脏水淋淋精疲力竭地躺在岸上，旺旺”扑哧扑哧”往外吐泥水。

    小黄气刚喘匀，跳起来一拳头捶在他胸口上，瞪着眼睛咧嘴角，”好喝吗？喝死你！狗脑子！”

    旺旺身体难受心中委屈，”哇”一声大哭不止。

    小黄痛骂：”你就这点......”眼角余光猛瞧见自己爷爷抗着锄头走来，慌忙跟着”哇哇”干嚎，没过两秒，眼泪唰唰顺着脸颊往下淌。

    他爷爷一愣神，扔了锄头赶过来，一迭连声地问：”怎么了怎么了？”

    小黄泪眼朦胧抽抽搭搭：”我......们俩掉水......塘里了......爷爷......”

    ”不怕，不怕！”拍拍他后背，一手架一个，拖拖拉拉回了家。

    旺旺惊魂未定神情呆滞，小黄成功蒙混过关暗自庆幸。

    两个小时后，旺旺缓过来了，小黄精神大振，开始神采飞扬地描述惊心动魄跌宕起伏的落水救难记，唾沫星子四处横飞，把自己彰显得神勇非凡舍身忘死大义凛然，简直就是上天派下来拯救民生疾苦的活菩萨。

    他奶奶在旁边冷哼一声，一瓢冷水兜头浇下来，”要不是你带着旺旺，他能掉水里？”

    小黄傻笑，转着眼珠子想主意打马虎眼，飞奔出去，十分钟不到又回来，举着竹篓进门就喊：”瞧我钓了多少虾子啊，哈哈......烧熟了请旺旺吃。”

    他奶奶厉声命令：”全拿去给旺旺。”

    小黄正巴不得，立正站好，板着脸装严肃，”得令！俺老孙去也！”飞也似的风卷而去。

    晚上，旺旺啃着虾肉，就像从没吃过似的，心里美滋滋地往外飘鲜花，”好吃，真好吃！呵呵......”打开后窗冲小黄喊：”喂！小黄狗，明天再去钓！”

    小黄明晃晃地狠命一挥拳，”滚！再提这事我跟你没完！”

    5

    这个夏天，旺旺跟在小黄的屁股后头疯跑。下田偷西瓜，啃完瓜瓤把皮还扔进人家田里；坐着大木盆下塘翻菱角，一个划”船”一个猛吃，小黄威胁：”剥一个给我！要不然把你扔下去！”旺旺挑衅：”你试试看！你奶奶就在前面！”

    傍晚，小黄脱光了跳进水里，美其名曰”洗澡”，实则翻天覆地瞎折腾，旺旺羡慕又眼红，也脱光了，”扑通”跳下去，”咕咚咕咚”直灌水，周围大人小孩哈哈大笑，见他实在抗不住了才救上岸，喝了五六次之后居然学会了游泳，旺旺得意，冲小黄叫嚣：”叫你再瞧不起我！”

    此后，旺旺简直成了小黄的跟屁虫，小黄逮鸭子，他端着脸盆准备接鸭血；小黄挖蚯蚓，他抗鱼竿拎小米背竹篓；小黄拿竹竿卷蜘蛛网，他纳闷，小黄卖关子，出去一会儿，粘着一只知了回来，旺旺也出去了一会儿，粘了两只回来，哈哈大笑......

    每天早晨起来，旺旺第一件事就是打开后窗问小黄，”今天玩什么？”小黄总是不负期望，花样翻新，鬼点子层出不穷。

    吃仙人掌果，扎得满手都是刺；唆使大黄踩人家菜地；摸河蚌试图撬出珍珠粒......

    某天，小黄抗着一根芦苇回来，神秘兮兮地拉旺旺，”给你看样好东西。”

    旺旺好奇，跟着去，小黄朝地上一指，”这叫‘芦苇'，跟你的名字一样。”

    旺旺折下苇絮，”我就是这东西？我妈起名字真偷懒！”举目望小黄，”你从哪里弄来的？”

    ”河边上到处都是，我们拿这个包粽子吃，”小黄一脚跺在芦苇上，”我还是觉得‘旺旺'好听，多顺口啊。”

    旺旺居然点点头，”我原来就是粽子叶，真没劲！”一甩手把苇絮扔了，”你的名字是怎么来的？”

    ”我哪知道？先有大黄后有我，它比我大......”

    还没说完，旺旺猛掀眼皮，突然捂着肚子哈哈大笑，一巴掌打在他肩膀上，”你果然是狗弟弟！”

    小黄斜眼，”我是狗弟弟，你是什么？还不一样都是狗。你这名字真是好，狗叫得最溜！我们家大黄什么都不会，就会叫‘旺旺'！”

    旺旺大怒，欺身而上，对准他的大腿狠命一脚，小黄转身就跑，扭头撕嘴角做鬼脸，学狗叫：”旺旺......旺旺啊......旺旺......”噌噌噌三两下爬上一棵桑树，冲旺旺一比划，洋洋得意，”你有本事就上来！”

    旺旺不甘示弱，抱着树干拼命摇，小黄惊慌，叫：”救命啊......别摇了......我下来给你打还不行吗？”

    旺旺冷笑，”我把你摇下来，摔死你！”

    小黄捉住旁边的天牛，一把一把朝下扔，还真有一只掉到了旺旺头上，旺旺神情一顿，立刻僵住，伸手战战兢兢摸了摸，那天牛纠着他的头发死活不撒腿，旺旺急了，豁出去往下拽。小黄眼前一亮，采了把桑葚扔下去，笑嘻嘻地说：”旺旺，接住，天牛又来了。”

    旺旺赶紧松开手往家跑，一路哭号：”外公，我头上......我头上......啊！~~”陡然停步，天牛终于被扯了下来，旺旺狠狠掼在地上，那可怜的小虫子振翅飞了三四步远，”啪嗒”掉下来，挣了两下，不动了。

    再看旺旺，头发扑簌簌往下落，鲜血顺着额头往下流。

    小黄大吃一惊，从树上”兹溜”滑下来，刚想上前安慰两句，却见旺旺青筋暴露，一个箭步冲过来，小黄抖着脸颊找退路，”爷爷奶奶......”唧哇鬼叫，三两步逃回家，”咣当”把门关上，旺旺一脚狠踹在门板上，暴怒：”你出来！缩头乌龟！”

    小黄撇嘴，心说：这都是我玩剩下的，这点小花招还想把我诓出去？

    躺上床睡觉，任由门外电闪雷鸣山崩地裂。

    旺旺累了，血早不流了，其实只是破了点皮，生这么大气根本不是疼的，主要就是因为没打到惹祸的根源，心里不服气。一番拳打脚踢之后，精疲力竭浑身臭汗，回去洗了个澡上床睡觉，梦里把小黄摁在地上，一顿胖揍，旺旺心满意足，终于舒坦了。

    第二天一大早，旺旺的爸爸来了，要把旺旺接走，旺旺神情萧索，说：”不是还有半个多月才开学吗？”

    他爸没说话。

    小黄领着大黄站在墙角耸着眉毛坏笑，”旺旺，来打我呀，我保证站着不动。”

    旺旺从鼻子里哼了一声，”你就这点本事，专门狗仗人势！”

    小黄摸了摸自己的脸，”我本来就属狗。你骂吧，我脸皮厚着呢！再说，我现在是人仗狗势。”

    旺旺气不打一处来，原本还有点舍不得，现在反而拉着他爸的手，”爸爸，快走快走，我一辈子都不要再瞧见他。”

    旺旺走了，带着夏天特有的纪念品--黝黑的皮肤，走了。

    小黄继续过他那脱缰野马般的逍遥生活，天天精彩绝伦绚丽灿烂。即使过完暑假升上二年级，仍然精力充沛，乐此不疲地嬉戏玩耍。

    半年后，辞旧迎新，千家万户张灯结彩欢度春节。

    旺旺和小黄长了一岁。

    旺旺跟着妈妈来拜年。穿着新衣服在众亲戚间绕了一圈，收了十几个红包。晚上，一个人走到猪圈旁边，靠围墙席地而坐，脑袋枕着膝盖，深嗅弥漫着臭味的污浊空气。

    周围爆竹声声烟花灿灿，旺旺无声抽噎，泪珠一滴滴落在裤子上。

    远远传来脚步响，一个不耐烦的声音说：”下去，别抢，等我啃完肉把骨头给你......喂喂喂！你站住！你找死！”紧跟着一声闷响，旺旺一愣，还没缓过来，猛听见”嗷”一嗓子痛叫，一条大狗四蹄翻飞狂扫而过，旺旺立刻站起来，只见小黄举着石头骂骂咧咧紧追不舍，”别让我逮到，要不然我炖了你......嗯？旺旺？哈哈......你哥哥让我打跑了......”

    小黄停下脚步，刚把石头扔了旺旺就捡了起来，阴沉着脸，”我先炖了你！”

    小黄立刻转身逃跑，旺旺不慌不忙地说：”再敢动一步，我就砸断你的狗腿！”

    小黄陡然止步，笑呵呵回来，鬼扯转话题，”今天怎么不放烟花？”

    旺旺一哽，把石头扔了，坐下来，一言不发。

    小黄踢踢他，”你怎么了？”

    ”关你什么事！”

    ”懒得理你，我忙着呢，没工夫看你那张哭丧的脸。我就没发现有什么事情能让我难受成你那样！”刚抬起脚还没落下，旺旺拉着他的手往下扯，小黄急得直叫，”哎哎哎！我不坐地上，弄脏裤子我奶奶能要了我的命！有什么事你说，我听得见。”

    过了很久，久得小黄瞥见黄狗，大吼一声：”你等着，我马上就劈柴火磨刀......”大黄撒腿就跑，小黄哼哼冷笑，刚想追，旺旺拽住他的裤脚，迟疑着说：”我......我爸妈......要离婚了。”

    ”嗯？”

    ”过完年就判决。”

    小黄弯下腰凑过来，突然捏着他脸颊硬生生往上提，旺旺疼得倒抽凉气，够着脑袋爬起来，还没站稳，抬脚对准小黄的肚子就踹了过去，小黄赶紧闪身，旺旺暴怒，”你发什么神经病？”

    ”你才神经！”小黄一脸瞧不起，跳上猪圈坐在围墙上，”就为这点儿事？我还以为天要塌了。不就是离婚嘛，你还不是照样有爸有妈。我没爸没妈都没像你这样要死不活的。”

    ”啊？”旺旺惊讶之极，看着他不知如何是好。

    ”行了行了，”小黄翻白眼，一巴掌拍在他脑袋上，”你看得我直哆嗦。我爷爷奶奶先捡了大黄后捡了我，我早就知道了，他们还想骗我爸爸妈妈工作忙......”小黄撇嘴，”有什么好瞒的？捡的就捡的呗，我又不比别人少条胳膊少条腿。”

    旺旺目瞪口呆，”你整天还能笑得出来？”

    小黄跳下来，”难道像你一样哭一场？哭完我就不是捡来的孩子了？神经！”说完猫着腰四处找树枝子烂稻草，嘟囔：”一会儿回家就架火烧锅煮了你！活得不耐烦了，敢抢我的东西！”

    旺旺皱眉瞪眼，神情萧索，过了半晌，”砰”一头撞在围墙上，”哇哇”大哭，小黄吓了一跳，急忙赶过来，扯着他的耳朵，瞧瞧他满脸的泪痕，眨着眼睛问：”你想自杀？”

    旺旺举拳头猛揍他的胸口，突然把脸伸过去，眼泪鼻涕全抹在小黄的新衣服上。小黄一跳三丈远，低头看看自己，恨不得哭出来，恼羞成怒，刚想冲过去，却见旺旺抹了把脸，举着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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