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吗?”
“好。”她的这个笑容像阳光一般直射到他的心坎里去,天朗反过来用五指扣紧了她的手,迈开步子,带着她走进了海洋馆,像很多很多年以前,像很多很多年她还奶声奶气地叫他“哥哥”的时候那样,握紧了她的手,其实他心里很怕,怕自己一转身,在茫茫人海中的她转眼就不见了。
海洋馆里人不算多,他们很自在随意地看着那些水里的生物。可能是因为太久没来了,家霁对很多少见的海洋生物都很好奇,看见什么蝴蝶鱼、水母、海马都兴奋一番,小脸因激动而涨得通红,天朗和她坐在海豚表演的露天广场上,看着姿态优美的海豚破水而出在空中一个漂亮的旋转然后落下来潜入水里,到处响起一片叫好声。天朗忽然在喧闹的人声中淡淡地喊了她一声:
“霁霁。”
“什么?”家霁正全神贯注地看着海豚精彩的表演。
“还记得以前我问过你,如果可以选择,你会当陆地上的那种动物吗?”他的眼神飘得有点遥远,“你说,你要当一只袋鼠,一出生就躲在妈妈的袋子里,很幸福。”
“嗯,我记得。”她若有所思地笑了,“那时很幼稚,对吗?”
天朗摇摇头,“然后我再问你,如果可以选择,你会当海洋里哪种动物?你却反问我……”
“反问你,你最喜欢海洋里的什么动物。你说,你最喜欢海豚,善良、可爱、温顺,然后我说……”她忽然意识到了什么,把剩下的半句话无声的销去了。
那时候,她说的是:那我就做一条海豚好不好?天朗哥哥,你会不会像喜欢海豚一样喜欢我?当时天朗听到这句话,脸上没有什么表情,眼睛却盯着窘得满脸通红的她,眼神晶亮晶亮的。
结果,愚笨的她把他的沉默当成了否定和拒绝。
“你的记性真好,那么多的玩笑话,我都记不清了。”她淡淡地说,眼睛继续看着跳跃的海豚在空中扬起一道道优美的弧线。她不想去回忆,那些残余的心事里,不仅有天朗,还有他,她怕一回忆,那些甜蜜的伤口会像春天的草芽一样复发。
“霁霁,海洋里的动物你最喜欢的是什么?”他搂过她的肩,让她轻轻地靠着他,她很温顺,仿佛没有什么知觉地把脸贴在他胸前的衬衣上。
“海豚,大概是海豚吧。”她轻声笑起来,“活泼,无忧无虑……”
“那我就做一条海豚好不好?你会像喜欢海豚一样喜欢我吗?”他俯下头在她耳边说,热热的气息冲得她霍然一惊,她抬头看着他满写深情的眼睛,心里某个地方忽然觉得酸软,她艰难地开口说:
“天朗哥哥,海豚是海豚,你是你,不同的……”话还没说完,脸上一热,天朗已经印上了她的唇,热烈而温柔地吻着她,气息充斥着她的感官。她一急,张开嘴想说些什么却惹来他更热切的深吻,他抱着她,长久以来的渴望和思念终于无法抑制地爆发,他比任何时候更要清楚他爱她,不管她是单纯的还是复杂的,热情的还是冷淡的,他都无可救药地爱着。
家霁正要用尽力气推开他时他却主动的放开了她,她脸上一片绯红满是尴尬,在大庭广众之下他怎么敢这样?她气愤的看着他:
“贺天朗,能这样对妹妹吗?谁给你这样的权利的?”她站起来就往外面跑,她心里忽然有种罪恶感。天朗追出去,在她身后大声说:
“你知道的,从来就没有什么哥哥妹妹,我不想再伪装了。范家霁,你是我的,我不会让你再走掉!你以为,长久以来守在你身边的我真的只为了一个承诺?”他说,锋利的语言有如刀刃,“忘掉明川,和我重新开始!”
“我,好像做不到!”她转身看他,眼泪从发红的眼眶中落下,“我做不到……”
“对不起,天朗哥哥,我欠你良多,我知道的……不要再对我花心机……”她说。
“知道我这十多年是如何对你用尽心思的吗?我不管你跟他曾经有过怎样的过往,但,范家霁,你欠我的情都该还清楚!”
“怎么还?”她眼泪汪汪的看着他,他的心里仿如被什么割了一道深深的口子,他走过去把她抱紧入怀,说:
“不管你是不是还爱我,霁霁,跟在我身旁,就好。”
家霁走进范家大厅,厅堂里传出的一阵笑声忽然捏紧了她的神经,一个婉转柔弱的女声响起:
“是家霁回来了吗?”
家霁走过去一看,脸上不动声色,心里却吓了一跳,贺夫人坐在沙发上笑眯眯地看着她,一旁的叶萍水和范伯庵表情愉悦放松,家霁自己也就松了一口气,脸上现出一个浅浅的微笑,说:
“贺阿姨好。”
“家霁真是越打越漂亮了。”贺夫人站起来,打量着她,“怪不得我们天朗到了维也纳一年多,也还心心念念着放不下呢!”
“淑瑶你说笑了,就是一个还不懂事的顽皮孩子。”范伯庵说,“家霁,过来陪你阿姨坐坐。”
叶萍水起身去看看晚饭准备得怎样,范伯庵也去接了个电话。大厅上只剩下她们两个。
家霁坐在贺夫人身旁的沙发上,低着头绞着手指不知道说什么好。
“天朗很倔强,一年多两年了,我以为我的儿子总会跟以前有什么不同吧?可是没想到,他对你……”贺夫人看她一眼,“还真是坚持得很。”
“不,我和天朗哥哥还是跟以前不一样了。”家霁抬起头迎上她的目光,“也许阿姨你是对的,他成了一个出色的指挥家,这是他毕生的事业。”
“你好象真的长大了,家霁。”贺夫人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少了桀骜不驯,多了成熟大方,也许我不该……”
“妈妈!”天朗出现在身后,一脸温暖的笑容,“你们在谈什么?”
“可以吃饭了。”佣人过来招呼他们到饭厅去。
“伯庵,家霁这孩子还是不错的,”吃饭时,贺夫人忽然说,“我也挺喜欢她的。”
家霁掩不住惊异的神色,天朗却是眼神明亮地瞧着她,仍是暖意融融地笑着。
范伯庵对贺夫人的这一表态也心领神会,“就怕我们家霁高攀了。”
家霁噎住一口饭,差点从喉咙里喷了出来。天朗好笑地看着她,问:“怎么了?”
她摇摇头,脸色有点难看,如坐针毡。两家人却是相处得融融洽洽,谈笑风生。
晚饭过后,天朗拿出一张请柬递给她,淡紫色的紫罗兰封面,她打开一看,里面是一张钢琴演奏会门票。天朗说:
“明天晚上七点,你回来吗?”
“会。”她收好请柬,笃定地说。
“你一定要来。我等你。”他深深地看着她,她笑笑说:
“什么时候你也会紧张这样的演奏会?不怕,天朗哥哥,我支持你!”
天朗把她送回公寓,同样的她在路口就下车了。
街上人潮涌动,她想起止血贴用完了,就跑到便利店里买两包。她最近老是弄伤手,店里的店员都认识她了,她拿过止血贴付了钱正想走时,却看到了明亮的橱窗玻璃上映着一个熟悉的身影,明朗有神的眉目是如此的清晰。她怔住在那里,颤抖着伸出手去抚向那微微上扬的他的嘴角,然而只有冰凉的感觉从手指上传来,霎时一种不可言说的伤心在她的胸腔内狰狞着肆虐着,她连呼吸都短促起来,她挣扎着推开便利店的门走出去。
店里的电视还在播报着关于他的新闻。
伤心吧,伤心久了,心就死了,死了就不再痛了。
她是这样想的,笑的时候这样想着,哭的时候也是这样想着的。
第三十八章 云深 3
第二天傍晚,她早早就吃了饭收拾好了缝纫室,徐云惊讶地看着穿着斯文的黑色娃娃装大衣长袜长靴问:
“家霁,有约会吗?”她发现她今天心情不错,神采飞扬。
“要去听钢琴演奏会。”她笑笑说,“徐老师,我要早一点走。”她走出苏菲工作室在路口等车,不期然地看向马路对面站牌贴着的天朗音乐会的海报,但是视线很快被海报前一个穿着黑色毛衣的身影攫住,心里忽然被什么刺痛了。她收回视线张望着哪里有空车,可是出租车上都有人。这时,他已经走到她的面前了。
明川站定在家霁眼前,她的视线终因躲不过又落在他的脸上。他瘦了,眉目依旧,眼睛明亮有神然而笑容却有点苍白。那么冷的天只穿了一件毛衣……她看向他的衣服,一边暗恨自己怎么居然还牵挂这个人穿得暖不暖。
他看着她在寒风中没有什么血色的脸,声音低沉地问:
“冷吗?穿够了没有?”
家霁摇摇头,不看他,只看着街上有没有出租车可打。
“要去听钢琴演奏会吗?”他对她的冷淡不以为意,好像早已预料到她这般的态度。
“是的……”她简短地回答。
“不要去!”他挡在她身前,看着她,明亮的眼神一下子变得幽深,“家霁,不要去。”
她心里一下子愤怒起来,他有什么权利这样限制她?!她冷冷地看他一眼,说:
“为什么?”她看到有辆空车,就要跑过去的时候明川一把拉住她,力量大得让她整个人往后跌入他的怀抱,他抱着她,把头重重地靠在她的肩膀上,脸贴着她的脖子脸颊。她感到他的手很冷,脸上一片冰凉,明川哑声说:
“还记得那一次我街头表演赚了钱请你吃蛋糕吗?家霁,你还欠我一个心愿。我要到东部去半个月,家霁,答应我,在我回来之前,不要决定任何事……”
她想起旧日的那一幕,她心里不免凄然。但还是用力地推开他,看着他那受伤的神情,她心里一紧,用颤抖着的声音说:
“我们……不是已经分手了吗?”
“那是你的决定,我从来没有同意过!”
她瞪着他,他怎么能伤了她之后还这么无赖?!
“我们……还是不要再见。我马上就要搬回家住了,房子的钥匙,到时候我还你。”
她急急地转身跑出去拉开一辆出租车的车门,像逃兵一样关上车门,车子扬尘而去。
明川看着她消失的方向,手中的拳头不觉已握得指节发白。贺天朗,音乐会?大概只有这个什么都不知道连英语都听不懂的傻瓜才有门票吧?
家霁匆匆下了车来到了表演的会场,她拿出门票递给站在门口检票的工作人员,那人惊异地看看她的票又仔细地看看她的样子,表情很好奇。家霁顾不上这么多,因为她好像迟到了。她推开演奏厅的厚重的垂幕走进去,流畅悦耳的钢琴声如流水一般倾泻在整个大厅,舞台中央一个穿着白色礼服的身影坐在巨大的钢琴前手指灵动地跳跃着似一个精灵起舞。
他弹的是那首《雨的印记》,那般的深情专注……
然而家霁此时却被更大的意外震撼着。
整个演奏大厅空荡荡的,没有一个观众!
自己突兀地在过道上站着,看着正在弹琴的天朗,愕然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一曲既完,他停下来站起来浅笑着对她说:
“来了为什么不坐下?”
“为什么没有观众?”她傻傻的问。
“你不是吗?如果你不留下,我的演奏会就真的没有观众了!”
闻言,她只好被动的坐下来。
他坐下来,又开始弹奏莫扎特的曲子,一首首,都是她最爱听的。
但她的心却异常地不自在,她在抗拒,她有种不好的预感。她听着那些音乐,脑子里想起的却是刚才明川手上、脸上那冰冷的极低的温度,曲子流畅动人,然而她却心乱如麻。
在她发怔的时候,天朗已经走到她面前,半蹲下来,温柔地看着她说:
“这个演奏会,本来就是为你开的。这是我长久以来的心愿,你明白吗?”
家霁嘴唇一动想说什么,却被天朗的手指抵住。
“听我慢慢说下去。”
“我今天所做的一切绝不是一时冲动。我爱你,霁霁,比我自己想象中的还要爱,日积月累的爱好像已经磨不掉了。我不管你心里有的是谁,但是以后,守在你身边的只能是我。”他拿出一个盒子缓缓打开,里面是一只晶莹璀璨的钻戒。
“嫁给我,霁霁。”
她像一只受惊的鸟儿一样展翅要逃离这样令人窒息的情景,她想站起来,却被他接下去的一句话生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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