捞在腰间。旧伤是前次救东子留下的,差点要命,现在看着依然触目惊心。
薛元书摸了摸新鲜的血痕,睨眼问道,“皇上觉得是怎么得来的?”
苻秋注视他片刻,才撇开眼。
薛元书扯起衣领,碰到伤处眼睛也不动一下,似是不知道痛的。
“属下与之交手,终至落败。既有能分辨那人身份的东西,属下便没去追,追上去也是平白搭一条性命。这东西确实没几个知道,但属下在先帝处曾见过。”
东子手里的茶盅碰在桌上,略发出了点响。
薛元书看他一眼,问,“东子应当也见过这东西罢?”
东子想了想,道,“那时太小,觉得眼熟,但见没见过,确实忘了。”
苻秋想了又想,仍觉无比暴躁,手按在桌边,像要掀桌似的。
“不管那人是谁!你们怎能让他带走母后?!”
薛元书不耐地拧眉,“他疼你母后还来不及,定不会伤她!”
熊沐吓得色变,一个劲拉扯薛元书的衣袖。
而薛元书甩开熊沐的袖子,“皇上想过未,先帝都从未疑过暗卫,当时皇上被迫离京,若不是咱们几兄弟一路以性命相拼。今日这把龙椅,这龙案,坐着的指不定是这玉佩的主人。”薛元书嘴边似笑似怒,“事有力所能及与不能及之分,若拼得属下一命,能将乱臣贼子诛尽,属下肝脑涂地。”
苻秋脸色不大好看。
“然臣,力有不逮。”薛元书撩袍襟,跪下。
“皇上若要治罪,便治属下的罪,杀人灭口一事,却无须对熊小兄弟行的,他那个鼠儿胆子,就借他一百个脑袋,他也不敢说什么出去。”
苻秋那点子浅薄心机一时全然暴露,登时有点尴尬。东子只道他不让自己去,单是为他的安危着想,不曾想到这一层。
“他们两个不会说。”东子遂跪下。
苻秋瘫在椅子上,一时也说不得什么,等缓过一口气,喝过两口茶,才沙着嗓子道,“朕思虑欠周。”
薛元书满意地立起身。
“皇上年纪轻,思虑欠周是应当。只要今后不疑臣等便是。当个暗卫不容易,阖家老小全捏在朝廷手里。”
末了,熊沐同薛元书一并退出去。
熊沐心头在想紫云,又想方才薛元书说的那话,朝薛元书问,“薛大哥不是被卖到麒麟冢的么?”
薛元书瞥他一眼,“哥进去的时候,你还在吃奶罢。”
“……”
“别担心你那丫头,小皇帝比不得老皇帝心狠手辣。再说不还有东子看着。”薛元书这话说得极为大逆不道。
若不是看他先斩后奏瞒上不报的事都做出来了,且当着皇帝面一通慷慨陈词,熊沐大抵要和他辩上两句。现却只应了两声“是”。
薛元书与熊沐前后脚出宫,薛元书转进一条深巷,那巷子唤作万年香。自巷口看去,弯弯绕绕不知通往何处,进了巷子便闻得醉人酒香。
半刻后,他手里托着坛没开封的陈年佳酿,跃上墙头,朝城外翩然而去。
承元殿内,宫女拂开熏笼,登时一室清冽香气。
苻秋把朱笔一拍,垂头丧气趴在桌上,嚎道,“朕不当皇帝了!”
满殿的宫女太监登时吓得噤若寒蝉,跪了一地。
东子放下墨,捉起被苻秋画得干涩分叉的笔,于墨中饱蘸后,递给他。
苻秋瞪他。
“皇上今天的折子还没批完。”
“……”苻秋认命地继续。
批完折子已近掌灯时分,苻秋的大好人生都耗在了承元殿的奏折上,说不得心头滞闷。加上薛元书那事,漏了锥子,这一日里也没寻着空朝东子说点什么。晚间照例先去看皇后,皇后的肚子还是没多大。
昭纯宫里的茶煮过三道,东子给苻秋换过杯子。
“才贡上来的酒,吃两钟好睡觉。”
苻秋犯了错,心头郁结,酒入愁肠,嗳了两口气,一时间神晕目眩,趴在桌上喃喃自语。
东子洗过澡进来,苻秋竟吃得醉了。东子疑惑地挑眉,捉起杯,把剩下的半壶喝完。哼哼着抱苻秋去沐浴,换过里衣,抱上床来。
屋内呢喃醉话。
过得两个时辰,东子出来打水,见云含在檐廊下出神地望着屋檐,他也望去,只见一大轮圆月,孤高冷清悬在天上。
“东子哥。”云含看东子蹲着起锅烧水,在他身后拢袖站着,显得拘谨不安。
东子询问地看来。
“皇后叫你明日寻个空,去凤栖宫坐坐。”
东子这时没披外袍,一身中衣揉得凌乱起皱。他手长脚长地蹲着,两手搭在膝上。
“皇后还说旁的了么?”
“没,皇后叫个宫女过来传的话,她没来。”
东子嗯了声,手在锅上探了探,水还没沸。
云含还站着,东子抬眼来看,“还有什么事?”
“皇后还送了一尊玉佛过来,要是方便的话,能帮我……”
“下回出宫,来你这拿。”炉子底下的火苗在东子眼内跳动,他添完最后几根柴,不知在想什么。
“东子哥常年在宫里头,右相大人也从不来看的么?”云含忐忑道,见东子没什么表情,遂安心下来。
“他有很多儿子。”东子说。
“嗯,是不一样。”云含自言自语道。
水一开,东子便把帕子搭在上面,进屋伺候苻秋收拾去了。
苻秋这时酒醒了,眼睛里仿佛揉着一池春波,由得东子收拾,最后擦过手,盆就放在一边,也不拿出去了。
“刚醒来,没见人,朕差点大叫一声。”苻秋搂着他脖子。
东子嘴角微翘,说,“还早,睡会。”
苻秋在他心口蹭了蹭脸,声音听去有些内疚。
“朕不是疑他们……”
“经这一番事,朕是谁也不信的……”苻秋胳膊紧了紧,东子手掌隔着丝衣在他背上游移,“朕独独信你一人。”
东子未曾说话,苻秋分开来认真看他,急得有点像要哭。
“你信么?”
东子高挺的鼻梁抵着他鼻尖,请他的眉毛耳朵,苻秋一时浑身发软,似要陷落进温暖的水波。
手被东子按在床边,亲吻声令他耳根通红,随后听见东子沉沉的声音——
“哥陪你。”
“……”苻秋心头大石落地,二人抱在一处,自有说不得的风流恣意。
等得苻秋上朝时,又是一脸倦色,干脆把龙座前的帘幕放下,听着外间大臣吵架,他悄悄打个盹儿。
回过神时,底下已吵了起来,一阵喧闹之声。
“臣请派袁歆沛出征,他本即臣麾下一员猛将,怎就不能令他出征?”
苻秋一愕,卫琨多日不作怪,这一声猛喝,把苻秋喝醒了。
底下褚家的老头自请出征,可已七十高龄,怕上马都得要人扶。
右相则未言派谁去,只复又强调:“南患不除,必有近忧。皇上须速决断才行,待苻容称帝,岂非滑天下之大稽。皇上,三思啊!”
这一句话都没说的苻秋,登时心头炸毛道:朕踏马这厢一思都还没有呢!
第49章 更鼓
记得告诉我你们看明白攻受了未!
好了,崽儿要去想静静…
凤栖宫外,听得水声。东子已在门上等了个把时辰,一掸袍袖,朝内去见皇后。
方殊宛时正梳妆,两个梳头娘子伺候,一个宫婢在描眉。
“袁总管来得这般早。”她自镜中分出眼神去瞥。
东子没答话。
方殊宛笑笑,描完眉,旁的先不画,就叫屋里人出去。
“本宫叫你来,有几句话说。”方殊宛喝口茶,悠悠然道。她穿得臃肿,不显身子。脸圆了些。
东子耳朵动了动,嗯一声。
“皇上说过,你不爱说话。”方殊宛一笑。
东子深邃的目扫来,眼底发亮,“皇上提过?”
方殊宛抿嘴笑,手搭在腹上,她穿得素净,指甲也不涂,倒别有一番婉丽。
“提过多次了。皇上年纪小,最是容易情动的时候,谁对他稍好一分,他就想还报十分,还是吃的年纪小的亏。”方殊宛这话一说,东子闷着脑壳不答话。
“昭纯宫毕竟是男宠住的地方,要是住个正经主子没什么。现主子不住在主殿里,便不成体统。传出去,任谁听了都要笑的。”方殊宛含笑道,亲手捧茶给东子。
“要是你打定主意,大可不在后宫当差,与云含一般,入后宫,本宫不是没眼色的人,如今又怀着身子,将来诞下龙裔,自也不去管你们。”方殊宛两道眉画得浓,眼妆唇红俱没上,脸带三分威势。
“公公好生想想,是伺候人,还是等人伺候,是去猜主子心思,还是叫旁人猜你的心思。明眼人都会选的不是?”方殊宛喝一口茶,见东子一直不说话,只道他在想这事,也不催促,叫他先退下去,想得清楚明白再来回话。
东子却将茶盅一放,忽矮身跪地。
“哎哟,这是要干什么?”方殊宛朝后一让。
“奴才就是奴才,不作旁的妄想。”东子声线硬朗,单膝跪地,离着身,直逼方殊宛的视线,他抬头道,“皇后娘娘美意,奴才心领,但万不敢从命。”
方殊宛哭笑不得,忙去扶,“这又不着急现就叫你回话,你回去想一想,再回也不迟。”
“不用想。”东子半点情面不给。
方殊宛脸色有点不好看,但没说什么,叹了口气,叫他先退下。末了又说,“要是想通了,随时来禀一声就是。”
从朝上下来,承元殿里,苻秋连口热茶都没喝上,登时毛了。
“袁歆沛!给朕滚进来!”
门外,小太监尴尬道,“干爹……”
东子才回来,先给苻秋端茶进去了。苻秋以为他不在外头,这一见,登时讪讪。
“去哪儿了?上朝就不在。”
“不该哥当值。”东子屈起一条腿,坐下,把皇帝的茶拿过来自己喝了。
苻秋将就他喝过的,也喝了口。
“就是这样,吵了一早上,朕派谁去?”苻秋蹙眉道,“四叔最合适,可他偏不去,要叫你去。内宫之臣,派去带兵打仗。”苻秋哭笑不得,抓起茶杯想喝,又已经空了。
“褚家的老了,不行。底下太嫩,也不行。你叫兵部拟名册来,兴许看过有主意。”茶叶在杯中沉浮。
苻秋想了想,问,“姜松这人,你认识么?”
东子盯着茶杯没说话。
“头前在四叔那儿,常见你们俩在一块儿说话,你们是旧相识?”
见东子有点走神,苻秋便知猜得差不离,便道,“这人如何?用得用不得?”
窗外扑棱棱一声响,东子按膝起身,出去看。
拿回来只信鹞,扯出信纸来,苻秋登时色变。那字迹他再熟悉不过,是八王爷苻容。
“八叔……”苻秋展信,看过后气得笑起来,“这是给朕报平安吶!”
那苻容带着太后一路狂奔,与薛元书撞上,未损他分毫,一时志得意满,遂给苻秋发信,说一切安好,勿以为念。
东子展开被苻秋揉皱的信纸,眼神沉沉。
“怎么办?”东子问。
苻秋沉吟片刻,尚未拿出主意,东子已起身。
“哥出宫一趟。”
苻秋怕他要去干什么杀人越货的勾当,东子的主意他拿不准,忙叫住,问,“出去干嘛?八叔已跑出数百里了,难不成你还能有神行千里的脚力?”
东子掸袍子,“你别管。”
“……”苻秋登时炸毛道,“朕不管,谁管你?!”
东子笑了,过来按着苻秋便吻,亲得他说不出话来,只得不住喘气,脸孔薄红,低眉顺眼地说,“去罢去罢,左右朕管不住你,你要出大内,谁又拦得住。千百个侍卫都不是你的对手,你还不是来去自如……”
正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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