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阳照常升起_分节阅读_14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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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嘿,不必了,”罗伯特.科恩说。“我们赌点别的吧。斗牛赛能赌吗?”

    “可以嘛,”比尔说,“但是大可不必。”

    “这等于拿战争来打赌一样,”我说。“你不必有任何经济方面的得失心。”

    “我太想看斗牛了,”罗伯特说。

    蒙托亚走到我门餐桌边来。他手里拿着一封电报。“是给你的。”他把电报递给我。

    电文是:夜宿圣塞瓦斯蒂安。

    “这是他们打来的,”我说。我把电报塞进口袋。要在平时我就给大家看了。“他们在圣塞瓦斯蒂安过夜,”我说。“他们向你们问好。”

    我不知道当时是什么原因驱使我去调弄他。当然,今天我明白了。他的艳遇使我感到一种毫无理性的、跟人过不去的忌妒。尽管我把这回事看作理所当然,也无法改变自己的感触。我当时确实恨他。我看,起先我也并不真心恨他,直到他在就餐时表现出那种无所不知的样子——这还不算,还去理发、洗头、搽油什么的闹了一通。所以我把电报装进了口袋。电报反正是打给我的嘛。

    “就这样吧,”我说。“我们该乘中午的公共汽车到布尔戈特去。他们要是明儿晚上到的话,可以随后再来。”

    从圣塞瓦斯蒂安开来的火车只有两班,一班是清晨到,另一班就是方才我们去接的。

    “这倒是个好主意,”科恩说。

    “我们越早赶到河边越好。”

    “什么时候走对我都一样,”比尔说。“越快越好。”

    我们在“伊鲁涅”坐了一会儿,喝了咖啡,然后出来走一小段路到了斗牛场,再穿过一片地,在悬崖边的树丛下俯视笼罩在黑暗之中的河流,回来后我早早就上床了。比尔和科恩在咖啡馆大概一直待到很晚,因为他们回旅馆的时候,我已经睡着了。

    第二天早晨,我买了三张到布尔戈特去的公共汽车票。车子预定在两点开。没有再早的车了。我坐在“伊鲁涅”看报,只见罗伯特.科恩从广场上走过来。他走到桌边,在一把柳条椅上坐下。“这家咖啡馆很舒适,”他说。“昨晚你睡得好吗,杰克?”“睡得象死过去一样。”“我没睡好。我和比尔在外面待得也太晚了。”

    “你们上哪儿去啦?”

    “就坐在这里。等这儿打了烊,我们到另外那家咖啡馆去。那里的上了年纪的主人会讲德语和英语。”

    “是苏伊佐咖啡馆。”

    “就是那家。那老头挺好。我看那家咖啡馆比这家好。”

    “那边白天不怎么好,”我说。“太热了。告诉你,我已经买好车票了。”

    “今天我不走了。你和比尔先走吧。”

    “你的票我已经买了。”

    “给我吧,我去把钱退回来。”

    “五比塞塔。”

    罗伯特.科恩拿出一个五比塞塔的银币给我。

    “我得留下,”他说。“你知道,我担心发生了差错。”

    “怎么,”我说。“他们要是在圣塞瓦斯蒂安一玩起来,三四天之内是不会到这里来的。”

    “就是嘛,”罗伯特说。“我怕他们指望在圣塞瓦斯蒂安同我碰头,因此他们在那里歇脚。”

    “你怎么会这样想的?”

    “呃,我曾写信向勃莱特提出过。”

    “那你他妈为什么不留在那里接他们呢?”我正想这么说,但是把话咽下去了。我以为他会自动地想到这一点的,但是我看结果根本没有。

    他这是对我讲的知心话,他知道我了解他和勃莱特的底细,所以可以对我吐吐衷肠,这使他很高兴。

    “好吧,比尔和我午饭后马上就走,”我说。

    “我真想去。这次钓鱼我们已经盼了整整一冬天了。”他为此很感伤。“但是我应该留下来。我真的应该。等他们一到,我马上带他们去。”

    “我们去找比尔吧。”

    “我要到理发店去。”

    “午饭时再见。”

    我在比尔自己的房间里找到他。他在刮脸。

    “哦,是的,他昨儿晚上通通告诉我了,”比尔说。“他讲起知心话来可真了不起。他说他曾和勃莱特约定在圣塞瓦斯蒂安相会。”

    “这个撒谎的杂种!”

    “啊,别这样,”比尔说。“不要发火。你别在旅行刚一开始就发火。不过你怎么认识这个家伙的?”

    “别提了。”

    比尔的胡子刮到一半,他回头看看,然后一边在脸上抹皂沫,一边对着镜子继续讲下去。

    “去年冬天你不是叫他捎信来纽约找我的吗?感谢上帝,我经常外出旅行,没有碰上。难道你没有别的犹太朋友可以带来一起旅行的?”比尔用大拇指捋捋下巴,看了一下,然后又刮起脸来。

    “你自己不也有些很好的朋友嘛!”

    “是埃有几个呱呱叫的。但是哪能和这位罗伯特.科恩相提并论啊,有趣的是他也很可爱。我喜欢他。不过他真叫人受不了。”

    “他有时候能变得满可爱。”

    “我知道,可怕就可怕在这里。”

    我哈哈大笑起来。

    “是的。笑吧,”比尔说。“昨天晚上你可没有和他在外面待到两点钟埃”

    “他的情绪很坏?”

    “真可怕。他和勃莱特到底是怎么回事?她曾经跟他有过什么关系吗?”

    他抬起下巴,用手把它朝左右转动了一下。

    “当然有。她跟他一起到圣塞瓦斯蒂安去过。”

    “干得多愚蠢埃她为什么这样干?”

    “她想离开城市待一阵,可是就她一个人,哪儿也去不成。她说她以为这样会对他有好处哩。”

    “一个人竞干得出这样不可思议的蠢事。她为什么不和自己的家属一起去呢?或者和你?”——他把这句一带而过——“或者和我?为什么不和我呢?”他对着镜子仔细端详自己的脸,在两侧颧骨上涂上一大摊皂沫。“这是一张诚实的面孔。这是任何女人都可以信得过的。”

    “她从来没有见过你这副模样。”

    “她应该看见过。该让所有的女人都看见。该把它在全国的每个银幕上放映。当每个女人结婚离开圣坛的时候,都应该发给一张这样的照片。做母亲的应该给她们的女儿介绍这张面孔。我的儿啊,”——他用剃刀指着我——“带着这张面孔到西部去,和祖国一起成长吧。”

    他低头就着脸盆,用凉水冲洗了一下,抹上一点酒精,然后对着镜子仔细端详自己,往下扯着他那片很长的上嘴唇。

    “我的上帝!”他说,“这脸蛋丑不丑?”

    他对着镜子看。

    “至于这个罗伯特.科恩嘛,”比尔说,“他叫我恶心。让他见鬼去吧,他留在这里我打心眼里高兴,这样我们可以不用跟他一起钓鱼了。”

    “你说得真对。”

    “我们要去钓鳟鱼。我们要到伊拉蒂河去钓鳟鱼,现在我们去吃中饭,把本地美酒喝个醉,然后上车踏上美妙的旅途。”

    “走吧。我们到‘伊鲁涅’去,然后动身,”我说。

    第十一章

    午饭后,当我们背着旅行包和钓竿袋出来动身到布尔戈特去的时候,广场上热得烤人。公共汽车顶层已经有人了,另外有些人正攀着梯子往上爬。比尔爬上顶层,罗伯特坐在比尔身边给我占座,我走回旅馆去拿两三瓶酒随身带着。等我出来,车上已拥挤不堪。顶层上所有的行李和箱子上都坐满了男女旅客,妇女们在阳光下用扇子扇个不停。天实在热。罗伯特爬下车去,我在横跨顶层的木制长椅上他刚才替我占的位置落了座。

    罗伯特.科恩站在拱廊下面阴凉的地方等着我们启程。有个巴斯克人怀里揣着一个大皮酒袋,横躺在顶层我们长椅的前面,背靠着我们的腿儿。他把酒袋递给比尔和我,我把酒袋倒过来正要喝的当儿,他模仿汽车电喇叭,嘟嘟的叫了一声,学得那么逼真而且来得那么突然,使我把酒泼掉了一些,大家哈哈大笑。他表示歉意,让我再喝一次。一会儿他又学了一遍,我再次上当。他学得非常象。巴斯克人喜欢听他学。坐在比尔旁边的人跟比尔说西班牙语,但比尔听不懂,所以就拿一瓶酒递给这人。这人挥手拒绝了。他说天太热,而且中饭时他喝过量了。当比尔第二次递给他的时候,他咕嘟嘟地喝了一大口,然后这酒瓶在就近几个人手里传开了。每个人都非常斯文地喝上一口,然后他们叫我们把酒瓶塞好收起来。他们都要我们喝他们自己皮酒袋里的酒。他们是到山区去的农民。

    又响了几次模仿的喇叭声之后,汽车终于开动了,罗伯特.科恩挥手向我们告别,所有的巴斯克人也挥手向他告别。我们一开上城外的大道,就凉快了。高坐在车顶,紧贴着树下行驶,感到很惬意。汽车开得很快,激起阵阵凉风。当我们顺着大道直驶,尘土扑打在树上,并向山下飘落时,我们回头穿过枝叶看到耸立在河边峭壁上的那个城市的美好风光。靠在我膝盖上躺着的巴斯克人用酒瓶口指点着这景色,向我们使眼色。他点点头。

    “很美吧,呃?”

    “这些巴斯克人满不错,”比尔说。

    靠在我腿上躺着的巴斯克人皮肤黝黑,象皮马鞍的颜色。他同其他巴斯克人一样,穿一件黑色罩衫。黝黑的脖子上布满皱纹。他转身要比尔接过他的酒袋。比尔递给他一瓶我们带的酒。巴斯克人用食指朝比尔比划了两下,用手掌啪的拍上瓶塞,递回酒瓶。他使劲把酒袋朝上递。

    “举起来!举起来!”他说。“举起酒袋来。”

    比尔举起酒袋,把头向后一仰,让酒迸发出来,射进他的嘴里。他喝罢酒,放平酒袋,有几滴酒顺着他的下颏往下淌。

    “不对!不对!”有几个巴斯克人说。“不是那么喝的。”酒袋的主人正要亲自给比尔做示范,另一个人从他手里把它抢过去了。这是一位年轻小伙,他伸直双臂,高高举起酒袋,用一只手捏着这皮袋,于是酒就咝咝地射进他的嘴里。他伸手高擎着酒袋,袋中的酒顺着平射的轨道猛烈地喷进他的嘴里,他不紧不慢地一口口把酒咽下。

    “嗨!”酒袋的主人喊道。“你喝的是谁的酒啊?”

    喝酒的小伙用小手指对他点点,眼睛里带着笑意,看看我们。然后他突然刹住酒流,倏的把酒袋朝天竖直,朝下送到主人的手里。他向我们眨巴几下眼睛。主人沮丧地晃了晃酒袋。

    我们穿过一座小镇,在一家旅店门前停下,司机装上几件包裹。然后我们又上路,驶出小镇,公路开始向山上攀登。我们穿行在庄稼地里,这里有岩石嶙峋的小山岗,山坡朝下没在地里。庄稼地沿山坡向上伸展。现在我们爬得比较高了,风儿摆动着庄稼。大路白茫茫地满是尘土,尘土被车轮扬起,弥漫在车后的空中。公路攀登上山,把长势茂盛的庄稼地抛在下面。现在光秃的山坡上和河道两侧只有零星的几块庄稼地。车子急剧地闪到大路边,给一长列由六头骡子组成的队伍让道,骡子一头跟着一头,拉着一辆满载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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