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沟的女人之云霞秀雨 作者：冯继然

    大成遇难事（1）

    夜已经很深，云霞在梦里笑醒，习惯性地往身边摸了摸。按照往常的习惯，只要摸到大成在身边，她就会坦然地再入梦。要是摸不到大成的话，她就会翻来覆去睡不着，甚至会一骨碌爬起来，坐床上等大成回家来。过去，出现这样的情况是少有的，因为大成绝不是夜不归宿的人，也没有夜不归宿的理由。自从大成当上支书后，隔些日子就会出现这种事。要么是深更半夜里才回来，要么是一夜都不见人，把贤惠漂亮的妻子，似乎扔在一边了。这怎不让云霞揪心呢？特别是年轻的女人，夜里，谁愿意独守空房啊？况且最近几天来，还有人风言风语地说起了大成的闲话，说哪个哪个年轻漂亮的女人，总是往大成的身边凑，没话找话，故意跟大成套近乎。还有她们那让人琢磨不透的眼神，总是往大成的身上飞，这不是想勾引大成吗？这事，要搁在别人的身上，说不定早就当真了，早就在家里闹开了。云霞却一次也没闹过，一次也没埋怨过，甚至连问都没问过，对大成却越来越关心和体贴。要说这事还真有点怪。

    云霞没摸到大成的身子，睡意一下子全没了。她忙拉开了床边的灯，看了眼桌子上马蹄表，见时针已指向了十二点。又歪着头仔细听了听，也没有听到大成铿锵有力的脚步声。云霞披衣坐了起来，边等大成边想心事。

    本来，自从桃花回镇里接任书记后，桃花沟的重担子撂到大成的肩上，云霞在被窝里就给大成说过悄悄话：“你现在成了桃花沟的当家人，桃花沟出的好事、坏事都落在你的头上了，也就全看你的了。你琢磨没琢磨这挑子到底能不能挑得动？”大成笑笑，说：“咋啦，你是信不过我？要不把这挑子让给你？”云霞说：“你要是真觉得撑不住，我还真想试试哩！可人家桃花没选中我，再说我也不是党员呀！这好事呀，都让你们男人给占去了。我可不是给你耍贫嘴，过去有桃花当后台，天大的事有桃花担当着，你只管拼命往前冲，不怕车前没有路，也不怕船被搁浅了。现在可就不行了，啥事都得你表态，啥死圪塔都得你去解。这村里两千多口子，可不是恁好折腾的，你这脑袋瓜子里遇事可得多转上几个圈圈儿了。你要是还像过去那样子，光凭一身的干劲儿，说不定你会碰钉子。”大成说：“你放心吧，这事我都想过了。从我当村长那天起，我就看得很清楚，咱桃花沟这巴掌大的小窝窝，是装不下桃花这只凤凰的，飞上天那是迟早的事。我早晚得接这挑子，也早就有思想准备了。再说，桃花虽不在村里了，但她并没有走远呀，她到镇里当书记，我的后台更硬了，再不必前怕狼后怕虎，干事就没啥顾虑了。”云霞说：“那你还是啥事都靠人家桃花呀？亏你还是个大男人，离了桃花的铁拐杖，你就不会走路了？说这话脸红不脸红？”大成笑笑，说：“不中还有我媳妇嘛，桃花沟的人，谁不知道大成媳妇的能耐？只要有我媳妇在，还能有啥过不去的坎儿？”云霞推了大成一把，说：“就会耍贫嘴，我可是给你说正经的。别看这小小的村官，可不是光耍嘴皮子，那是得有点主张的，是得多想些门道的，是得能镇住众人的。只有把人拢一块儿，只有心往一处想，才能劲儿往一处使，你才能够办成事，你才能够有出息。你要是处处都靠别人，那不但啥事也干不成，干着也没啥意思。别怪我说话不好听，要是既不敢做又不敢为，占住茅坑不拉屎，还不如趁早退位让贤哩。”大成又笑笑，说：“明白明白，谢谢媳妇的提醒。这事你就放心吧，我既然接了这挑子，就知道肩头上有多重。不过可是要苦了你，我再没时间陪你了，你怨不怨？”云霞飞了大成一眼，说：“只要你不在外头拈花惹草招*，俺就没啥可怨的。”大成笑着说：“哈哈，你把我看成啥人啦，我苏大成咋能是那样人。再说，桃花沟也没人能看上我；我媳妇聪明贤惠又漂亮，我更不会看上别人的……”大成说着，抱着云霞就是一阵疯狂地吻。云霞被吻得情波荡漾，便搂住了大成的脖子，把嘴附在大成的耳朵上说：“你说这话靠不住，要是那个人还在的话，干柴遇烈火，谁敢说不会烧起来？谁也不能天天跟着你，谁又能把你们咋着呢？”大成沉下脸色说：“你是说桃花吧？桃花和我可是还没出五服的堂兄妹，你可不能信口开河呀!”云霞瞪了一眼，说：“你别自作多情了，我哪是说人家桃花呀，桃花和你八棍子也打不着。我说的是你过去的那个情妹妹，你以为我不知道你们的事，你把我当聋子瞎子了。”大成猛然醒悟：“原来你是说英子呀！嗨，这事……桃花沟有的是没事闲嚼舌头的人，你可别听那些人瞎叨叨。那事根本就八字没一撇。没想到你还嫉妒这，还吃人家英子的醋。你说你这么个明白人，咋会还有这心眼？”云霞嬉笑着说：“有这心眼咋啦？吃醋是女人的天性。在男人和女人的事情上，女人要不会嫉妒和吃醋，就不是正常的女人。嘿嘿，当年要不是英子她爹老封建，说不定你们早那个了……”大成说：“你就别往下胡说了，人这一辈子，谁跟谁成一家人，那是命里注定的，不是能绑在一块儿的。我这辈子能找上你，说明我前辈子积福行善了，也是我的好造化，绝对无怨无悔了。”云霞说：“是啊，无情不能绑一起，情思也不能轻易被扯断，谁欠谁的*债，说不准啥时候会还上的……”大成不想跟云霞再斗嘴，便把手伸到云霞的身上，又是摸索又是胳肢，接着就要往云霞的身上翻。云霞轻轻地推着大成说：“慢点慢点，你就要快当爹了，还这么张张狂狂的……”大成忙搂住云霞说：“你说啥，我快要当爹了？”云霞抿抿嘴，只是笑。

    大成遇难事（2）

    大成轻轻伸手揽住了云霞，无限深情地说：“哎呀，我的好媳妇，你可得注意身体呀！今后，家里的事情我能干的就更少了，那猪咱还是别养了。要是把你累着了，可是母子两个人，让我顾得上心疼哪个呀。要我看，你还是按桃花所说的到水厂去当厂长吧。矿泉水厂很快就要投产了，虽然有黄二爷暂时负责厂里的事，管得还算有条理，当他毕竟是年过八旬的老人，身子骨是经不住折腾的。黄二奶也不断地唠叨，说我们是想要黄二爷的命，我也真有点不忍心。再说，他老人家也多次说让村里尽快安排人，不能把他拴在那儿。黄二爷是咱村的老神仙，也是难得的财富啊！必要的时候，还得他老人家出大力，千万不能累坏了他。我们商量来商量去，都认为就你出马最合适。你咋死活不接受呢？今儿个村里开会时，郭大叔还让我给你再说说。这矿泉水厂可是咱桃花沟的命根子，为了把这厂办好，为了咱村的经济，你还是要舍得咱这个家，到厂里走马上任的好。咱俩不说公就说私吧，你总得支持我的工作吧……”大成把话说到这，见云霞朝他直瞪眼，赶忙调过话头说：“你眼瞪着我干啥呀，难道说不是这样吗？”云霞说：“我瞪你是你太呆了！”大成愣怔了一下，说：“我是个呆子！哈哈，在桃花沟，我还是第一次听人这样说。你以为自己很聪明，别人都是呆子吧？”云霞说：“啊，你以为你自己不呆呀？那我问你，在桃花沟，是你这个党支部书记重要呢，还是矿泉水厂的厂长重要呢？”大成说：“那当然是支部书记重要啦！”云霞说：“这就对啦！你干好了桃花沟的村支书，就等于啥都干好了。话说回来，你以为我真的不想火一把？我不是给你说过嘛，我不仅想干矿泉水厂的厂长，还想干你这个支书哩。特别是水厂，那可是咱村的大企业，只要管理经营得好，是个日进斗金的地方，谁不想争这头一功？你知道有多少双眼睛盯着这个位置吗？有多少人想捞这个肥缺吗？嘿嘿，我要不是你媳妇，要不是为了让你这个支书干稳当，我早就毛遂自荐了，还用得着你来做工作。我之所以啥都不去干，就是不想让别人说闲话，就是为了在背后更好地支持你，就是为了让你干得好。只要有你这杆旗，就能映红桃花沟这片天。”大成说：“身正不怕影子歪，哪怕啥？”云霞说：“要是站在日头下，影子自然是直的，但要是站在树底下，你还能找到影子吗？再说，你是一心为大家，我总得顾点小家吧，总得照顾你这个村官吧，还得照顾咱没出世的孩子吧。”大成说：“我说不过你，我不给你说了。可是，能干的人不想干，想干的人又干不好，重要的是大家信不过。唉，这个厂长可真难选！”云霞说：“难住了不是？其实，有一个人最合适。”大成急忙问：“谁？”云霞笑笑，说：“说不定你早就想到了？”大成说：“哎呀，你就别卖关子了。”云霞瞧着大成猴急的样子说：“英子呗！难道你真的没想她？”大成说：“看你，又来了！”云霞显得认真地说：“我可不是给你开玩笑，要说经管水厂的事，还真需要英子那样的人。你要是把英子找回来，不是啥事都解决了。”大成故意逗云霞说：“那你不又要吃醋了？”云霞叹了一声，说：“你以为我是真吃醋啊？说句良心话，如果不是英子她爹老封建，英子跟你成了亲，那也是很合适的一对呀。英子这些年不出嫁，也许就是因为当年和你的那段情。唉，这可真是苦了英子！”云霞说完这些话，转过身慢慢地睡着了。

    大成遇难事（3）

    大成也不说什么了，望着窗外的繁星，听着掠窗而过的风声，心里在默默地思忖着：英子现在哪里呀？她究竟会不会回来呀？英子要真能回来该多好啊！桃花沟太需要她这个人才了。随着桃花沟经济事业的发展，矿泉水厂就要开始生产了，必须有一个非常得力的人去管理；山坡上大片大片的桃林，也已经全都种上了，并且长势很喜人，也得有专人来负责；疗养院的设计方案也出来了，并且马上就施工，更得有专人来协调。桃花要是再晚走几个月，说不定这些事都搞出眉目了，可是桃花在这个节骨眼上却离开了，她走得也太不是时候了。现在村里的事情，最急办的就是矿泉水厂的周转金，还有建设疗养院，争取赶到明年桃花盛开的时候，就能接待前来疗养的客人。为这事，县旅游局的马局长已经来过三次了。虽说答应帮助协调些资金，但他说的数目很有限，大部分的资金还得靠村里想办法。村里为这事专门召开了会，还把老神仙黄二爷请了来，请他老人家出主意。谁知，他老人家张口就给人个倒噎气，说你们赶紧考虑的是用人呀，这啥事都是人办的。就凭你们这几个人，想想能不能办成事？老人家说的有道理，自己何尝不是这样想？自从桃花离开后，村里不仅是缺钱，更重要的是缺人。村里一大摊子的事，都得要人去干呀。

    大成想过来又想过去，一下子很难想出合适的人选，翻来覆去睡不着。他被桃花沟目前所取得的成绩所鼓舞，又被桃花沟目前所遇到的难处所困惑，动力和压力相互交错地在他的脑海里撞击着。他的脑子里一会儿是鲜花盛开迎风摇动的山坡，一会儿是矿泉水厂机器隆隆的轰鸣声和哗哗哗流出的水瓶子，一会儿是疗养院白色大楼和院子里的鲜花及草地……他无奈地把手伸到了云霞的身上。根据以往的习惯，就是遇到天大的事，只要有云霞在身边，就感到莫大的慰藉，很快地把一切烦恼都忘掉。今夜不知为啥却不灵了。他无论在云霞的身子上怎样的摸索，甚至把云霞箍得紧紧的，可仍然赶不走萦绕在他脑海里的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直到把刚睡下的云霞箍醒时，他才发觉了自己的失态，忙轻轻地去抚云霞的头发，想把云霞再送回到睡梦中。云霞翻过身来问：“睡不着是不是？”大成从不给云霞说谎话，只好如实地“嗯”了一声，然后索性坐了起来，并随手拉亮了床边的灯。

    云霞也跟着坐了起来，亲手把衣裳披在大成的身上，又揉了揉自己的眼睛，跟着“吞儿”笑了一声，说：“才当上几天的支书，就把你熬煎成这个样儿？要是接着干下去，那还不熬煎成神经病？你是不是还在想让谁当厂长的事？”大成说：“不，我现在最急的是能找个得力的助手，也就是找个能干的村长。你不是非常聪明嘛，你能不能帮我选一个？”云霞说：“那样人家会不会说你让老婆参政呢？”大成说：“那要看啥样儿的老婆，要是自私自利只为自己打算的老婆，当然是不能参政了。像我这样的老婆，我请还请不出来哪。”云霞笑笑，说：“你别说，要让我明里去参政，你还真是请不动，就是八台大轿也请不动。这暗里，要是不让我说几句，我还真感到憋屈哩。这事我早给你想好了，应该让海栓子再出马，这个人虽说有毛病，但是本性并不坏。譬如说扒窑那阵子，要不是海栓子杀出来，很难说那一仗能不能打下来。往后，你就是坐镇指挥的人，正需要他敢冲敢打敢负责，遇水造桥逢山开路，给你遮风挡雨哪。咱桃花沟老老少少这么多人，也只有他干才合适。”大成说：“这事我也想过了，我也认为他能整。只是他这个一头犟筋儿的家伙，不知道他会不会再出马？愿不愿意给我当下手。再说，你也知道镇里对他的印象，这个建议要拿到党委会上去，还不知道能不能被通过？”云霞说：“你别看这个人性子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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