
“谁?”
“巴恩斯。”
“进来,杰克。”
我开门进屋,放下我的皮箱。屋里没开灯。科恩在黑地里趴着躺在床上。
“嗨,杰克。”
“别叫我杰克。”
我站在门边。那次我回家也正是这样的。现在我需要的是洗一次热水澡。满满一缸热水,仰脸躺在里面。
“浴室在哪儿?”我问。
科恩在哭。他就在那里,趴在床上哭。他穿着件白色马球衫,就是他在普林斯顿大学穿过的那种。
“对不起,杰克。请原谅我。”
“原谅你,真见鬼。”
“请原谅我,杰克。”
我什么话也不说。我在门边站着。
“我当时疯了。你应该清楚是什么回事。”
“啊,没关系。”
“我一想起勃莱特就受不了。”
“你骂我皮条纤。”
我实在并不在乎。我需要洗个热水澡。我想在满满一缸水里洗个热水澡。
“我明白过来了。请你别记在心上。我疯了。”
“没关系。”
他在哭。他的哭声很滑稽。他在黑地里穿着白短衫躺在床上。他的马球衫。
“我打算明儿早晨走。”
他在不出声地哭泣。
“一想到勃莱特,我就受不了。我经受了百般煎熬,杰克。简直是活受罪。我在这儿跟勃莱特相会以来,她待我如同陌路人一般。我实在受不了啦。我们在圣塞瓦斯蒂安同居过。我想你知道这件事。我再也受不了啦。”
他躺在床上。
“得了,”我说,“我要去洗澡了。”
“你曾经是我唯一的朋友,我过去是那么爱着勃莱特。”
“得了,”我说,“再见吧。”
“我看一切都完了,”他说。“我看是彻底完蛋了。”
“什么?”
“一切。请你说一声你原谅我,杰克。”
“那当然,”我说。“没关系。”“我心情恶劣透了。我经受了痛苦的折磨,杰克。如今一切已成过去。一切。”“好了,”我说,“再见吧。我得走了。”他翻过身来,坐在床沿上,然后站起来。
“再见,杰克,”他说。“你肯跟我握手,是吧?”
“当然罗。为什么不呢?”
我们握握手。在黑暗中我看不大清他的脸。
“好了,”我说,“明儿早上见。”
“我明儿早晨要走了。”
“哦,对,”我说。
我走出来。科恩在门洞子里站着。
“你没问题吗,杰克?”他问。
“是的,”我说。“我没问题。”
我找不到浴室。过了一会儿我才找到。浴室里有个很深的石浴缸。我拧开水龙头,没有水。我坐在浴缸边上。当我站起来要走的时候,我发觉我已经脱掉了鞋子。我寻找鞋子,找到了,就拎着鞋子下楼。我找到自己的房间,走进去,脱掉衣服上了床。
我醒过来的时候感到头痛,听见大街上过往的乐队的喧闹的乐声。我想起曾答应带比尔的朋友埃德娜去看牛群沿街跑向斗牛常我穿上衣服,下楼走到外面清晨的冷空气中。人们正穿越广场,急忙向斗牛场走去。广场对面,售票亭前排着那两行人。他们还在等着买七点钟出售的票。我快步跨过马路到咖啡馆去。侍者告诉我,我的朋友们已经来过又走了。
“他们有几个人?”
“两位先生和一位小姐。”
这就行了。比尔和迈克跟埃德娜在一起。她昨天夜里怕他们会醉得醒不过来。所以一定要我带她去。我喝完咖啡,混在人群里急忙到斗牛场去。这时我的醉意已经消失,只是头痛得厉害。四周的一切看来鲜明而清晰,城里散发着清晨的气息。
从城边到斗牛场那一段路泥泞不堪。沿着通往斗牛场的栅栏站满了人,斗牛场的外看台和屋顶上也都是人。我听见发射信号弹的爆炸声,我知道我来不及进入斗牛场看牛群入场了,所以就从人群中挤到了栅栏边。我被挤得紧贴着栅栏上的板条。在两道栅栏之间的跑道上,警察在驱赶人群。他们慢步或小跑着进入斗牛常然后出现了奔跑的人们。一个醉汉滑了一交,摔倒在地。两名警察抓住他,把他拖到栅栏边。这时候人们飞跑着。人群中发出震耳的呼喊声,我把头从板缝中伸出去,看见牛群刚跑出街道进入这两道栅栏之间的长跑道。它们跑得很快,逐渐追上人群。就在这关头,另一名醉汉从栅栏边跑过去,双手抓着一件衬衫。他想拿它当斗篷来同牛斗一常两名警察一个箭步上去,扭住他的衣领,其中一名给了他一棍,把他拖到栅栏边,让他紧贴在栅栏上站着,一直到最后一批人群和牛群过去。在牛群前面有那么多人在跑,因此在通过大门进入斗牛场的时候,人群密集起来了,并且放慢了脚步。当笨重的、腰际溅满泥浆的牛群摆动着犄角,一起奔驰过去的时候,有一头牛冲向前去,在奔跑着的人群中用犄角抵中一个人的脊背,把他挑起来。当牛角扎进人体中去的时候,这人的两臂耷拉在两侧,头向后仰着,牛把他举了起来,然后把他摔下。这头牛选中了在前面跑的另一个人,但这个人躲到人群中去了,人们在牛群之前通过大门,进入斗牛常斗牛场的红色大门关上了,斗牛场外看台上的人们拼命挤进场去,发出一阵呼喊声,接着又是一阵。
被牛抵伤的那人脸朝下躺在被人踩烂了的泥浆里。人们翻过栅栏,我看不见这个人了,因为人群紧紧地围在他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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