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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觉了,光是在那儿看呀写呀,得想个办法。

    我马上说:“哎呀,你们不会劝劝他?”

    “要是能劝动还找你来干啥?”

    “我?你们劝不动,我就能劝动了?”

    “这就看你的本事了。”李银桥沉吟一下才问:“你会唱京剧吗?

    “哎呀,我可不行。”我慌了,叫起来。我知道毛泽东爱听京剧,有时吃饭就放段京剧听听。可是,我确实一句也唱不来。我说:“别说唱京剧,我连听都听不懂呀。

    “这事怎么办呢?”李银桥像是问我,又像问自己。卫士们都显出愁容。“火车上本来就单调,主席又是没明没夜地工作,总得调剂一下生活才好。

    我咬着嘴唇暗自琢磨。毛泽东的生活是太苦太单调了。那么大岁数,整天除了看书写文章,我还真没见他想过什么享乐。跟随他多年,确实有生活在父亲身边的感觉。他像父亲一样关心我,我可没像女儿一样关心他……我心里忽然闪过~道光,犹豫道:“我有个同学是农村的,跟她学过一支农村小调……不知行不行?”

    “行啊,只要能唱就行。”性急的田云王叫起来。

    “要想个办法,先把主席的注意力吸引开,然后再转到唱歌上。”张仙鹏比较稳重,思索着说,“总不能一进去就给主席唱歌,打搅了他工作可不是闹着玩。”

    李连成平时不爱言语,这时忽然来了点子:“小姚,你先给主席送铅笔,跟他搭上话。然后我们再进去。大家一哄你就唱。”

    李银桥笑了:“我看这办法行。只要能把他从文件堆里拉出来。下一步就好劝他睡觉了。”

    “可是,我跟主席说啥呀?”我仍然犯愁,怕挑不起这副担子。

    “就说铅笔削好了么。”田云玉光是急。

    “那主席说,削好放下吧,你出去,我正办公呢。我还能赖住不走?”

    “你吁,你就不去随机应变?你不走主席还能赶你走?”田云玉一脸孩子气。

    张仙鹏总是若有所思的表情。桌上有本《人民画报》他随手翻着,盯住一页不动了。轻轻咳一声:“嗯,我有个办法。这里有毛泽民烈士的照片,你就拿着画报,请主席跟你讲讲他的兄弟,这不就搭上了话,把他的注意力转开了吗?”

    “嘿,还是老张点子多!”田云玉打了张仙鹏一拳。

    “行,就这么的了。”李银桥把笔和画报交给我,期待地。“小姚,现在就看你的了。”

    我朝主席房间走去,有些气喘,挑了担子一般。在门口立住脚,轻轻敲门。卫生们在后面小声说:“别紧张,整天见面么。进去。你就直接进去。”

    我深吸一口气,心里数:一、二、三!眼一闭,把门拧开了。先探头望望,毛泽东正伏案疾书,身体笼罩在一团青幽幽的烟雾中,根本不觉有人开门。那一刻,灵感突然来了。我投入战斗一般勇敢地跨入门,把门留下一道缝,接着便煞有介事地捂了嘴吭吭大咳。果然,毛泽东抬起了头,诧异地望住我。

    “吭吭吭!哎呀,好,好大烟。吭吭。”我开门装做朝外赶烟。卫士长和卫士们有的捂嘴笑,有的竖拇指,有的用手势给我打气加油。当然,主席是看不见他们的。我重新开了门,长吁气,好像刚从水底冒出头一般,“哎呀,抽了多少烟?主席铅笔用完了吗?我又削好一些。·”

    毛泽东把烟捏死在烟灰缸里,右手抓的铅笔却不肯放下,仍然停在纸上,说:“好,很好,放下吧。”

    我将铅笔放桌上,便蘑菇着收集已经用秃的铅笔,一边朝茶杯里望:“主席,水凉了吧?要不要换?”

    毛泽东抓起茶杯喝一口:“不凉。谢谢了。”

    我在杯里添一些水,见他仍不放笔,便从兜里抽出那卷《人民画报》.不等于泽东反应过来,已经铺展到他面前,将那些文件遮掩到画报下。

    “主席,你看,毛泽民烈士。卫士长说是您的亲弟弟。是吗?

    “嗯,你说呢?毛泽东眯细眼看那页画报,注视片刻,铅笔放下了。身子朝后一仰,靠在椅背上。我一阵暗喜,初战告捷。便眨着眼说:“卫士长讲的自然不会错了。”

    毛泽东带着深沉的回忆静坐片刻,肩膀一耸,做了个深呼吸。他显得很疲倦,竭力打起精神。勉强笑着说:“你看,长得像印度人。是吧?跟我不像,可我们是亲兄弟。他长得像爸爸,我长得像妈妈,就是这样。

    我听到一阵声响.肯定是卫士长他们进来了,便抓住时机说:“主席,给我讲讲毛泽民烈士的故事吧?”

    毛泽东做了个不情愿的姿势,刚要张口,我背后响起卫士长的声音:“小姚,你怎么搞的?主席正在办公,你就跑来乱打搅。没事就出去。”

    我显出受了批评的慌张样,可怜巴巴瞟一眼毛泽东,做出要溜的样子。于是,毛泽东皱起眉毛,出面保护我:“你不要乱说,我现在休息呢。我要跟小姚聊聊天,休息一下脑子。”

    李银桥等的就是这句后,立刻说:“哎呀,主席,小姚会唱河北小调,休息了正好让她唱唱。”

    “瞎说!“我叫起来。“我啥时候会唱了?”

    “你那天还唱来着呢.李银桥开门招呼卫士们:“来呀,主席休息了,听小姚唱歌。”卫士们便挤进门。卫士长继续说:“你们是不是听小姚唱过?她还不承认呢.

    “没锗,我听过,唱得好极了。”

    “特有味,主席你听听就知道了。”“小姚,唱一个。不唱不许走。”

    毛泽东笑了,点点头:“小姚,那就唱一个么。”

    这一来,我可真脸红了。我从没在别人面前唱过歌啊!我早已下定决心要为毛泽东唱歌,并且是带着这目的走进这个屋子的。一旦该唱厂,我又真心想退缩了。红着脸说:“不行啊,主席,我真的不能唱呢……”

    “不唱不能走。”卫士们哄起来。还拍巴掌。毛泽东受气氛感染,也拍着手说:“勇敢些,唱起来就好了。”

    我说:“你们欺侮我一个人,欺侮少数。

    毛泽东笑得简直像儿童一样天真。他万没料到我和卫士们是早联合起来早有预谋,反而轻信了我的委屈。将手朝卫士们一划,说:“我们建立了统一战线,你现在孤立了。你就唱一支。唱一支就加入了统一战线,我们就不会再难为你。

    李银桥暗暗捅我一下。我知道不能再拖了。便轻咳两声,平静一下情绪,开始唱。那是一支河北农村小调:

    月牙渐渐高,风吹杨柳梢。

    蒋介石坐台湾,一阵好心焦。

    嗯嗳哎嗨哟,一阵好心焦。

    (白)心焦什么呀?

    提起我心焦。心焦又肉跳。

    那不是共产党要把我打倒。

    嗯暧哎嗨哟,要把我打倒……

    我一边唱,一边悄悄观察毛泽东。他显然太疲劳了。在我开始唱时,他虽做出认真听的样子,却是慵懒地靠在坐椅上,全身松弛,眼皮也有些耷拉,淡漠的目光凝视着桌上的某一点。这种农村小调无需高声,反而是轻婉中出情味。我咬清每一个字,将婉转的韵味用鼻音渲染得更加浓郁。歌声在车厢里回荡,与车轮敲击钢轨韵节奏渐渐融合,一体天成。我看到毛泽东的眼皮一点一点掀起,头也慢慢地,慢慢地抬高,身体离了靠椅,终于将一只手在桌上轻拍,拍在轻婉的歌曲和车轮转动的节奏上。“我受到鼓舞,歌声唱得更加回环转折,幽默风趣:

    (白)你不会打吗?

    提起把仗打,打仗好伤心,

    枪一响我的兵就投降把枪扔。

    嗯嗳哎嗨哟,投降把枪扔。

    (白)你不会再抓兵吗?

    提起我抓兵,抓得好干净。

    和尚老道都让我抓呀抓干净。

    嗯嗳哎嗨哟,嗯嗳哎嗨哟……

    毛泽东敲击节拍中,脸上渐渐浮起一层浅笑。唱到抓兵一节,我上边用鼻音嗯暖哎嗨哟,一边表演了无可奈何的泄气样儿。于是,毛泽东忍不住笑出声。卫士们也都跟着笑,越笑越响亮。我的歌声已是越唱越低,越低越细,余韵缥缈。毛泽东和卫士们的笑声却节节高起;终于发出一阵热烈的叫好声。

    “好,小姚,唱得好!”毛泽东笑得好开心,说道:“再唱一支,再表演一段。

    这支歌,我多次为毛泽东演唱,他很喜欢。那天唱罢,我像个得胜的将军一样回到小会议室,便与大家打扑克。半小时后。值正班的卫士出来取开水,我问:“怎么,主席还没睡?卫士诅丧地叹口气:“主席又写起来了。他说听你唱完这支歌,他已经休息好了。”

    大家面面相觑,会议室里一阵静默……

    出车回来不久,上级调我回铁路防疫站工作。毛泽东乘车时发现我不在了,便问李凤荣:“小姚病了吗?”李凤荣说:“她调走了,回防疫站工作去了。”毛泽东沉默片刻,说:“你回去代我向小姚问好。·

    再出车时,毛泽东给我写了封短信,祝我三好:身体好,学习好,工作好。李凤荣说:“我们有纪律,不能带字下车。”毛泽东想了想,说:“算了,那就烧了吧。

    不久,毛泽东对专运处王副处长说:“小姚在我这里工作多年,熟悉了。还是叫她回这里工作吧。

    这样,我很快又回到了专列上,继续工作在毛泽东身边。

    那天上班,我被叫到铁道部运输总局副局长兼专运处处长张幸屏办公室。进门厦见到叶子龙,心里立刻明白七八分。叶子龙在延安时期就是毛泽东的生活秘书、凡到毛泽东身边工作的人,首先要经他同意。

    “是这样,组织上决定仍调你回专运处工作。”张孝屏同志说:“离开是工作需要,回来也是工作需要。到车上还要像从前一样搞好工作,不要辜负组织上的希望。”

    叶子龙个子不高,有些秃顶。他讲话声音洪亮,很有男子气:“就这样定了。主席正在上海开会,你坐火车去上海,马上上班。”

    当天我便乘普通客车赶往上海,回到毛泽东的专列上,这是1959年,毛泽东的专列已经换成德国进口车。他乘这列车驶遍中国大地,直到逝世。

    还是同以往一样,毛泽东一登车,专列便驶动了。

    “主席!刚看到毛泽东身影,我便跑过去。说来我离开专列才几个月,可是感觉上就像几年十几年似的。我毫无拘束,像久别的女儿见到父亲一般。那时的心情确实是这样。真诚亲切。毛泽东一把握住我的手:“你又回来了。听说你回来我很高兴。身体好吗?”

    “好。”我用力点点头,眼睛有点湿润。

    “在外面搞什么工作了?”

    “在防疫站上班,职工们有些小病小灾的都是我们治疗。

    “好,那好。多接触接触工人同志好。”毛泽东频频点头,指指我和李凤荣:“为了欢迎你,晚饭请你们两位到我这里一块吃。

    晚饭仍然是掺了芋头的红糙米。两盘炒菜,两个小碟:红辣椒和酱豆腐。但是,我吃得非常香。毛泽东也吃得很香,可以用“风卷残云”来形容,我还没吃完半碗饭他已经把碗里的米粒一个不剩地拨拉干净。

    熟悉的工作,熟悉的乘客,熟悉的旅途生活。我有一种如鱼得水的感觉,情绪很高。毛泽东工作之余,又让我唱了一次那支河北小调。因为沿途毛泽东有观察的习惯,睡觉时专列又要停驶,直到第三天才接近天津。

    我无须人招呼,已经能主动独立地帮毛泽东调整房间温度。搞点小服务什么的。毛泽东从书桌后坐直身,望住我问:“快到你家了吧?”

    我朝窗外望望,说:“再过半小时就能到天津。

    毛泽东兴致勃勃立起身,活动一下两臂和腰肢,踱入客厅。一边问:“你是天津人。天津有什么特产?”

    “大麻花。

    “嗯,天津的狗不理包子更有名。狗不理……怎么叫了狗不理?

    “发明这种包子的老板一定很精呗,谁不吃他的包子他就骂了谁呀。”我猜测着说。

    “那么我们还是不要找挨骂。”毛泽东呵呵笑着,目光扫过卫士们,“今天小姚请客,大家吃狗不理包子!”

    卫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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