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阳照常升起_分节阅读_17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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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钓着了吗?”他问。他一只手接着钓竿、猎物袋和鱼网,浑身是汗。由于坝上哗哗的流水声,我没有听见他走近的脚步声。

    “六条。你钓到了什么?”

    比尔坐下来,打开猎物袋,拿出一条大鳟鱼放在草地上。他又拿出三条,一条比一条大一点儿,他把鱼并排放在树萌下。他满脸是汗,但是很得意。

    “你的多大?”

    “比你的校”

    “拿出来看看。”“说真的,它们有多大?”

    “大概都象你最小的那么大。”

    “你不是瞒着我吧?”

    “如果瞒着你倒好了。”

    “都是拿蚯蚓钓的?”

    “是的。”

    “你这个懒鬼!”

    比尔把鳟鱼放进猎物袋,晃着这敞开着口的袋子向河边走去。他的裤子一直湿到腰部,我明白他一定在水里膛过。

    我走到大路那边,把两瓶酒从泉水里拿出来。酒瓶冰凉。等我回头走到树下,瓶子外面结满了水珠。我在一张报纸上摊开当午饭的吃食,打开一瓶酒,把另一瓶倚在树根上。比尔一边走过来,一边擦干两只手,他的猎物袋里塞满了羊齿植物。

    “我们来尝尝这瓶酒吧,”他说。他拔掉瓶塞,把瓶底朝上举起就喝了起来。“乖乖!好杀眼睛。”

    “我来尝尝。”

    酒冰凉冰凉的,微微带点锈味。

    “这酒不那么难喝,”比尔说。

    “这是冰凉的关系,”我说。

    我们解开那几小包吃食。

    “鸡。”

    “还有煮鸡蛋。”

    “有盐吗?”

    “先来个鸡蛋,”比尔说。“然后吃鸡。这个道理连布赖恩都明白。”

    “他去世了。我在昨天的报上看到的。”

    “不。不会是真的吧?”

    “真的。布赖恩去世了。”

    比尔放下手里正在剥的鸡蛋。

    “先生们,”他说,从一小片报纸中拿出一只鸡腿。“我来颠倒一下。为了布赖恩。为了向这位伟大的平民表示敬意。先吃鸡,然后吃鸡蛋。”

    “不知道鸡是上帝哪一天创造的?”

    “嘿,”比尔嘬着鸡腿说,“我们怎么知道?我们不应该问。我们活在世上转眼就是一辈子。我们还是快快活活的吧,相信上帝,感谢上帝。”

    “来个鸡蛋。”比尔一手拿鸡腿,一手拿酒瓶,打着手势。“让我们为上帝的赐福而欢欣吧。让我们享用空中的飞禽。让我们享用葡萄园的产品。你要享用一点儿吗,兄弟?”“你先请,兄弟。”比尔喝了一大口。“亨用一点儿吧,兄弟,”他把酒瓶递给我说。“我们不要怀疑,兄弟。我们不要用猿猴的爪子伸到母鸡窝里去刺探神圣的奥秘。我们还是依靠信仰,接受现状,只要说——我要你跟我一起说——可我们说什么呀,兄弟?”他用鸡腿指着我,继续说。“让我告诉你。我们要说,而且就我个人来说,要自豪地说——我要你跪下和我一起说,兄弟。在这辽阔的山野之间,谁也不必羞于下跪。记住,丛林是上帝最早的圣殿。让我们跪下宣布:‘不要吃那只母鸡,——它是门肯。’”

    “请吧,”我说。“享用一点儿这个吧。”我们打开另一瓶酒。

    “怎么啦?”我说。“你难道不喜欢布赖恩?”

    “我很喜爱布赖恩,”比尔说。“我们亲如兄弟。”

    “你在哪里认识他的?”

    “他,门肯和我都在圣十架大学一起念过书。”

    “还有弗兰基.弗里奇。”

    “这是谎言。弗兰基.弗里奇是在福特汉大学念的。”

    “啊,”我说,“我是同曼宁主教在罗耀拉大学念的。”

    “撒谎,”比尔说。“同曼宁主教在罗耀拉念书的是我。”

    “你醉了,”我说。

    “喝醉了?”

    “怎么不是呢?”

    “这是湿度高的关系,”比尔说。“应该去掉这该死的高湿度。”

    “再来喝一口。”“我们拿来的就这一些?”“就这两瓶,”“你知道你是什么人?”比尔深情地望着酒瓶。“不知道,”我说。“你是反酒店同盟雇用的人员。”“我和韦恩.比.惠勒在圣母大学一起学习过。”“撒谎,”比尔说。“我和韦恩.比.惠勒在奥斯汀商学院同学。他当时是班长。”“得了,”我说,“酒店必须取缔。”“你说得对,老同学,”比尔说。“酒店必须取缔,我要带了它一起走,”“你醉了。”“喝醉了?”“喝醉了。”“噢,大概是吧。”“想打个盹儿?”“好吧,”我们把头枕在树荫里躺着,望着头顶上的枝叶深处。“你睡着啦?”“没有,”比尔说。“我在想事儿。”我闭上眼睛。躺在地上感到很舒适。“喂,”比尔说,“勃莱特的事儿怎么样啦?”“什么事儿?”“你曾经爱过她吧?”

    “是埃”

    “多长时间?”

    “断断续续地拖了好长时间。”

    “唉,真要命!”比尔说。“对不起,朋友。”

    “没什么,”我说。“我再也不在乎了。”

    “真的?”

    “真的。不过我很不愿意谈起这件事。”

    “我问了你,你不生气?”

    “我干吗要生气?”

    “我要睡觉了,”比尔说。他拿一张报纸蒙在脸上。

    “听着,杰克,”他说,“你真是天主教徒吗?”

    “按规定来说,是的。”

    “那是什么意思?”

    “不知道。”

    “得了,现在我要睡觉了,”他说。“别唠唠叨叨得使我睡不成觉。”

    我也入睡了。我醒过来的时候,比尔正在收拾帆布背包。天色已经临近黄昏,树影拖得很长,一直伸到水坝上。在地上睡了一觉,我感到浑身僵直。

    “你怎么啦?醒过来了?”比尔问。“夜里你怎么不好好儿睡呢?”我伸了下懒腰,揉揉眼睛。

    “我做了个可爱的梦,”比尔说。“我不记得梦里的情形了,但是个可爱的梦。”

    “我好象没有做梦。”“你应该做梦,”比尔说。“我们所有的大实业家都是梦想家。你看福特。你看柯立芝总统。你看洛克菲勒。你看乔.戴维森。”

    我拆开我和比尔的钓竿,把它们收在钩竿袋里。我把卷轴放进鱼具袋。比尔已经收拾好背包,我们塞进一个放鳟鱼的袋子。我拎着另一个。

    “好,”比尔说,“东西部拿了??

    “蚯蚓。”

    “你的蚯蚓。放在背包里吧。”

    他已经把背包挎在背上,我就把两个蚯蚓罐塞进背包外面一个带盖的袋里。

    “这下你的东西都齐了吧?”

    我对榆树脚下的草地扫了一眼。

    “是的。”

    我们动身顺着大路走进树林。回布尔戈特得走好长一段路。等我们穿过田野走上公路,再顺着镇上两侧房屋鳞次栉比的大街,到达旅店的时候,已经万家灯火,天色大黑了。

    我们在布尔戈特待了五天,钓鱼钓得很痛快。夜晚冷,白天热,但即使在白天最热的时候也有微风。天这么热,在很凉的河里膛水非常舒服。当你上岸坐着的工夫,太阳就把你的衣衫晒干了。我们发现一条小溪有个可以游泳的深潭。晚上我们同一位姓哈里斯的英国人打三人桥牌,他是从圣让皮德波徒步走来的,歇在这家旅店,要去钓鱼。他很逗人喜欢,同我们一起到伊拉蒂河去了两次。罗伯特.科恩一点音信也没有,勃莱特和迈克也是这样。

    第十三章

    一天早晨,我下楼吃早饭,英国人哈里斯已经坐在餐桌旁了。他戴着眼镜在看报。他抬头对我笑笑。

    “早上好,”他说。“你的信。我路过邮局,他们把你的信和我的一起给我了。”

    信在餐桌边我的位置上放着,靠在一只咖啡杯上。哈里斯又看起报来。我拆开信。信是从潘普洛纳转来的。星期天从圣塞瓦斯蒂安发出。

    亲爱的杰克:

    我们于星期五到达这里,勃莱特在火车上醉倒了,所以我带她到我们的老朋友这里来休息三天。我们星期二出发到潘普洛纳蒙托亚旅馆,不知道将在几点钟到达。望你写封短信由公共汽车捎来,告诉我们星期三如何同你们会合。衷心问候,并因迟到深表歉意。勃莱特实在疲乏过度,星期二可望恢复,实际上现在就己见好。我很了解她,会设法照顾她的,但是真不易啊!向大伙儿问好。

    迈克尔“今天星期几?”我问哈里斯。

    “大概是星期三吧。是的,对。星期三。在这儿深山里竟把日子部过糊涂了,真妙不可言。”

    “是的。我们在这里已经待了快一个星期啦。”

    “希望你还不打算走。”

    “要走。恐怕就坐下午的汽车走。”

    “这有多糟糕埃我本指望咱们再一起到伊拉蒂河去一趟哩。”“我们务必赶到潘普洛纳。我们约好朋友在那里会合。”

    “我真倒霉。咱们在布尔戈特这里玩得多痛快。”

    “到潘普洛纳去吧。我们在那里可以打打桥牌,何况佳节也快到了。”

    “我很想去。谢谢你的邀请。不过我还是待在这里好。我没有多少钓鱼的时间了。”

    “你是想在伊拉蒂何钓到几条大鳟鱼。”

    “嘿,你知道我正是这么想的。那里的鳟鱼可大着哩。”

    “我倒也想再去试一次。”

    “去吧。再待一天。听我的话吧、”

    “我们真的必须赶回城去,”我说。

    “多遗憾哪。”

    早饭后,我和比尔坐在旅店门前的板凳上晒太阳,商量着这件事。我看见通向小镇中心的大路上走过来一个姑娘。她在我们面前站住了,从她裙边挂着的皮兜里掏出一封电报。

    “是给你们的?”

    我看了下电报。封皮上写的是:“布尔戈特,巴恩斯收。”

    “对。是给我们的。”

    她拿出一个本子让我签字,我给了她几枚铜币。电文是用西班牙语写的:“vengojueves。”

    我把电报递给比尔。

    “这个词是什么意思?”他问。

    “一封糟不堪言的电报!”我说。“他花同样的钱可以打十个词嘛。‘我星期四到’。这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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