带来的那点不快全都被暂时抛开,取而代之地是万分的好奇。
“咳……”故意浅咳一声,提醒他我依旧在等他的回答,也顺便掩饰下自己的神情。
又停了片刻,沈言楷终于开口:“红莲采一派人丁一直不兴旺,此代掌门更是唯有一子,自小便将其子当作女儿般养大,穿着打扮无不如此……”说到这里,他又没了声音,似乎在琢磨该如何开口继续下面的话。
哎,这几句话说得怎如此困难?难道这里有什么隐秘不为世人所容?联系他话前的脸红,我不禁心里一雷,张口便说:“不成他自比女子,将言郎视作了如意郎君?难怪他药理、易容都与你一般很是不错。”说完自己就愣在那里,这社会里也流行bl?不过想来这里男多女少,这、这现象想也算、“正常”吧。
半跪在眼前的沈言楷猛咳了起来:“夏儿!绝非如此!”或许是咳嗽的原因,他的声音显出些焦急、脸色也白了几分。见他如此神色,才恍惚想起这里男男间的纠缠属于男子的“大恶”,更不用说是已婚的夫郎,其“恶“甚至比往日说的“七出”要来的严重的多,恐怕这也是之所以自己来此后并未见过真人玻璃的缘故吧。
身份
虽说我不太赞成玻璃,觉得这种相处方式总会对身体造成些伤害,但也绝不会如这里的女子那般对之深恶痛绝。甚至此刻,我对此间的这现象还有了些八卦的兴趣,毕竟觉得这里的男子活的“辛苦”很多,“乐趣”却少的可怜。
“那他是同谁?”我故意将沈言楷说的“绝非如此”理解成“绝非和他xxx”。
沈言楷又沉默了,片刻后,他的回答让我觉得胸口很堵:“夏儿,楚御冷的事我不太适合说什么,那人是谁虽然我知道,但若由我说出,多半夏儿不会信更可能会认为我是故意如此。”
我顿时张口无语地瞪着他,还真是bl?他不适合说是谁?但我怎么听怎么觉得他的话里说的那人就是——秦无伤呢?秦无伤vs楚御冷?脑子似乎一时有点转不过来。好容易回神喘了口气、又见沈言楷慢慢地放下另一个膝盖、伏下了身子:“还请夏儿责罚。”
“责罚?”我不自觉地重复他的话,让自己的思维恢复点活力。“为了你刚才的话么?”
“此为其一。”他依旧伏低着身子。
“其二是今日随同夏儿的护卫守护不当、未尽全职,言楷未禀明夏儿已将其等一律杖责三十,包括……”他似是咬了咬牙,“风使。”
顿时、我站了起来!什么?!连萧临云也一起打了?!先听他说到责罚护卫时,我虽觉得有些严了但毕竟家已由他做主,而他们也的确有失责的地方,严一点未必不好。但萧临云……萧临云与此有何干系?!他甚至不能算是我这家里的人,他不过是自愿降低身份来保护我的,我只拿他当朋友而从未觉得他是部下更别说是仆人。三十杖!没有内力护身的人都能被活活打死!
“你……”冲口欲出的怒气最终被自己暂时压了回去,因为直觉告诉我沈言楷现在正静静地等待着我的反应。他虽然伏低了身子,话语中听似不安,但那脊背却是一如往常地沉稳。
“他现在何处?”我努力压低了嗓音。
“就在东厢房内。”
疾步走了出去,临到厢房门口、推门的手伸到一半却犹豫了:进去该说什么?而他又能对我说什么呢?自己的夫郎做主打了人,现在自己又跑去解释、安慰?而且,而且我不能理解的是:他为什么要甘愿被打呢?再如何推脱一下、沈言楷未必能真将他责罚了。为什么?为什么!
“小姐。”不知何时,林林已站在了我身边。
我抽回了手,转身向书房走去。
“嘭”一声拍开房门走进去,身后的林林被我这不常有的“声势”给震住,足足愣了两秒才跨进书房。
一屁股坐在极笨重的酸枝木椅上,不知道应该怎样宣泄自己此时的情绪,只拿手掌无甚意识地用力压着胸前书案。
“小姐……”林林的声音顿时轻了不少,语气迟疑。
“今日随我出门的那些护卫可是都受了三十杖?”我尽力压低了嗓音。
她又是一愣,“……林林中午遇见小姐之前并未听说大人……”
“不是问大人!”我猛地打断了她,“是……沈郎。”
不知是因为被我突然打断吓到了,还是因为听到新入府的公子突然发威重罚了不少家人而不敢相信,林林一反往常的机灵呆在了那里。见她如此,知道是沈言楷回来时她一直在我跟前服侍着用餐,也就不知道还有这事。无奈挥挥手,“去看一下,那些人可有什么不妥。”
林林快步地走了,我兀自一人坐在那里,心里反复地还是那句“为什么”。
今日楚御冷如此轻松来去,还逼得隐身的萧临云现于人前,这已等于把我身边的最后一道防御给直接掀了出来。若这姓楚的原意是伺机下手袭击,恐怕我今日仅靠这些人将很难全身而退。所以,沈言楷的罚是对的,虽然我知道以他的性子断不会不在我身边安排他信得过的人,但我回府日子不久,又从往常的闲散女儿一下子担起大任,恐怕这府里在我身边的人未必心齐。唉,只是萧临云白白受了连累。可是,不责罚又该如何?风使在我心里是萧临云,我知道、他也知道,可在旁人眼里呢,他又是什么人、什么身份?大概、这就是他们两个今日一个照样罚了、一个却情愿受罚的原因吧。因为旁人眼里,他不过一样是我的一个随从、护卫而已。
长长吐出口气,却未感觉自己的郁闷有多少地纾解。身份,身份!我还能给萧临云什么身份呢?
房门轻叩,林林走了进来,眼中的神色复杂,让我一时无法辨别她此时的心情。
“小姐,今日随行的护卫的确每一个都被沈公子罚了,不过公子爷还派了大夫给他们瞧伤。现如今人人都领了好的伤药在房里歇着,倒也没什么人特别伤重的。”
呵,就这么罚了一次,他在林林口中倒是成了“公子爷”了。“你调个机灵点的小厮过去东厢房照看着,有什么事及早来回”。
“是的,小姐。”
瞧着她欲言又止、再一次转身出门,我也终是克制住了自己未再多说什么。唉,就这样吧,也许哪日萧临云烦了也好早日离去。
慢吞吞起身走回房间,看见空荡荡地屋子里沈言楷依旧一动不动地在那里跪伏着,孤单的身影、仿佛凝固在那里,象是感受不到外界的一切。走到他跟前蹲下、看着他,心里终是不舍,伸出手去:“起来吧。”
眼前之人身形几不可察地微震,却还是未抬起头更未起身。嘿,这人脾气就是如此,小气又会记仇,占着点理就不轻易让人,时不时还要人哄着,和“贤良淑德”四字真是沾不上边。
无奈之下,只好又探前几分握住他的手,“陪我小睡一会儿,今日起得太早,好倦。”
解惑
抬起的眸子里闪过几缕光华,我再捏捏他的掌心,终于,他起身了。我心里暗松口气,只怕他别扭起来又去做出些什么让我骇然的事来。
在他臂弯里找了个舒服的角度,我朦胧地闭上眼睛。虽说刚才借口自己累了只是为了拖他起来,但此时人一这么躺下,鼻间闻着他身上熟悉的气息,倒真是睡意袭来,原本心里想着要问的许多话也都暂时抛在了脑后。
也不知过了多久,一觉醒来时房间里已暗了不少。瞥过头,却见身边这人正目不转睛地看着我,目光深幽、带着浓烈的情意。
就这样静静与他对视着,直到觉出自己双颊绯烫。微微垂下眼睑,却不想双唇猛地被吸覆住,炙热的气息铺天盖地席卷而来,整个人便被包围在他的热情中。虽有心阻止——毕竟现在还是晚饭前啊,说不准什么时候林林跑来叫吃饭,撞见了……可自己却已提不起力气狠心推开他。再想着先前的事,此刻真要拒绝,怕他心里更要别扭、没得还落下心结,于是最终还是随他去了。
可没想在最后关头,他倒是喘息着停住了:“……夏儿,抱歉……你今日已经很累了……”
我顿时无语。搞什么嘛!现在了才想起来要停。我睁大了两眼向他瞪了过去,见他真的要走,忙伸手揽住他的肩膀、一翻身覆到了他身上。
“不许走!”我气呼呼地在他耳边说着,顺口轻咬着他的耳垂,“既然天还没黑,言郎就如此有兴致地挑了起来……那就得负责到底……”边说着话,自己的两只手自然也没闲着……
等两人再次安静下来,屋子里已完全黑了。
晚饭,林林肯定早已来叫过,也必定是她听见屋子里的动静后又自觉地退了下去。我不禁有些郁闷,这古代社会、这等私事都很难避得开别人的耳目。只怕如今在她眼里,自己已成了个很有“欲求”的主子。咳……好在这里是女尊社会、女尊社会。
身侧的沈言楷见我神思外游,轻笑一声问:“饿了?”
“……呃……有点。”我回过神来。虽然吃过午饭只是睡了一觉,但估计也睡了差不多有小半天,刚刚又是一番运动,的确消耗不少。
“那我去把晚饭端进屋子里来。” 他嘴角微翘,笑容里带着欢爱后的庸懒和一些肆意。说完就坐起身来穿衣。
“不了,和你一起过去,免得还得端来端去的。”我连忙跟着一道坐起、穿衣。
天,再让他把饭端了进来吃,真不知道别人又会怎么想了!
踏出房门才发现原来听墙脚的何止林林一人,那蓝绿二人也一齐稳稳当当地站在那里!难道他们犯的“错”还不至受个十几二十杖?我极度怀疑如今的情形都是旁边的沈同学刻意安排好了的。嘴里低声咕哝了一句:“怎么不把他们也给罚了?”
他凑首过来浅笑低语:“自是罚了的。他们并非侍卫,杖刑太过严厉。再说,夏儿的母亲大人调了他们过来第一天便受到重罚,面子上可抹不过去……何况二人还能乐舞娱主,打坏了皮肉可就不美了……”
最后那句话听的我暗地里打了一个寒战,也不再拿眼瞧他们两个,只低着头前行。心道这两人估计凄惨了——皮肉上受点苦头还有好的一天,若换作旁的苦头、怕是更……了。
由于那蓝绿二人一直在旁边伺候,直能晚上熄灯再次躺下,我才有机会继续把心里的疑惑问了出来。
救景钦王的事儿他似不愿意细说,只简单地说正巧遇上了。我自是不信,哪那么巧就给他遇到,何况算算他出去救人的时间还非常地紧张。不过既然他不多说,我也懒得再追问。关于皇帝扔的几枚铜钱,他沉吟了不少时候,所说的却让我大为惊讶,心道原来此地也是有这样的事的。
话说长公主年岁渐长,在朝上旁听政务也有了段时间,总想着能慢慢参与国家大事,便在年前花了些力气从皇帝那里争取到了个差事——铸币。铸币是每朝每过一段时间都会做的,若是仅仅按着惯例把定好的钱币给打造出来,倒也不用费什么周折,这在一个国家的治理中并非什么大事。但不知这长公主听了什么人的意见,抑或自身好大喜功、想把钱币铸造地更加亮堂,便私自将钱币中的铜铅比例给调整了。如此一来,所铸的新币因为铜的含量比一直流通的要高不少,早早就被有心的官宦们给私屯了起来,甚而有私下将新币化了重新加铅铸造的。这样一段时间后,百姓、商家都不愿再收铜币,只认银子。若只有铜钱的,那便要比往日多付至少一倍。物价涨了不少,苦了百姓。更为奇怪的是,此时居然市面上银两奇缺,原本官价一吊铜钱可兑一两银子,如今即便给三吊铜钱也是无银给你。于是,朝野上下乱了。
我听到这里时还以为是有官员私藏了银两不肯放出来,但沈言楷却说虽有这样的情况但却不多,即便算上这些、如今整个大宋人手里的银两还是少之又少。
真是不可想象,一个国家居然都拿不出银子来!蹊跷无比!更是紧急万分!静想下,最可能的就是:有人在新币铸造成之前就预见到了,大把地兑换银子给带走……而且这人还不是大宋人。但以其一己之力能耗尽整个大宋银脉,其实力真是大的难以估量。
一声叹息后沈言楷轻握住我的手,“夏儿,我知你聪慧,定能猜到这是谁做的。”我默然,是呀,这世间除了秦无伤外还有谁会如此。
“他自小就在盘算这件事,我未曾料到真有这么一日,他达成了。”
“所以他之前一直在边境不停出兵骚扰,分散大宋的注意,又造成他好勇无谋的假象?”
“……应该是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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