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中踱来踱去,愁道,“眼下还要去攻打摘星楼,我只怕……”
司空风从床上撑了起来道:“你为何不劝他?”
胖子冷哼了一声道:“现在谁敢去说话?你是没见那玉庭风被挑了四经八脉的惨状,除非是不要命了,才敢强出头!”
司空风大惊道:“竟然有这事?我要去见他!”
胖子抢上一步,按住他道:“你莫非是疯了不成?我好不容易才救下你一条命来,你又要把这条命白送掉么?”
“我这条烂命,又还有什么好顾惜的。”司空风黯然道,“从那一夜过后,我活着也只是行尸走肉罢了,生或者死,于我来说并无差别,这样肮脏的身躯,活在这世上连自己都觉得不堪……我这些时候常常想,楚玄那样玲珑剔透的人,最终都免不了玉碎昆冈的结果,我如何能奢求有一个好的下场—”
胖子脸色一变,急着去捂他的嘴,道:“楚璇怎么样都是他自找的,他那样的人原也注定不会有什么好结局,也没太多好可惜的。我只要告诉你一句,不管这世上有多少人爱他赞他,在我心里,他始终连你一根手指头都比不上。”
“我自幼容貌丑陋,后来更因为练功走火入魔导致体型臃肿肥胖,也不知受过多少人嘲笑,便是做到刑堂堂主之后也是如此—”胖子肃然道,“楚璇虽然号称绝代天骄,初次见我时也面露嫌恶之色,免不了以貌取人,我也恨透了他。只有你是真正从心底把我做了一个人看,从来没有对我有半点轻蔑之心。”
“是么?我都不知道呢……” 司空风虚弱地笑道他顿了顿,道:“我一直奇怪教主为什么会突然去动韩遥身边的人,现在我明白了。”
“是你,蓝肖。”
“不错,是我,那又如何?”蓝肖突然激动了起来,“我讨厌他那样完美幸运的人,我就是想把他毁掉!你想说造成现在这一切都怪我,是吗?如果不是北辰孤自己贪恋美色,根本不会有这样的祸事!”
“就算是我有错,你又何辜?”胖子低吼道,桌角在他掌心里化为碎屑,“凭什么楚璇逃了受刑的却是你,甚至还要被那些畜生侮辱,他对你又何曾有过半点情义?你为什么还要对他那样死心塌地?”
司空风惊讶于他的冲动震怒,犹豫道:“你,你—”
蓝肖看着他,一字一句道:“不错,我是爱你,难道人丑陋肥胖就没有爱人的权利了吗?可他是教主,我不能跟他争。我知道他喜欢美丽的少年,于是我告诉他韩遥的义弟楚璇容貌举世无双,我以为他会迷恋楚玄而冷淡你,这样我才有机会亲近你,可我没料到楚璇还能递消息出去,结果最后受罪的还是你。”
“看着你被那些人车仑.女干,若不是我还有最后一丝理智,我就会冲出去杀了北辰孤。那一夜过后,你心如死灰,我也等于是死了一次。”胖子冷笑道,“于是我看啊,看他为了那永不可及的水中月轮颠狂痴迷,看他作践着本教的千年基业,看这月冥教怎样在他手里垮掉!”
“公主,回宫了”宫女在她耳边低唤,女子回过神来,一声轻叹,掀起了珠帘,跨出轿外.
华丽如凤翼的礼服在青玉的地面上拖曳开来,仿佛天边美丽绚烂的云霞,她一步步走来,端庄典雅,仪态万方.一举一动中尽是属于皇家的尊贵与威严,完全不是普通的绝色可以比拟的.
姐姐姐姐!长乐小王爷一路飞奔了过来,投入了女子的怀里,撒娇道,你说只去半年,结果现在才回来,你骗我!
江惜圣皱眉道:该叫淑容皇姐,这么大了还姐姐姐姐的乱叫,也不怕太监宫女们看了笑话!
凝烟搂住了江惜香,回护道:你又吓他!又不是什么正式场合,何必什么都拘束着他。”
江惜圣笑道:淑容说得也是,将近两年未见,朕也颇为想念,已在披香殿里备下酒席为皇妹接风洗尘,还是先都入席吧.
披香殿中,夜已深,一应太监宫女都被遣了下去,长乐小王爷早就醉倒了被送了回去,此时殿中只剩下江惜圣与凝烟二人.
“想必你也早知道了,我失败了。”女子首先开口道“而且败得很惨。”
“对不起。”
江惜圣挥手制止了她,道:“我知道这怪不得你,十年苦功,若是玄冰寒玉功第九重也无法胜了韩遥的话,那天下也无人可以打败他了。”
凝烟摇头道∶“ 不是韩遥,是楚璇。”
“此人实在是天纵英才,那样繁复微妙的武功招数他只看了一遍,竟然能毫厘无差地模仿出来,而且更想出了破解之法,我甘拜下风.”
江惜圣道讶道:“是么?但朕听说此人已在摘星楼内乱中被韩遥处死,想来也不足为患了。”
凝烟低头敛眉道:“陛下说得是。”
她的泪,永远只能留至夜半无人之时.
她不愿做普通的女子,自己的命运永远掌控在别人手里,于是选择了终身不嫁勤修玄功,可不知道,江湖之中,也没有真正的自由.
永远奔波于朝廷和江湖之中,在阴谋倾轧中争权夺利,空见韶华虚度,纵使倦极也不能歇.
比起远嫁异邦的其他公主,她的命运,又究竟好在了何处?
楚玄翻着手中的东西,冷笑道:“我是文官,你送我这个又有何用?莫非也要我去练这什么劳什子绛雪神功么?”
那人吓得跪在地下直磕头道:“ 大人,小的实在想不出有什么东西好送,前次送金银珠宝都被退回来了,上次的美女大人也不要,小人就只家里这本秘籍值钱了,反正小人也看不懂,不如拿了博大人欢心。”
楚璇又慢慢翻了几页,面色渐渐缓和了下来,眼中狂喜之色转瞬即逝.
他淡淡地道:“不错,算你还有几分心思,书我就收下了。”
那人大着胆子道:“这本书是小人祖父在陵关作总兵时,一日带官兵去清理一帮武林人士斗殴过的,见有一个汉子重伤垂死,小人祖父不忍,救了他一命.那汉子感激我祖父恩德,便将这本书送给了他,言道此乃武林中的绝世秘籍,他钻研十余年一无所获,反而给自己招来杀身之祸,嘱我祖父务必要收藏好,不可轻易给人看到。”
楚玄笑道:“你祖父是陵关的总兵,怎么你连个知县都混不上?”
那人尴尬一笑,楚玄往椅子上一靠道:“我也不为难你,你明天就去吏部领了官印文书自己上任去.今天的事你要敢走露了一句口风,那也不要怪我心狠手辣,明白么?”
那人点头不迭,楚玄懒得再听他罗嗦,挥手打发他出去了,自己细细翻起那本书来.
“……气现三花,过十三重楼,血凝为冰,骨化为玉,情灭欲绝,可无敌天下。”
楚玄看到这里,哈哈大笑道:“原来如此,怪不得那些愚夫俗子看不懂,他们必定是以为这也是一本武功秘籍,哪里知道这实际上说的是修道之术!功成可御鬼神,又哪里是凡间武功之流可比的!”
“公子,什么事这么开心?”小七好奇地问道。
楚玄搂过他来,大笑道:“我们的出头之日很快就要到了。”
楚玄自从得了《绛雪》这本修道秘籍,修炼不辍,道家功夫夜间原是吸纳天地精华的大好时光,他整夜不眠,日间难免便短了精神,群臣看见都猜疑是这少年大学士是家里有了人,夜夜被翻红浪,这才白日无精打采。
江惜圣自己几乎是夜夜春宵,常常上朝也颇为痛苦,精神不济,此时更觉得是碰到了知音,大有惺惺相惜之感。他本也年轻,是个好事的主儿,这日下朝后便单独留下了楚玄,要问他房中滋味如何。
楚玄却是惴惴不安,他也知道自己这一向上朝根本只是滥竽充数,有时跪着听朝议时都睡着了,以为圣文帝是要责怪于他,心里大是忐忑。
“爱卿坐,“江惜圣笑容可掬,宫蛾端上了茶来,“且先尝尝这今春新贡上来的银雾茶。”
楚玄告罪之后坐了下来,喝着茶水打点起十二分精神来陪皇帝聊天,江惜圣有一搭没一搭地扯着,渐渐语及狎昵。楚玄不是那样的人,也从未和女子有过什么情事,一时只窘得恨不得钻到地下去才好。
江惜圣指着身旁的宫蛾道:“此女年方二八,容色便在也朕这宫里也算得上是出色的,迄今还是清白之身,朕便将她赐于你如何?”
楚玄几乎失手打了茶杯,无视那美人脉脉传情的秋波,火烧屁股一样地急急跳起来道:“此事万万不可!恳请陛下收回成命!”
江惜圣佯怒道:“有何不可?你存心推拒,莫非是不给朕面子?”
楚玄心里叫苦连天:“我对发展灵魂同性恋爱没兴趣啊,人家不是百合的说……”
只是心里虽如此想,话却万万不能这么说,楚大学士立刻跪倒,慷慨呈词:“江南未平,何以为家!”
江惜圣玩味道:“好一个‘江南未平,何以为家!’但朕只怕出爱卿是家中有人,早已是夜夜春宵,这才坚持推拒的吧?”
楚玄面皮素来薄,此时便急红了脸道:“断无此事!我哪有—”
却不知落在别人眼里越发是做贼心虚的表现,江惜圣素来趣味恶劣,哪里肯放过他,托起他下颌调戏道:“是哪一家俊俏的小娘子,竟然能让朕的楚爱卿上朝都哈欠连天?这样长久下去可不利于身体健康喔—”
楚玄又羞又恼,这皇帝放到二十一世纪都可以去做超级狗仔了,竟然八卦成这样,一时便忍不住瞪了他一眼。江惜圣看见他咬着嘴唇,双颊似火如荼,那一眼既凌厉又羞怯,丝丝媚意竟能刻入骨髓,顿时竟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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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二谁知隐中情(中)
“下去下去!”江惜圣没耐心地吼道,本来看这新进的冯嫔还觉得娇美可人,今天晚上一看竟觉得面目死板,瞧来说不出的可憎,到了床上更是半点风情也无,不知自己怎么会晕了头,封了这样的女人做六品嫔仪。
随手又翻开一块牌子,应召而来的刘婕妤也没有受到多好的待遇,还没请完安就被圣文帝撵了出去。
“怎么搞的!“江惜圣在未央宫里大发雷霆,室内珍奇古玩被砸了一地,“朕的后宫里嫔妃是个个丑陋如鬼,当真比平常小民的妻子都不如了,你们是怎么选的秀女?”
屋里下人跪了一地,太监总管阮如归也是一身冷汗,伴君如伴虎,半点也差不了。他平日看起来风光无限,便是贵妃也要卖他的面子,谁又知道皇帝爷一旦发怒起来,他也是首当其冲,一个不好就要脑袋落地?
江惜圣发了半夜火,连带着黜了几位宫妃,没半点好气地上朝去了。他在龙椅上坐定,一眼看见楚玄穿着紫袍,排在百官之中,当真是眉如远黛,唇若丹砂,若是女子,不知当是怎样倾国倾城的佳人。他一见了楚玄,心中郁气竟莫名都消了,听了例行的奏文后退朝正要回去补眠,看见楚玄和几个年青臣子有说有笑地走了出去,心里突又不舒服了起来,硬是又派阮如归将他招了回来。
“方才走在你身边离你最近的那个人是谁?”江惜圣劈头问道,活像看见妻子出轨的丈夫,
“启禀陛下,此人名叫吴安清,乃是工部主事。”
“朕可是觉得,你和他倒是亲热得很哪!”江惜圣捏着手中的茶杯泄愤。
楚玄却以为他是疑心自己和外部官员来往,忙辩解道:“臣和他乃是旧识,这才亲近一些,并无他意。”
“你们还是旧识?”皇帝的脸色越发青了。“什么时候认识的?”
楚玄绞尽脑汁,尽量把谎言编造得圆满无缺,哪知道完了皇帝还不放过他,拉着他在碧天仙水榭坐了一个下午,虽然说因此赚到一顿丰盛美味无比的中饭,但一想到那本躺在自己家里的《绛雪》,他的心就不由抽痛起来。昨天晚上已经浪费了一夜练功的时间,就因为江惜圣说过他白天精神不好,莫非今天一天还要浪费掉?
皇帝陛下啊,你怎么就这么闲呢?你不是刚刚还在抱怨奏折太多以致你睡眠不足吗?那现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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