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里,那股缭绕在心头的纠结感依旧挥之不去。马车一路颠簸,李希言就坐在我对面晃啊晃,他穿着一身黑底紫衬描银边的宽松长袍,一头墨色长发松松散散束在身后,整个人看上去像一朵盛放到极致的牡丹,我又瞅了瞅马车内放着的其他据说是送给我师祖师父和同门们的东西,隐约产生了一种新婚小夫妻回门探亲的错觉。
这个念头甫一出现,我赶紧甩了甩头,却不防李希言一手撑在我身侧,整个人直接凑过来:“小庄,怎么了?”
“没、没什么。”我往后缩了缩,发现没地方可以挪动身体,只能别扭的移开视线,“等去了纯阳,你可别乱说话!”
“放心吧,小生三日前已向纯阳递上了拜帖,今日也已备足了见面礼。至于其他的,不该说的,小生一句话也不会说。”
李希言说他三日前便递出拜帖后,我眼前就是一黑,我原本想着回去之后好好跟师祖师父他们解释一下,再慢慢挑明自己和李希言的关系。现下我虽不知道李希言在拜帖里究竟写了什么,却也能猜出会纯阳宫后会遇到什么,绝对会被同门们围观,搞不好还会被八堂会审。
一瞬间我的脑海里窜过“坦白从宽,抗拒从严”的标语来,李希言还一副“快来夸奖我”的表情,我心塞的不得了,只好撩开马车窗帘向外看,试图透透气,无意间瞥到了一个白衣男子。
此人我之前从未见过,心里却有种诡异的熟悉感,他面容冷峻,一举一动颇带几分魏晋风流名士的风度,眉宇间有着一股挥之不去的忧郁气息。或许是我的眼神太过直接,这人停下了脚步,毫不犹豫的朝我看来,我只好尴尬的笑笑,放下了窗帘。我才刚放手,李希言便直接把我拽进他怀里,很是委屈的开口道:“外面那人又没小生好看,你还看那么久,小庄,你莫不是要移情别恋?”
“哈?你瞎说什么,我就是觉得有点眼熟而已,或许是认错人也不一定。”
“戏文里的负心汉也是用这种话搪塞人家小姑娘的。”李希言叹了口气,“扬州城的王嫂说得对,自古多是薄情男子负心汉。小生可是只认定小庄你一个,你让小生如何自处?”
“别闹了,等一下,王嫂?”我的脑海里电光火石间划过一个名字,紧接着我整个人都愣住了,“啊,那个是老王!”
李希言的眸中出现了戾气:“老王是谁?”
“老王是……算了,左右和如今的你我没关系。”我伸手扯了扯李希言的脸颊,哭笑不得的应道,“贫道觉得惹你一个就够了,也只打算喜欢你一个,别吃醋啦~”
华山离长安城很近,马车的速度也不慢,我们晌午之前便到了纯阳。守山门的纯阳弟子应该是早就得到了消息,居然还有人特地领着我们上了纯阳宫,我一路上努力的让自己目不斜视走过去,因为我怕自己会忍不住去把缩在角落那几个眼神奇怪的小屁孩揪出来打一顿。师祖和师父早就在纯阳宫等着了,在我和李希言行过礼之后,师父只单独把李希言留了下来,师祖带着我去了论剑台。
我跟在师祖身后,一直都没有出声,直到师祖率先开口:“那人……究竟是你的何人?”
想了想,我还是决定如实回答:“是弟子的……心上人。”
老实说,我已经做好了被师祖和师父罚去后山面壁思过的准备,师祖却只捋了捋胡须,半是怀念半是感叹的说了四个字:“年轻真好。”
作者有话要说: 老王惊鸿一瞥式出现啦~老王年轻时给我的感觉就是一忧郁文艺花美男_(:з」∠)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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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
师祖说话时语调拉得很长,显得格外意味深长,我顺着他的视线看去,陡然想起那里是朝阳峰北别院所在地,再一想起以后出现在那里的某个使唤新入门弟子给师祖送信的老婆婆,对于饱受现代社会信息轰炸的我来说,这场景分分钟都能脑补出几十万字上下的狗血虐恋史。
最终把我拉回现实的,却是师祖的一个莫名其妙的的问题:“小庄,你觉得,我纯阳一脉所修的道,与其他道门,有何不同?”
思考了一会儿,我缓缓答道:“其他道门,有求飞升成仙的,有求长生不死的,亦有求呼风唤雨的,而我纯阳,似乎并无所求。”
“老道当年给云流所定的道号为静虚,是希望他可以做到见性明心,给忘生所定的道号为玉虚,则是盼他能潜心寻真问道,这两点,你做的比云流和忘生都好。”师祖一甩拂尘,转过身来看着我,“大道三千,殊途同归。我纯阳所求之道,便是随心所欲,顺其自然。小庄,你还年轻,不要背负太多,做这个年纪该做的事情便好。”
师祖剩下的话没有说,其实我也能猜出来,哪怕我再怎么装,多少还是和同龄人不一样,师祖这样遍观沧海桑田之人,不可能不知道,或许师父也知道,只是他们一直都没说,我也不知道该解释什么才好,身后忽然传来两个清脆的声音一起喊我:“小庄!”
我一回头便看见了洛风,洛风旁边站着个小少年,手上还牵着个小萝莉,刚才喊我的应该就是小少年和小萝莉了,我挠了挠后脑勺:“洛风师兄,上官师叔,于……小睿,你们怎么都来啦?”
小萝莉松开握着洛风的手,直接朝我扑过来,我赶紧蹲下抱住她,小萝莉上来就朝我脸颊亲了一口,眼巴巴的看着我:“小庄,我听说有坏人来上门提亲,你不要嫁出去好不好?”
“这……这乱七八糟都谁告诉你的?”我话音未落,上官博玉同学就默默往洛风身后躲了躲,奈何我现在被小萝莉缠身,根本抽不出身来,“上官师叔,最近挺闲的啊,找时间还请师叔指导一下我,我怕自己剑术生疏了呢!”
上官博玉没敢吭声,倒是小萝莉又开口了:“小庄你别喜欢其他人~小庄你最好了!等我长大了嫁给你好不好?”
“别闹啦~”我抓了抓脑袋,一边安抚小萝莉一边发愁,“你还小,等你长大了就未必喜欢我了,再说,等你长大,我也成胡子拉碴的大叔了,到时候指不定还要便宜哪个臭小子!”
“哼~你们都嫌弃我小,不拿我说的话当回事。”小萝莉气呼呼的鼓起脸,把头撇向一边,“我不管!反正小庄也不愿嫁给我,那我长大了去嫁大师兄!你们都说小庄像大师兄,那大师兄一定是最优秀的!”
我看了看师祖那一脸笑容,拼命把“其实大师伯已经和师父在一起”这句话给憋回去了,洛风直接走到我面前,无比严肃的问道:“小庄,你可是想好了?”
“什么想好了?”我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洛风在说什么,“我想好了,我的确喜欢他。”
“此人身份与常人不同,日后恐不得安宁。”洛风皱起了眉头,显然并不赞同我的决定,“既然你已打定主意,想来别人再说什么也不会管用了。倘若有朝一日,此人胆敢辜负你,我定不惜代价,取了此人性命。”
“噗~师兄,别想的那么糟糕嘛~”我拍了拍洛风肩膀,弯起了眉眼,“我早就和他说好了,我们要是觉得不适合,那就好聚好散。况且他是裴元的师弟,裴元品性如何,你是知道的。”
一提到裴元,洛风不知道想到什么,脸颊竟然开始泛红。我知道洛风脸皮薄,也就不继续笑他了,而是直接蹲下来背起于睿小萝莉,另一只手对着上官博玉招了招:“师祖,洛风师兄,我送他们回太极广场,你们可要一起回去?”
师祖轻笑着摇头:“小庄,你先走吧,老道还有些事情要和洛风交代。”
我点点头,背着于睿带着上官博玉就往回走。上官博玉因为之前说了不该说的话,一路上没敢离我太近,不过等我们从论剑峰回到莲花峰的时候,我一只手就把上官同学按进了雪堆里,上官博玉跳起来之后赶紧给自己插了个镇山河,下一刻就被我用人剑合一爆掉了,他整个人也再一次被我塞进雪地里。于睿小萝莉趴在我背上不停鼓掌,声音里满是兴奋:“小庄好厉害!”
“小睿以后要记得,近战打不过对手,那就拉远距离溜风筝干掉他。”我看着愁眉苦脸从雪地里爬起来的上官博玉,挑了挑眉,“北冥剑气本来就不是用来做近战的,修习紫霞功更不能只记得一个镇山河,不然就会像……一样。”
我从回中原起,身上就没带过剑,平时都是随手捡个树枝用着,因此当我将手中树枝对准上官博玉时,他立刻也举起了手中长剑,不过还是慢了一步,被我用大道无术定住了。上官博玉一脸惊恐的看着我丢掉树枝朝他伸出手,到最后他索性闭上眼睛,而我则是伸手扯上他后衣领,运起大轻功逍遥游,带着他们往太极广场赶去。
在使用轻功过程中,上官博玉脸色铁青,似乎是要吐出来,于睿小萝莉反倒是高兴的不断拍着我的肩膀:“小庄!再快点儿!再高点儿!”
等我们抵达纯阳天街时,我一松开上官博玉的后衣领,这孩子立马扶着路边的树开始狂吐。我叹了口气,慢慢蹲下来,让于睿小萝莉站到地上。李希言和师父的谈话也不知道结束了没有,想了想我还是决定先去自己房间整理一下东西,再回莲花峰去看狼王。
身为玉虚门下首席弟子,我自然是一个人住在高级弟子房间,不过就个人而言,我更喜欢狼王在九老洞掏的狼窝。刚到自己房间门口的时候,我就知道里面有人,我本以为房中人是来替我收拾房间的某位师弟,哪知道门一推开就瞅到了李希言。还不等我反应过来,李希言一手将我拉进自己怀里,另一手直接关上门:“小庄,你终于回来啦~”
我发誓我不是有意想太多,但是孤男寡男在一个密闭的房间里还是有点糟糕。努力从李希言怀里挣脱出来,我不动声色和他拉开距离:“小白白不是应该先带你去客房安置一下自己吗,你怎么找到我房间来的?”
“因为小生很好奇小庄长大的地方啊。”李希言一边笑吟吟的解释,一边拉近和我的距离,“虽说来者是客,小生也是非常希望能和小庄住在一起的,小庄的师弟真是个好人呢。”
这张好人卡一发出来,我当即就明白了,李希言铁定是忽悠了小白白带他过来的。揉了揉眉头,我从柜子里掏出好几瓶纳元丹和九花玉露丸,掉头就往门外走,李希言毫不犹豫跟了过来:“小庄,你去哪里?”
“我去莲花峰看小白,你也要去吗?”
“小白白是小庄的师弟,”李希言危险的眯起了丹凤眼,“不知小白又是何人?”
“小白不是人,”我张了张口,一瞬间颇为期待李希言见到小白的场景,只能笑着打哈哈,“等你见到小白,你就明白了。”
小白其实是我给狼王起的名字,只不过任我再怎么软磨硬泡,狼王都不肯接受这个名字。一算下来我都好几年没见到狼王了,也不知道它在九老洞那边究竟混的怎么样。大概因为我曾经吩咐过小白白他们,不要主动与霜狼们为敌的缘故,等我和李希言走到莲花峰小树林边缘时,几只霜狼立刻从林子里窜了出来,胆子大的已经跑到我跟前嗅了起来。
李希言的指尖已经泛起了银光,我按下他的手,轻轻摇头,接着开始仰天长啸。我的啸声还未结束,整个华山已经跟着响起了此起彼伏的狼嚎声,片刻后,一个巨型雪球从九老洞方向一路滚了出来。
真不是我用词夸张,因为直到雪球停在我面前,我才辨认出它其实是狼王。我明明记得自己临走前,狼王虽然脸长的像哈士奇,远看着还像个萨摩耶,好歹能看出个形状,现在居然胖的连脖子和四肢都看不出来了,整个就一球体,看得我一阵心塞,上去就蓐了两把狼毛。
狼王大概也是心虚,任我怎么蓐它的毛,它都没敢吭声,还自己主动趴下里让我蓐。狼王把它那大脑袋往我怀里蹭了蹭,又嗅了几下,下一刻便对着李希言亮出了獠牙,我往它脑袋上拍了一下,它呜咽着低下头,小模样看起来还挺委屈,让我忍不住笑了起来:“我带喜欢的人来看你了,你这几年过得怎么样?”
狼王的耳朵抖了抖,对着旁边的几只霜狼低吼了一声,那几只霜狼瞬间窜进了林子里没了踪影,没一会儿,它们又从林子里钻了出来,不过嘴里还叼着什么东西。狼王得意洋洋地让那几只霜狼把东西丢在我脚边,我伸手摸了几把,忍不住扶额。这些东西都是些皮毛、獠牙和爪子,不过要么是华山深渊猛虎的,要么是落雁峰大白熊的,都不是莲花峰上该有的。在我不知道的时候,狼王俨然成了华山一霸。
从怀里取出纳元丹和九花玉露丸,我往狼王嘴里塞了点,又给它顺了顺毛:“少吃点,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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