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叹息一声,“不是说好了不要为我哭么?这么快就不记得?”
“我没有哭,只是进沙子了。”她倔强地说。这是白的不能再白的谎话了。
“那你答应我,只进一次沙子就好了。家霁,你的眼泪很伤人,知道吗?”
家霁点点头,她不想去问他别的什么了。只是抱着他的双手更加用力,明川知道她的不舍,俯下头贴着她的脸,耳鬓厮磨,那淡淡的气息冲刷着她积累了许久的思念。这时站在林子外的启新轻咳一声,他脸色一凝,放开了她。他不想她被不必要的绯闻缠身,更不想那些恶意的谣言伤害她。
她看着他,眼中隐隐有一层水雾,他知道再多看她一眼他就会反悔,不愿意再过上没有她的生活。他别过脸只匆匆地说了一句:
“信我,等我。”说罢他便赶上启新,离开了这里。
十一月的阳光暖洋洋的,洒遍了她心上每一个角落。
她走出树林,走向餐舞会的那一边,单立名坐立不安,看见她回来了匆忙走上前,歉意地问:
“你还好吗?我很抱歉……”
家霁看看自己的那条裙子,忽然破颜一笑,笑容灿烂明丽而温暖,“没关系,你已经道了三次歉,我还生气的话就太过分了。”说完她看见范伯庵在离她不远处站着和某人聊天,于是对单立名说:
“失陪了。我去看看我父亲。”
她的目光四处搜寻明川的身影,最后失望地发现,他已经走了。她怅然若失地站在那里,直到听到一个稚嫩的声音响起:
“姐姐,姐姐。”
她一看,面前不知什么时候走过来一个十一二岁左右的小女孩,怀里抱着一大束蓝色勿忘我。
“姐姐,这是给你的。”
家霁惊讶之余被动的接过那一大束蓝得张扬恣肆的勿忘我,尽管她知道只有他才会送她勿忘我,也还是问:
“谢谢,谁让你送来的?”
“那个哥哥说,你一定知道是谁送的;还有,他问你,知不知道勿忘我的花语是什么?”
“勿忘我的花语?”她笑起来了,眼神里有掩不住的快乐和甜蜜,“是‘不要忘记我’吗?”
“不是。”小女孩摆出一副“这样都不懂”的老气横秋的表情说:
“是永恒的爱!”
第三十三章 重温
星期三晚上,自从范伯庵病愈出院后家霁都会在这一天回家吃饭。
她走进大厅时,范伯庵正在沙发上和客人谈笑,他一看见家霁,马上笑着对她说:
“家霁,你看谁来了?”
家霁一看,愣在那里。天朗站起来笑意浓浓地看着她,数天前的不愉快仿佛从来没有发生过,反而是对她的绵绵情意更加明显直露,他的眼神里毫不掩饰对她的思念。范伯庵对家霁说:
“你阿姨亲自下厨,我去看看她好了没有;你陪天朗坐坐,那么久没见,好好聊聊。”
天朗走到家霁面前,牵过她的手,说:
“我想到花园走走。”
家霁被动地跟着他出去。范家花园里有一个比较大的荷花池,里面养了许多金鱼。天色还没有暗下来,还是可以看到闪着鳞光的鱼儿在莲叶底下来回穿梭,她和他坐在池边的一块太湖石上,他还是牵着她的手,不放。家霁挣扎了一下,他抓得更紧了,她干脆乖乖地不动,任他握着。
“这些鱼,还活得好好的。你看那一条,尾巴上有一块黑斑的,我认得它。那一年的冬天冷得特别厉害,你一连发了好几天的高烧,烧退了之后心心念念要到花园看鱼,还记得吗?”
“记得。你在我家照顾了我三天,我老是担心花园里的鱼没有人喂,但是你说我身体还没全好,不能到户外吹风,一直到一个星期后才陪我到花园来。我的担心都是多余的,那些鱼还活得好好的。”家霁看向池中的鱼,微笑着,思绪有些飘忽。
“好好的?家霁,你可知道你发烧的那一夜寒潮来袭,池中的鱼大半都冻死了,甚至鱼市场里卖的金鱼也不能幸免;我重新买了鱼回来,第二天,又冷死了;第三天,我又买了鱼回来……一直到了五天后寒潮退却,最后一次买的鱼都安然无恙地活着,我才敢带你到花园来。那一条尾巴上有黑斑的鱼,就是那时候买的。”
她闻言不由得一震,侧转身子仰头看着他,他却还只是看着那些鱼,说: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看见你伤心难过,我的心就会痛。”
“天朗哥哥……”家霁喊了他一声,话到嘴边却再也说不出来。
“还记得有一次,叶飘把我送你的模型船放到池子里面,结果船走到池中间就不动了,眼看就要沉下去,你真傻,居然就那样跳进池子里面去捞那艘船,结果被水草缠住了脚差点淹死。我把你救上来时看见的脸色发白你气息惙然,我自己的心好像忽然间也停止了跳动,我那时才知道,过去看你哭看你笑的日子无声无息地融进了我的生命,再也分不开了。”
“对你好,跟承诺无关,跟兄妹之情无关。”他说。
“我知道。”家霁说:“可是,你最爱的是音乐,不是我。”
他转身深深地看着她:“我以前也是这样以为,所以做了让自己很后悔的决定。”
她避开他的眼神,“天朗哥哥,那件毛衣,被叶飘的猫扯烂的毛衣,是我妈妈留给我的遗物。”
他怔了怔,随即苦笑,“对不起,霁霁,我不知道。那一巴掌,我错了。”
“不,你不需要道歉。也许你是对的。我一直生活在你的羽翼保护之下,仰仗着你对我的好把自己和别人隔离开来。好像很嚣张跋扈很强悍,却原来只是一只没有壳的蜗牛,失去了你,我什么都不是。天朗哥哥,我成长了,尽管痛苦。我也明白你的良苦用心……”
“你不明白。”他看着她,声音变得有点沙哑,“如果知道会是今天这个样子,我宁愿从来都没有放开过你。”
家霁的心一下子软了下来,酸楚的感觉像潮水般蔓延。
“其实你学琴很有天分,但是我平时没有那么多时间陪你,于是你总是故意学得很慢,故意把手指弄伤,好让我来看你。你的那点小心思我何尝不知道?但明白你愿意为我动这点心思我心里居然有种莫名的喜悦。可是后来我却忘了,忘了你想让我紧张就会自己伤害自己……”
他的眸子里有着深深的痛,抓着她的手也更紧了,“所以,霁霁,我不管你跟明川在一起有多久,或是出于什么原因,那都是我的错……”
“不是的,天朗哥哥,不是这样的……”家霁刚想分辨,佣人匆匆赶过来说:
“小姐,先生说可以吃饭了,让你们到饭厅去。”
家霁挣开天朗的手,两人一前一后地回到了饭厅。吃饭时,叶萍水笑着对家霁说:
“前两天,有个叫单立名的年轻人送了一盒东西过来,好像说是要赔你一件衣服。”
“哦?”范伯庵的眼神满是笑意,那小伙子他还是挺满意的,这么快就有行动了。
“单立名是谁?”天朗挑挑眉,看向家霁。范伯庵满意的表情让他忽然有些不安。
“爸,你以后不要再安排这种蹩脚的相亲了。”家霁不满地说,“我又不是没人要。”
“谁要你?”范伯庵眯起眼睛,“那孩子人品不错。”
天朗失笑,转而认真地看着范伯庵说:
“伯父,我觉得我人品也不错,或许,你可以考虑一下我,不用舍近而求远。”
对于他如此直露的表白,在座的其余三人一下子都呆住了。家霁的血全往脸上涌去,红得直发烧,她有点着急的看着天朗,用眼神告诉天朗不要再乱说了,天朗反倒不以为意地对她抚慰的笑笑,开口直白地对范伯庵说:
“伯父,我对家霁如何……我以为你是一早就知道的。”
范伯庵愕然,转而哈哈大笑,他看见家霁一脸的尴尬和无奈,以为这是小儿女的情态也就不以为意,说:
“天朗,一直以来,我都以为只是家霁她一厢情愿,原来……”
“爸爸!”家霁懊恼地放下筷子,她瞪视着天朗,“天朗哥哥,你不要开玩笑了,这样的误会一点也不幽默!”
天朗仿佛完全没有听见她的话,又歉意地对叶萍水说:“阿姨,以前叶飘的事,真的很对不起,我害得大家都误会了,”他看着家霁:“对叶飘的好,只是出于朋友的关心和爱护,没有别的什么。这一点,家霁是知道的。”
家霁一口饭梗在喉咙里咽不下去,她双眼直直地看着天朗,不知道他打算要把事情曝光到什么程度。她不知道如何向父亲和叶萍水解释,更何况他说的没错,她一直知道这件事。
提到这件事,叶萍水有点黯然,她看着面前这个温文尔雅神清气朗的男子,想起自己在异国他乡的女儿,不禁有些怅然。如果那个误会一直继续下去的话,其实也挺好的……
“菜冷了,吃饭吧。”家霁看准时机转移话题,“爸爸,公司还好吧?”
“还好,但经过上次的风波后,不少旧客户都留不住了。说来也好笑,我现在还不知道上次染料有问题的事情到最后是怎么不了了之的。”范伯庵苦笑,“有人传风声出来说是宏安集团帮忙摆平的,这就更可笑了,我从来没和他们打过交道,况且我这小公司也不可能入人家的法眼……”
家霁却是怔住了,她仿佛一下子明白过来整件事情是怎么回事。是明川,一定是他!她心里顿时激起层层涟漪,同时她又难过地想,他就是因为这件事情回到宏安集团的吗?他到底要为她做多少事放弃多少东西?她心底某个柔软的角落隐隐作痛,她的神思又回到了明川那晚对她说的那句话:
“你是明白我将要做的事情还是明白我的心?”
天朗看着她听到“宏安集团”四个字后剧变的脸色,看到她的恍惚走神,看到她的眼眶逐渐泛红,心底不由得升腾起一股夹杂着酸意的怒气,他深深吸了口气,把这种让他极为难受的感觉强压在心底,伸手夹了菜放在她碗里,温声细语的说:
“傻瓜,在想什么?吃得那么少,怪不得那么瘦!看来以后我不天天管着你都不行。”
范伯庵夫妇相视一笑,他对她的温柔宠溺这般明显这般毫无遮掩。家霁回过神来皱着眉看着天朗,他始终溢着温和无伤的笑容,对她所做的所说的都是那么自然,就像很早很早以前一样呵护着她宠着她,好像从来没有离开过,也从来没有过伤了彼此的心的那段不愉快的记忆。
她沉默的吃着饭,冷眼看着他们谈笑风生。
夜已经很深,叶萍水开口留家霁在家里住一夜,家霁一无例外地婉言拒绝了。天朗脸色有点沉,但他还是开车送家霁回去。一路上他们都没有说话,天朗的车开得很快,不久就停在上次的那个路口,只是这一次,家霁却没有马上下车。她坐在那里,用一种平静似水的语调问天朗:
“天朗哥哥,你可不可以告诉我,你到底在想些什么?”她还记得上一次,就在这个路口他的愤怒和悲伤;然而今夜那些情绪却已荡然无存。
“我小的时候就非常怕昆虫,尤其是像蜜蜂蝴蝶之类的,因为我对花粉过敏;后来你要搜集标本,老是自己一个人跑到没有什么人出现的山上去抓蝴蝶,我怕你有事都会跟着去。每次回到家就会因为过敏长了一身的红疹……但是我不愿意告诉你,因为我知道你不会因为这样而放弃抓蝴蝶,反而会瞒着我一个人去……霁霁,现在的我,在想些什么对你来说重要吗?你会因为我的想法改变自己吗?你不会。所以,你也不要管我想些什么,你只要想清楚一个问题,那就是:你真的能忘记过去?”
家霁的心仿佛被锤子重重地击了一下,那么多个日日夜夜真的能淡忘得云淡风轻吗?想起他对她的好,她连声音都有点酸楚了,她说:“天朗哥哥,我不能忘记过去,可是我不能总是生活在过去。”
他看着她,温柔地把手掌覆在她纤秀修长的手上,“我回来了,霁霁,正视这个事实,其实我从来没有离开过,我的心一直没有离开过你。”
她的眼角滑落一滴冰凉的泪。
她不是不感动,她有时候也会怀疑自己是不是把那道伤痕掩埋得太深太深以至于现在无法看见了。但是想起今晚,她的心中却有种强烈的抗拒的感觉,她说:
“不管怎样,天朗哥哥,你以后不能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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