胁不了四眼，也鼓舞不了短尾。

    那么短尾看上去就注定要死在四眼嘴下了吗？鼓舞短尾的是青眼圈。青眼圈看着短尾背上屁股上都红了，连沾上的雪也染红了，血腥气扑鼻。青眼圈就在短尾快被四眼扑倒时，扑上去扑咬四眼，被四眼一爪子拍中脖子拍了个跟斗。四眼放弃已经软下去苦苦求饶的短尾，去扑咬青眼圈的肚子。

    青眼圈爬起躲避，咔咔地嚎叫，短尾一下子发了脾气，本已软坐下去的后腿腾地弹起，一脑袋撞在四眼的腰上，就把四眼撞倒了。接着合身扑下来，却被四眼收拢四肢一蹬，蹬出去摔倒在雪地上。但短尾腾地又跳起，在四眼翻个身往起爬时，短尾的嘴巴张开，咬中了四眼的屁股，这一口太狠，把四眼的屁股撕开一条大口子。四眼就嚎叫了，是痛得仰起脖子嚎叫。重又爬起的青眼圈来了机会，往起一跳，一口咬上四眼的咽喉，狠狠地咬实了，往深里再咬。

    青眼圈的犬齿虽然不够置四眼于死地，但任何动物的咽喉都是要害之地。四眼咽喉被咬中呼吸紧了，也惊了，跳起来甩脑袋想甩掉青眼圈。青眼圈骨子里血液里有狼的血统，从狼嘴里夺食不那么容易。青眼圈的一双前腿抱上四眼的脖子，一双后腿勾住四眼的肩窝，使得四眼一时无法甩掉青眼圈。而且还有短尾，短尾是头一次在和同类的搏斗中品尝到同类血液的味道。短尾精神一振，甩下脑袋又一扑而下，一双前腿蹬在四眼的肩部，把四眼蹬了个跟头。咬住四眼咽喉不放的青眼圈也摔了出去，也不由自主地摔脱了咬住的咽喉。书包网 电子书 分享网站

    第二章 六坛金砂（11）

    四眼的呼吸一下子顺了，接下来后脖子又紧了，是短尾随后的一口咬上的。四眼才感觉到短尾的嘴巴比它的嘴巴大，犬齿比它的犬齿长，上下颌骨比它的上下颌骨有力。四眼就在心惊之下从嗓子眼里挤出吱吱求饶似的叫声。不错，四眼向短尾求饶了。但是短尾没能及时对四眼的求饶声做出应答，短尾反应过来想应答的时候，发觉它已经把四眼的颈椎咬断了。四眼身体抖了几抖，就软下去死了。

    短尾意识到它杀死了一直欺压它的四眼，不相信这是真的。短尾愣了愣，就用前爪去推四眼的脑袋，四眼不会再动了。而青眼圈跑过来低头嗅了嗅四眼的鼻子嘴巴，确认它死了。青眼圈咔咔叫着围着四眼的尸体转圈奔跑，这是青眼圈在用狼的方式庆祝捕杀了食物。

    短尾看着庆祝胜利的青眼圈，它的眼神是柔软的，也是善良的。但短尾怎么也不能高兴，它再一次低头看着四眼，再次用前腿推推四眼的脑袋，四眼真的不能动了。短尾跳一下，汪汪叫了两声，它的声音不是扬威的叫声，而带有呜咽的意味。

    短尾和四眼的搏斗结束了。愣头黄和斜眼莫名其妙的搏斗也结束了。这两个家伙带着身上的七八条伤口，跑一边坐下舔各自的伤口。

    黄毛耗子悄悄靠过来，首先用惊讶的目光看了眼短尾，又向短尾耸了下耳朵，那是表示示好问候和臣服，接着就探下脑袋去嗅了嗅四眼的尸体。确定四眼已经死了，黄毛耗子的背部惊得波浪般抖动一下，就掉头向狗车那里跑去。懒地主远远地瞄了瞄四眼的尸体，就尾随黄毛耗子跑去了。斜眼不再舔伤口了，站起来也尾随懒地主跑去了。

    愣头黄站起来来到短尾身边，探鼻子嗅嗅短尾背上、屁股上的伤，又挺身让短尾嗅嗅它身上七八处伤。又低头盯着青眼圈，嗅嗅青眼圈上仰的脑袋，像认了亲似的抬前腿扫了一下青眼圈的脑袋，就掉头跑回去了。

    短尾再次围着四眼的尸体转了一圈，又嗅了嗅四眼的鼻子，就掉头向狗车那里跑去。青眼圈快步追上短尾，跳起来在短尾脖子上咬一口，又跳到另一边再跳起咬一口。短尾停下脚，低头看着青眼圈漂亮的小脸，短尾的眼睛里透出一种慈祥的目光，像父亲看着淘气的女儿。然后甩起脑袋跳一下，汪叫一声，招呼青眼圈跟上。短尾当先跑去。青眼圈跟在后面，随短尾回到了狗车那里，看短尾卧进了雪窝里。青眼圈一点不客气地钻进了短尾的雪窝，把脑袋往短尾的怀里一钻，它就放心地睡了……

    4

    天亮了，晨曦透过山坳间生长的林木，将光芒洒在了狗车的周围。早起的鸟儿也叽喳叫起来。

    曲老三先醒了。他钻出狼皮睡袋，瞄一眼被扫地风吹得时明时暗的炭火堆，喊：“老十一你滚起来，烧壶开水喝喝，我快冻死了。我去拉屎。”

    曲老三裹紧了身上的狍子皮皮袄，把狗皮帽子按紧，打着哆嗦弓着腰向红柳丛边上走，去拉屎。

    杨十一随后钻出狼皮睡袋，用雪把大铁壶装满，就把大铁壶坐在昨晚的树枝燃成的炭火堆上，用炭火烧壶底。

    杨十一在雪地上活动了一下身体，就感觉奇怪了。平日只要杨十一起来，短尾就第一个爬出雪窝过来讨好。可是今早短尾没出现，黄毛耗子首先跑过来，围着杨十一转几圈，就吱吱叫着示意杨十一跟它走。

    杨十一就抬脚点了一下黄毛耗子的屁股，说：“你这家伙又想整坏事，我现在没工夫理你。”bookbao8. 书包网最好的txt下载网

    第二章 六坛金砂（12）

    杨十一就喊短尾，可是短尾趴在雪窝里不出来。斜眼却颠颠跑过来。杨十一看到斜眼神色委屈，肩上背上又有几处伤。

    杨十一说：“又是四眼干的，那臭狗呢？”

    杨十一就打唿哨。愣头黄和懒地主先跑过来了。愣头黄的满身伤也叫杨十一愣愣神，但愣头黄看着杨十一却是一副精神抖擞的样子。

    杨十一抬手揉下鼻子，心想可能是愣头黄和斜眼联手和四眼干了一架，要不就是黄耳朵发威惩罚了愣头黄和斜眼。

    杨十一就用眼睛找黄耳朵，看到黄耳朵趴在雪窝里往这边看，一副坦荡荡的样子。杨十一用眼睛转一下再找四眼，没看到四眼。杨十一又找短尾。短尾在雪窝里趴着一动也不动。青眼圈从短尾的怀里钻出来，仰起脑袋向杨十一看一眼就张开嘴打哈欠。那样子看笑了杨十一，杨十一也奇怪青眼圈怎么找了一条最没脾气的笨狗当保护神。不过这在杨十一看来是件不错的事。

    黄毛耗子见杨十一找短尾，就跑过去冲着短尾汪汪叫，边看着杨十一。杨十一想，难道是短尾干了愣头黄和斜眼？那么四眼呢？杨十一把食指勾起放嘴里，吹出了一声极响的唿哨，那是招呼四眼的。

    曲老三拉了屎回来，看到愣头黄和斜眼成了伤狗，他叫起来：“我的亲妈孩子们的干奶奶，你们昨天和狼干架了？四眼哪儿去了？”

    杨十一见懒地主也跑过去冲短尾叫，杨十一已经明白几分了。再看短尾趴在雪窝里虽然不动，但背上的毛皮在瑟瑟发抖，短尾是在恐惧。

    杨十一喊：“短尾！过来！”

    短尾慢慢抬起头，慢慢爬起来，出了雪窝，低下脑袋顶了顶青眼圈的脑门，再掉头看着杨十一，那是一副“我知道错了”的表情。短尾向杨十一身边走得极慢，不忍耐的黄毛耗子抬腿拍了短尾的屁股，那是叫短尾快点。短尾往前蹿一下，来到杨十一的跟前。

    杨十一查看短尾身上的伤，说：“你这笨家伙没被咬死真是奇迹。你终于敢发脾气了。好！你还不错！那么告诉我，四眼死了吧？那么谁当头犬带路呢？”

    短尾听不明白杨十一的问话，但短尾会察言观色，知道咬死四眼的事主人没责怪它。短尾跳一下，扑上来讨好杨十一。跟在短尾身后的青眼圈看样子也想上去拍拍这个主人，但又没敢。

    曲老三见杨十一忙着察看三条狗的伤势，他就整了吃的，和杨十一吃些大饼，又喝了热水。那时，杨十一已经喂了六条黄毛狗食物。但在喂青眼圈时，是用手托着肉块送到青眼圈嘴边的。这叫“把食”，是和生狗建立信任的一种喂食法。青眼圈看着杨十一手里托的肉，歪了几次脑袋，盯了杨十一好几眼，在他眨下眼皮时，才歪下脑袋闪电般一嘴探出叼走了那块肉。

    青眼圈叼着肉跑向了短尾，趴在短尾身边并头开吃。这叫杨十一更加奇怪了。

    曲老三把六匹马拴在狗车后面，就开始套狗。短尾还是驾辕狗，斜眼和懒地主的位置都不变。但套到黄毛耗子，这家伙又不干了，吱吱叫着不上套，往头犬的套里跑，守在头犬的位置边上转圈。

    曲老三喊：“瞧你他妈那小屌样，你还想当头狗？过来，你他妈过来，再唧唧歪歪我他妈揍死你。”

    曲老三舞着小木棒追，黄毛耗子就掉头跑。曲老三追不上停下脚，黄毛耗子也停下脚，冲着曲老三汪汪叫。黄毛耗子认为四眼死了，它就应该当头狗。

    第二章 六坛金砂（13）

    杨十一看着就摇摇头笑了，他知道哪条狗可以当头狗，那条狗只有一种毛病，不爱张扬也不合群。但是杨十一想叫它试试头狗的位置，也知道怎样叫黄毛耗子听话。杨十一走过去把愣头黄套在第二的位置上，把黄耳朵套在头犬的位置上，然后不理会围着他的屁股嗷嗷叫的黄毛耗子，命令狗车启动。这一下击中了黄毛耗子的要害，它一下子着急了，怕不再用它拉狗车了，吱吱狂叫，一头扑进自己原来的位置上，把前腿举起对着杨十一作揖行礼，嘴里吱吱叫出求饶的声音。

    黄毛耗子的样子把曲老三看得冲口就笑了。他说：“老十一原来你还有这一招？要是我就不上你的当，不用上套拉车跟着走多好。”

    杨十一过去把黄毛耗子套上，黄毛耗子感动得甩头摇尾，抢着舔杨十一的手。杨十一对黄耳朵打个响指，黄耳朵汪叫一声启动了。狗车向额尔敏河河滩走过去。

    杨十一说：“三哥，你知道如今什么人才能活得久一点吗？”

    曲老三说：“当然是有钱有势的人能活得久一点，像咱们这屌样的狗一样命运的淘金汉子，什么时候没命可说不准。”

    杨十一说：“我是想告诉你，现如今是有用的人和肯被人使用的人才可能活得久一点。这就是黄毛耗子害怕不用它拉狗车的原因。黄毛耗子虽是条狗，但它也知道它一旦不能拉车了就没用了，也就没人肯喂养它了，它就死定了。怎么狗都懂的道理有些人却不懂呢？”

    曲老三说：“那不用我懂，你懂就行了。有你在我什么也不怕。”

    杨十一笑了，说：“你是吃定我了。可也行，谁叫咱们是兄弟呢？不过我也只有一条命，我也有怕的事。但为了兄弟为了值得做的事，咱兄弟不惜命。”

    曲老三对于杨十一能说出这种话比较吃惊，这是老十一准备在将来拒绝我什么事吗？老十一对我不应该说那后半句话，难道老十一想到我在打那几坛金砂的主意？曲老三扭头看着杨十一，但在杨十一的脸上他看不出杨十一在想什么。他不能理解杨十一刚才的话只是有感而发，也是想到人在江湖，尤其是闯关东这样的江湖，真的是身不由己的。

    狗车走到额尔敏河边上，头狗黄耳朵知道杨十一准备过河。黄耳朵就停下来等待杨十一命令它带头从哪里过河，因为这和在山里正常走路不一样。

    杨十一说：“怎么样？黄耳朵还行吧？”

    说着提着那根两丈长的柞木棒子，跑到狗车前面，横握柞木棒子平端在腹部，首先走进河面的冰雪上，在前开路，引着狗车过河。河面的雪上有狍子和兔子走过的印迹。因为对于山里的自然变化，也只有动物们掌握得最清楚。

    曲老三随在狗车后面仍然不能放心，他怕踩碎了河面上的冰掉进河里去，就走得很小心，是踩着狗车留下的印痕走。因为在杨十一的狗车走上额尔敏河河面的时候，还不是真正的冬季。也就是旧历十月下旬，虽然老东北的江河看上去是冰封了，但冰冻得还不行，活水的急流河段冰冻得不够厚。而且在雪冰覆盖下，少经验的人是难以识别出河流的缓流河段和急流河段的。走在不正确的河道上还时有踩碎冰掉进河里的事发生，就像前天的杨十一踩碎冰掉进河里一样。

    杨十一这次选对了河段，而且又经过一天一夜的寒冷，河冰结得厚了些，也就终于过了额尔敏河上了河对岸。头狗黄耳朵随后引着狗车在快上岸时却又自动向左转，它是想通过左转绕开河面上一大片冒着热气的区域。因为那种区域的地下有温泉，在冬天河面上会结成像冰珠似的气泡，看上去那些气泡也像冰，但你不小心走上去就会踩碎冰层掉进河里。

    第二章 六坛金砂（14）

    杨十一看一眼黄耳朵，对随后跟过来的曲老三说：“黄耳朵真行，当头狗不比四眼差。它会自行找到安全的路。它再发发威收服其他的狗，就是超越四眼的好头狗了。只是四眼死在哪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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