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人了，可能是什么绺子里的胡子。”

    曲老三操了一声，才往狼皮睡袋外面爬，并在狗叫声中跑向狗车去取火铳。等曲老三把两支火铳取回来，丢一支火铳给了杨十一，就看到七个骑马的汉子肆无忌惮地纵骑围了过来。

    曲老三以前有几次随杨十一外出为金厂沟办事，也遭遇过胡子和其他打他们主意的人马。每当碰上了那样的事，曲老三总是先看杨十一的反应。这次也一样，并在杨十一的脸上看到了使他安心胆壮的笑纹。曲老三的紧张感也就消失了。

    杨十一如果笑起来，在其他人看来，杨十一的笑容里总有点残酷的味道。但杨十一的人长得并不丑恶，相反五官挺清秀、挺好看的，身材也不壮阔，是个中等身材的东北汉子。

    杨十一瞧着七个穿老羊皮袍的汉子在他身前十几步的距离呈扇面形停下马，其中一匹红马的屁股后面还拖了只刚刚打死的狼。杨十一就喝退了七条往上冲并汪汪叫的黄毛狗，而且很随意地把火铳扛在右肩膀上，看着七个汉子中间的那个满下巴乱糟糟大胡子的汉子。他那有点残酷的笑容依旧挂在脸上。

    大胡子汉子斜着脑袋也盯了盯杨十一，又扭脸扫了眼狗车。大胡子汉子身边的一个矮子问：“这狗车是官家驿站的？”

    杨十一摇摇头，把肩膀上的火铳颠了一下，也盯了那个矮子一眼。

    矮子扭头看看大胡子汉子，两人交换了下眼色，矮子又扭过头看着杨十一，问：“这么说你小子是走单帮换皮货的？”bookbao8. 书包网最好的txt下载网

    第一章 青眼圈（5）

    杨十一又摇摇头，还是微笑着往大胡子汉子的马前走近几步，说：“我是金厂沟的，给咱们数百弟兄走一趟山城镇整点猫冬散伙喝的酒。几位当家的累了打算驻马歇歇，兄弟尽一份心，一两金砂给几位当家的饮饮马。”

    矮子脸上的神色不变，看着杨十一的眼睛不经意地说：“原来你们是康武汉的人，这是康武汉的狗车！”

    杨十一笑着点头，脚下不停已经慢慢走到大胡子汉子的马前了。而且已经看清了这七个汉子之中只有三个汉子的手里举着火铳，另外两个汉子的背上别着砍刀，还有两个汉子的腰间挂着砍柴用的阔刃斧子。而且这几个人面生，不像是在这一带活动的绺子里的胡子。杨十一心里就有数了，这几个汉子不是临时流窜过来的就是有目的跟上来的。如果是有目的跟上来的，那么就是分生死的遭遇战。

    大胡子汉子说：“原来你是把头爷康武汉的人。那么好吧，兄弟不需几两金砂饮马，你可以把金砂省下花用。兄弟要看看你的货。瞧，不白看，这只大肥狼送你了。”

    杨十一还没说话，一边的曲老三插嘴说：“狗车上没什么值钱东西，就是24只酒坛子。酒真不错，是山城镇有名的白记烧锅的老白干。我们兄弟上路一般就带几两金砂留着急用，碰上道上的兄弟就分口饮马酒。几位当家的想看就看吧。老十一，叫他们看吧，交个道上的朋友总是好事。”

    杨十一却皱皱眉头，因为那24只酒坛里边有六只酒坛是不能看、更不能丢失的。这个事曲老三并不知道。

    杨十一又笑了，说：“那么好吧！当家的就看吧。金厂沟把头爷知道了可能会不高兴，兄弟兜着金厂沟的脸面呢。但把头爷一向告诫兄弟遇上道上的朋友要以和为贵。请当家的看吧，那就是24坛酒，当家的渴了只管启坛喝。”

    杨十一说着，又往大胡子汉子的马头前进了几步，并侧下身，像是给大胡子汉子让开下马走过去的路。

    大胡子汉子咧嘴笑笑，说：“我要的就是这句话，你小子他妈的还懂规矩，我看你能长命百岁。”

    大胡子汉子摆下手，他身侧那个矮子和一个腰间别把阔刃斧头的汉子下了马。杨十一伤风似的突然甩头打了个喷嚏，在打喷嚏扭头的空隙间向曲老三丢个准备动手的眼色。曲老三和杨十一呆在一起11年了，平日里对杨十一对他做的每种动作、每种表情表示什么都了如指掌。但这次曲老三的脑袋却迷糊了一下，曲老三想不通为了24坛酒动什么手。但曲老三还是暗暗做了准备。

    那个矮子下了马径直走向狗车，这矮子掀开狗车上的围挡用的破布，并不启开酒坛的封盖看酒坛里的东西，却弯下腰对着一只酒坛吸鼻子，像狗似的嗅酒坛的气味。接着又弯腰嗅第二只酒坛的气味，24只酒坛都被矮家伙用鼻子一一嗅过。这矮家伙的眉眼飞扬，神色像换了一个人。

    这矮子掉头喊：“当家的，起货，六坛硬货。”

    大胡子汉子神色间变得又惊又喜，似乎呼吸都发紧了。那表情像个没见过钱的人突然看到了大笔的钱。他长长呼出口气，努力平静下来，挂着满脸的假笑，面对杨十一说：“兄弟，你回去告诉康武汉，就说我震山狼谢他的孝敬。六坛硬货我他妈全收了。”

    曲老三听了又愣一下，震山狼这字号他在东边道这一带从没听说过，而且不理解这帮家伙为了区区六坛老白干白酒居然敢招惹金厂沟。曲老三不禁又想，如果狗车上有矮子说的硬货，他怎么不知道呢？那硬货又是什么呢？这就是说这帮胡子不是碰巧来劫的，而是冲着他和杨十一的狗车来的。就在曲老三还迷糊发愣的当口，他猛一下看见杨十一动手了。bookbao8. 书包网最好的txt下载网

    第一章 青眼圈（6）

    杨十一甩手顺直火铳，轰的一火铳就把举着火铳的一个汉子的脸打开花了，那家伙叫一声就摔下马去了，惨叫着在雪地上扑腾，不过他死定了。几乎在火铳响的同时，杨十一丢下火铳，矮下身，起右脚踹中了大胡子汉子坐下红马的左边马腿，那匹红马在突然的打击下有点发傻，嘶鸣声中猛然人立而起，把正高兴的大胡子汉子从马背上掀翻在雪地上，摔了个大仰翻。

    杨十一又一扑而起，在空中勾起双腿，用一双膝盖大力地砸在大胡子大汉的前胸上，随着两声闷响，大胡子汉子从嗓子眼里冲出惨叫，头脚猛然上勾，胸骨已然下陷断裂，口中喷出血，头脚又松劲软下去，又挺直了头和脚，甩几下头，眼见不能活了。

    杨十一一击中的，不再留意大胡子汉子，探手从右小腿绑腿布中迅速拔出一把短刀甩手射中了另一个汉子的脖子，这个汉子抬手捂上脖子，摔下马背也就没命了。而另一个掉转火铳想射向杨十一的汉子刚想动手，就被回过神来的曲老三的火铳击中，从马上摔了下来。

    杨十一接着就呼啸一声，命令七条黄毛狗扑向那个矮子和另一个已经抱起一只酒坛的汉子。那个汉子惊了，松手摔下酒坛，就探向腰间拔斧头。那只酒坛落地上摔碎了，里面淌出来的东西把曲老三惊得一双眼珠碰了车，碰出五光十色的小星星，他头晕了，一屁股坐在了雪地里。原来这只酒坛里装的全是土黄色的金砂。

    那个矮子见机快，在曲老三为接应杨十一开火铳时，他就做出了抉择，飞快地退到马的身边。在七条黄毛狗狂叫着冲上来、那个汉子摔了酒坛拔出斧头时，矮子已经跃上了马背。杨十一正和另外两个汉子搏斗，但杨十一并没把那两个使砍刀的汉子放在眼里，而且还瞄着曲老三这边的动态。在一个汉子抡刀砍杨十一脑袋的当口，杨十一侧身让过那汉子的这一刀，把右手插过去，打横抓住了汉子的脖子，把左手探过去兜上汉子的后脑，合双手之力一扭，脚上跟着进步，咔咔几声，那个汉子的脖子就被杨十一扭断了。

    杨十一瞄着那个矮子纵马开始逃跑，就喊：“杀那个矮子。”

    可是，曲老三却扑在碎酒坛上，往起抓金砂，根本没听到杨十一喊什么。另一个握砍刀的汉子叫一声掉头就逃。这家伙惊慌失措，几步冲进了额尔敏河的冰面上，在他的身后追过去了一条黄毛狗。这条黄毛狗是短尾，短尾一个虎扑，一双前腿扑在那个汉子的背上，那个汉子在河面的雪冰上奔跑，踩得雪下的冰面吱嘎响，后背又一受力就摔倒了，把冰面砸得裂开，他就在咔咔噗的声音中陷进冰窟窿里，狂叫几声，在冰水里扑腾几下，就被冰下的水流卷进冰层下面消失不见了。

    短尾汪汪对着冰窟窿叫几声，冰窟窿里的白色水汽呼呼扑出来，翻滚着往空中飘。那个摔碎酒坛的汉子虽然抡斧头砍掉了黄毛耗子的一只耳朵，但他很快被四眼等几条黄毛狗分多个方向扑咬扑倒咬死了。

    杨十一冲着曲老三喊：“看着这里，留意小心。”

    杨十一猛跑几步，飞身跳上一匹胡子留下的白马，纵马向那个逃跑的矮子追去……

    3

    杨十一骑着白马回来时已是月上中天了。额尔敏河畔早已恢复了平静，寂寞的雪野里只有五匹死去主人的马，探着脑袋在雪地上找可以吃的枯草，还不时喷出响鼻声。曲老三却抱着火铳坐在狼皮睡袋里，他似乎坐着睡着了。那七条黄毛狗听到杨十一回来的马蹄声，一条条从窝里跑出来，除了短尾，其他的黄毛狗站站看看、抖抖毛缩缩脖子又回各自的窝里卧着了。

    第一章 青眼圈（7）

    杨十一跳下马，整出了踩雪声才惊醒了曲老三。曲老三一跃而起，又一下扑倒在雪地上，把火铳一顺就喊：“我操！老十一啊！你回来了？”

    杨十一哧的一声就笑了，说：“这一次跟我出来吓出尿了吧？”

    曲老三爬起来，拍去身上的雪，说：“你还好意思问我。难怪往年你不叫我跟着，原来次次有凶险。老十一，我不放心你。来年你和把头爷说说还叫我跟着，我能帮你，我比马面鬼强，不比马面鬼强也至少和汤小宝整一平手。怎么的老十一，你不信我？”

    曲老三看见杨十一摇着头笑，不服气地闭了嘴。

    杨十一说：“我这次叫你跟着是叫你拐个弯回家看看嫂子和儿子。碰上什么震山狼是他妈意外……”

    曲老三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杨十一，听杨十一说到这儿，他插话说：“难怪你拼命往回赶路，是想整出两天时间叫我回家猫两天，好好抱抱你嫂子。好老十一，你是我的好兄弟。”

    杨十一笑了笑，想说他也急着去看看槐花，抱抱亲亲槐花，但想到曲老三不知道他和槐花的事，就光笑没说，心想到时候叫你这家伙吃一惊吧。

    曲老三却又问：“可你怎么不告诉我狗车上有金砂呢？”

    杨十一不笑了，叹口气，说：“狗车上的六坛金砂是郑把头早先存在山城镇准备和官家通路子用的。后来把头爷干掉了郑把头，也知道山城镇有郑把头存的六坛金砂的事了。但把头爷和郑把头是一样的目的，也希望用金砂和官家通上路子，就找到给郑把头办事的人。可惜办事的人说办事出了变故，他根本搭不上兵备道衙门，连边都靠不上，就答应退回六坛金砂。把头爷才叫我这次去山城镇顺便把六坛金砂带回金厂沟。这种事你这家伙不知道最好。”

    曲老三也叹口气，说：“原来老十一你一直帮金厂沟在刀尖上玩命啊！我当年不带你闯关东该多好。可是老十一，我想我和你这回就收手吧。这六坛金砂我和你几辈子也……嘿……嘿嘿……”

    曲老三看杨十一脸上残忍的笑容出现了，就嘿嘿一笑又说：“我是有点动心了，但和以前一样，我和你的事，你说了算。我当哥的听你的。”

    杨十一笑笑，掉过头解开裤子往雪地上撒了尿，对随在身边摇尾巴的短尾摆摆手，短尾跑回雪窝睡觉去了。

    杨十一系好裤子，看眼曲老三，说：“咱们兄弟都是官家眼里的金匪，都是淘金汉子，都是用命换金子。金厂沟的金子咱们真不能动。这六坛金砂咱俩要是吞了，你一家子、我独一个将死无葬身之地。三哥，你说对不？”

    曲老三说：“是这个理。咱们他妈的千辛万苦闯关东淘金子，胡子抢、官军杀，没金厂沟罩着还真不行。可是老十一，兵备道道台爷那老家伙的衙门在凤凰城啊，郑把头怎么会把六坛金砂存在山城镇？”

    杨十一说：“给郑把头办事的那个人住在山城镇。郑把头的事，咱们把头爷到底怎么知道得那么清楚，我也不知道。你就别问了。”

    杨十一对着夜空呼出口白气，咳一声，看着曲老三笑了笑。走到摔碎酒坛的那片雪地上看了看，问：“三哥，那坛金砂你收好了？”

    曲老三的眼睛没看杨十一，抬手抓了下鼻子，咳一声，说：“收一只狍子皮大口袋里了，放狗车上了。我一点点收的。还怕再来胡子抢，我都急出汗了。”

    杨十一说：“那些人尸呢？”

    第一章 青眼圈（8）

    曲老三说：“都拖着丢河里了，从那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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