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他他还是不动,她生气了,想看他是不是睡着了,于是扳过他的脸,他却顺手一拖把她带进了怀里。她急忙推开他,他却神清气朗地一笑,说:
“我只是想告诉你,我精神的不得了,还可以做我想做的事情。”
她低声说:“我不要你来同情我。”
“家霁,你爱我吗?你不爱我,是不是因为我不够好?”他问。
不是,只是你出现得太晚了。她暗自叹了口气,说:“不爱一个人,需要原因吗?”
“所以,从婚姻的角度来看,你的父亲负了你的母亲;但从爱情的角度来看,他只是选择了对爱情忠诚而已。叶萍水如果不爱你父亲,她不会多年来忍受你的冷淡,还有叶飘,因为爱自己的母亲,她留在一个陌生的家庭——他们选择的是爱,而只有你——”他顿了顿,“家霁,只有你选择了恨。”
她的眼神震动了一下,但很快就垂下了头。
他伸过手臂紧紧的抱了她一下,她并没有拒绝,他在她耳边说:
“家霁,不要难过,即使你觉得没有人爱你,你也要去爱自己。你不需要别人的同情,放下那些过去,你会拥有整个世界。”
家霁咬着唇,眼泪无声的落下。她觉得心里某个地方决堤了,仿佛积累多年的洪水倾巢而出或是年深月久的古老冰川逐渐消融。她任凭他抱着,她任凭泪水肆虐,她是该好好地哭一次了。
明川忽然明白,原来从见她的第一面开始,他就心疼她不时流露出来的淡淡的孤独,她眉眼间的忧郁好像一条虫子钻进了他的心,所以他乐于看见她的笑容,乐于讨好她。也许,爱情是没有原因的,但我们总喜欢去找,因为每找到一个原因,我们会发现更爱那个人多一点了,所以生命会越来越丰富,不会随着年岁而消减啊。
明川放开她,她已擦去泪水,明净清澈的眸子中有淡淡的笑意。
“我们去坐木马好不好?就一次。”她说。
他颔首回以微笑,低下头侧着身子拉过她的脚帮她解冰鞋上的带子。她看着他的动作是那么的细致和小心翼翼,她心里忽如其来好一阵酸。
他带着她奔向那色彩绚丽跃跃欲奔的木马,音乐响起来了,家霁抱着马头,开心地扭头看着坐在身后的马上的明川,明川却转过脸去,看向外面喧闹的人群。他就是她身后的木马啊,无论怎样努力,都无法超越那咫尺的距离,她明明伸手可及,他却清醒地知道,自己来晚了。
游乐场这时恰好响起了那首《旋木》。家霁听到的歌词比任何一次都要清晰:
我忘了只能原地奔跑的那忧伤
我也忘了自己是永远被锁上
不管我能够陪你有多长
至少能让你幻想与我飞翔
奔驰的木马让你忘了伤
在这一个供应欢笑的天堂
看着他们的羡慕眼光
不需放我在心上
旋转的木马没有翅膀
但却能够带着你到处飞翔
音乐停下来你将离场
我也只能这样......
但是这一次,她的心却是晴空万里,她开怀地笑了,从今天起,她要好好地去过她自己的人生。
第十三章 夜宴
她不想出国读书,她知道必须把事情跟父亲交代清楚,她昨晚在电话中试探着问天朗她想把他们的关系告诉父亲,但是没跟他说读书的事。天朗在电话的那头沉默了几秒钟,然后说:
“家霁,先缓一缓,我会处理好这件事情的。”
家霁有些失望,尽管她相信他,但是他还是没有跟她说清楚他跟叶飘究竟怎么回事。
“明天晚上我家有个聚会,到时我来接你。”他说,“不许推辞。”
她的确是想推辞,冰场摔的那几跤让她全身酸痛,手肘和膝盖都有瘀伤,动一动都难受不已。天朗开车到成樱来接她,看着她一身的校服笑笑说:
“你打算穿校服去我家?你说别人会不会误会我诱拐未成年少女?”他发动车子,来到市区一家门面很大的时装店前。下了车他就带着家霁走了进去。
“给她挑套衣服,参加舞会用的。”他对那彬彬有礼的店员说道。
家霁被动的换了好几套衣服,最后试穿的是一件黑色的丝绒吊带裙,裙子外是好几圈褶皱的绢纱,裙子刚刚及膝,很是飘逸。她站在镜子前面,因为雪白的肩和粉藕似的手臂大露而有点羞涩,玲珑有致的曲线让她自己都有点惊讶,她皱皱眉对他说:
“领子开得有点低……不如再试一件?”
“就这件了。”他走过去,立在她身旁,镜中一双璧人。他低声在她耳边说:“我一直以为你还是个小女孩,看来,是我错了。”
她顿时羞红了脸。
店员把她的头发梳了一个小巧的发髻,在鬓边插了一朵大大的黑色带亮片的绢纱花,她看着镜中的自己,忽然就想起了某个晚上插在自己鬓边的那朵玫瑰,那种淡淡的香味萦绕着自己的感觉。她回了一下神,告诉自己不要在胡思乱想,关于他的记忆总是会慢慢淡去的。
化了个淡妆后,她披上一件白色的小巧的狐毛披肩,样子清丽可人,上了釉彩唇膏的双唇娇红欲滴。她对他浅浅的笑着,嘴角现出两个甜美的小梨涡,这笑直扑进他心里去了。
在车上,家霁有点紧张的问:“等一下见到叔叔阿姨,我说什么好?”
天朗哈哈一笑,“紧张还是心虚?放心,他们什么都不知道。你什么都不用说,我说就好。”他的确是打算跟他父母坦承这件事。
到了贺家的大厅,里面灯光耀目,照着那些华美的彩带和略显奢华的装饰品,家霁不禁有点目眩。自助餐式的聚会,早已是衣香鬓影笑声不断,天朗低声对她说:“这次的宾客大部分是音乐界有名的人士和大学里的一些教授及外教,还有一些是父亲生意上的朋友。”原来天朗的母亲参与了社会上几次大型音乐演奏会的策划,搞得非常成功,所以筹办了这一次的晚会以示庆祝。
天朗把她带到一位穿着比较雍容的妇人前,“妈妈,这是家霁。”
“贺阿姨好。”家霁几年前曾经见过她一次,都只是匆匆一瞥。她面前的这个人与天朗有着相似的面貌,也有着温和的表情,但那双眼睛的锐利却让家霁感到不舒服,那眼光刺了她一下。别太敏感,她对自己说。
“哦,好久不见,家霁长得越来越漂亮了。”她和蔼地笑笑,对天朗说,“史密夫先生刚才一直在找你,你去看一下他有什么事?”
天朗看了一下家霁,神色有点犹豫。
“我跟家霁聊一下。”她说,“你也是半个主人,怎能不招呼客人?”天朗看了看家霁,她对他点点头,他这才走了。
贺夫人递了一杯果汁给她,“时间过得真快,天朗认识你有十多年了吧?这孩子就是心好,这些年一有空就往你们家里跑,就为了答应过孟老先生要照顾你。我工作忙,没空管这些,以为他只是空有一腔热情,谁知道他一坚持就坚持了这么久。”
“是啊,我也知道天朗……哥哥对我很好。”她觉得自己脸上的微笑有些死板,但是她就是没有办法自然下来。
“听你叫他一声哥哥,我心里还是很欢喜的。”贺夫人的表情开始有点放松了,她指指餐桌上的琳琅满目的点心,“别客气,吃点点心。”说完这句话,她就越过家霁,去招呼客人去了。
家霁僵硬的站在那里,天朗母亲的话不多,但其中的意思她还是听得明白的,她并不蠢。但是她又开始觉得自己蠢了,为什么要来这里呢?说不定这会是一个让她后悔不已的夜晚。
“霁霁,这是巴赫音乐系的小提琴老师邵日东教授。”天朗带着一个慈善敦厚的中年男人站在她面前,“邵老师说想听听你拉的琴。”
天朗的笑脸如沐春风,而邵日东温厚的声音不缓不慢地说:
“听说你想考巴赫的音乐系?”
家霁这才发现自己处于一个极为尴尬的境地,她看着天朗充满了期待的眼神,心里有个声音在说:不要让他伤心,不要让他失望……于是她无奈而勇敢地点点头,那神情却有点复杂。
“你是小提琴八级?”
“两年前考的。”可是已经生疏了,她还是硬生生把后面半句话吞了回去。
“好,那以后有时间能拉给我听一下吗?”
家霁松了一口气,笑盈盈地说:“好的。”
忽然一个声音在身后响起:“我看择日不如撞日,即场演奏让我们一饱耳福可好?邵日东老师也不是常常有空的,天朗,我说得对吗?”贺夫人笑眯眯地看着家霁,“阿姨也很想看你拉琴。”
根本不容许家霁拒绝,她转身对一个女佣说:“到琴房拿一把小提琴过来。”
家霁此时真的是骑虎难下,她为难的看着天朗,希望他帮自己推脱掉,但他只是用鼓励的眼神安慰她。很快女仆就把琴拿来了,家霁无奈地接过琴,站在厅堂的东北角,站好姿势抓起琴弓开始拉琴,她拉的是《春之随想曲》,但是因为太久没练习,指法生疏,拉出的乐音音色有点涩,有几个音还拉错了。那些宾客听到声音后都围了过来,他们说话的声音虽不大,但家霁还是清清楚楚一字不漏地听进耳朵里了。
“这是谁呀?名不经传的丫头怎么敢班门弄斧?”
“这是什么调?”嗤笑声传来,“这是谁呀?”
“不知道,一听就知道不在行,指法生硬……”
一曲拉完,只落得几下稀落的掌声,家霁窘迫地站在那里,不知所措。
贺夫人笑着对大家说:“这是我一个朋友的女儿,我一直把她当成天朗的妹妹般看待,她不是专业的选手,大家不要用那种严格的眼光来看待嘛,对于后辈,不妨支持一下。”
一阵热情的掌声就此响起,之后宾客散开,虽不再用那种挑剔的眼光看她,但家霁还是如芒刺在背,她很想放下琴一走了之,这样的做法才像她的性格。可是……天朗在抓着她的手,轻声说:“别介意,你已经做得很好了。我知道,你太久没练琴。”
邵日东说:“你回去要多加强练习,要熟悉乐谱和指法,下个月我们再约个时间吧。”
家霁感谢地一点头。这时,有位宾客走过来对邵日东说:“邵老师,好久不见……”家霁挪开脚步,不准备打扰别人的谈话,此时,却听到那人说:
“听说你去年收了一个得意弟子,小提琴拉的很好,在全校比赛中拿一等奖,大有青出于蓝之势……好像叫洛明川吧?”
听到那个名字,她的眉头无端一跳。
“本来是,可是几个月前就转学了。”邵日东苦笑。
转学了?家霁惊讶地看向天朗,天朗说:“是真的,明川转学了。”他用力握了握她的手,“不要有这种表情,霁霁,这件事与你无关。”
他拉着她走到了外面的花园,花园很开阔,花木互相掩映,树影幢幢。家霁本来心里就不快,不知怎的此时却变成一种乱糟糟的感觉。天朗伸出手指摁住她的眉心,说:
“不许再皱眉,不许为别人皱眉。我会生气的。”他的手指沿着眉心下滑至她的眼睛她的唇,另一只手轻轻拥着她的腰。他忘了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就渴望能这样抱着她,他还曾为自己心中对她燃起过的欲望感到懊恼不已。他注视着她在黑暗中仍然晶莹剔透的眼睛,俯下头在她耳边低笑着说:
“霁霁,我一生气,会想吃了你。”
家霁大窘,想推开他,但是他紧紧地揽着她的腰她动弹不得,她的身体贴着他的连他的心跳声都几乎听到;她扭头想避开他的气息,但他已经吻到了她的耳垂,她的脸颊,她已经躲不开了;她觉得有点痒,想笑,但是心又跳得很快,他会吻她的唇吗?
他从来没对她做过这样亲热的行为,即使是亲吻也仅限于额头、脸颊,因为他一直觉得她还是个孩子,今夜的她仍然是那个单纯的孩子,却多了一分他所陌生的动人的少女情怀。
“少爷——”佣人在几米远的地方喊道:“夫人找您。”
他无奈而不舍地放开她,轻轻地拨好她鬓边被他弄乱的头发,说:“我们进去吧。你也该饿了,去吃点东西,等等我,我马上就回来。”
家霁有点失望,他还是没能要走她的初吻。
多年后回想起这个夜晚,他总有着淡淡的遗憾和后悔。<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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