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歌……母后不去……母后若想去，就定不会接受皇后的封号了……”景如月失了神智般拼命摇头。

    绿央安抚地轻轻抱住景如月，对且歌说：“且歌，你既喊如月‘母后’，唤我作‘娘亲’，就该了解我们的心意才是。”

    浅且歌皱着眉不说话了。母后想去江南，娘亲想陪着母后去江南，这不正是你们的心意么？

    景如月蹲到且歌跟前，看着小人儿皱着眉疑惑的模样，捧着那精致的小脸，微微地扯开嘴角去笑，然后道：“好且歌，你还小，知道么。你以后会长这么高……这么高……然后母后再也抱不动且歌宝贝了，母后就去江南……好么？”景如月用手比着高度，又站起，手举高过头顶。是微微笑着，可是泪流下来。

    她真是没有任何一刻不是在侥幸着当初将在瘦弱重疾的小婴孩抱回来，没有任何一刻不是在感恩着这个乖巧得憨气十足的宝贝的存在。真的是幸福到需要时时刻刻去感恩了。

    当你大到母后再也抱不动你，母后才要去江南。梦想很重要，可是且歌你比梦想重要。永远都是。

    浅且歌仰头去看母后手掌的高度，感觉阳光刺眼。而美丽强瞿的花香，肆意弥漫，似要浸透整个世界。

    浅且歌想去找父皇。不知道为什么，想要去找父皇。从来没有这样急切过。为何会有不立即见到父皇，便要死去的感觉。

    当浅且歌喘着气用力推开御书房的门的时候，浅影帝正与几位臣子在讨论安阳暴动事件的应对举措，一群人正是焦头烂额的时候。见着七殿下，众位臣子惊讶后，忙呼：“见过七殿下。”而浅且歌自然是不理的，兀自走到父皇边上，毫不犹豫地窝到父皇怀里，不作声。

    众臣看着七殿下居然手脚并用地爬上皇上的椅子，径自缩在皇上怀里，甚至将皇上的龙袍弄脏，沾上了泥巴。而他们的皇上，皱起眉头，却还是用手环住了七殿下小小的身子。看着二人无声的互动，众人一惊一愣。

    “安阳暴动之事明日再议，朕希望众爱卿回去用心想想，明日早朝定要说出个所以然来。先退下吧。”浅影帝调整了姿势，试图让他的小东西窝得更舒服些。

    “臣等告退。”

    伯无送上温热的参茶，也退到了门外去。

    浅影帝才问：“傻东西，又在别扭什么？”

    浅且歌“嗯”了一声，再不言语了。

    浅影帝静静看着使劲埋在他怀里的小脑袋，许久，见那小脑袋丝毫没动静，便也不理了，又拿起奏折自己看起来。可不一会儿，别扭的小孩一下子抢过他的奏折，又是扔得老远。浅影帝敲他的头：“说过不准这么扔父皇的奏折，不长记性。”

    浅且歌只仰头看着他的父皇，静静地看。浅影帝只好软下声来：“好。好。不看奏折了。扔远些去。怎越来越小孩子脾气。”浅且歌不理会父皇说了什么，只是软软的贴上去，喊：“父皇。”

    浅影帝瞧着这乖巧的小东西，冷丽的脸无论何时都是面无表情，揉揉小东西的墨黑柔软的发，道：“怎又撒娇了。嗯？”

    “父皇。且歌不喜欢母后留在宫里。”

    “嗯。父皇知道了。”浅影帝好脾气地应着。

    “母后为什么不去江南？”

    “浅且歌，你会离开父皇，跟着母后去江南么？”

    “不会。”倒是答得毫不犹豫，然后又问：“母后为什么不去江南？”

    “因为江南没有她的且歌。”浅影帝认真地答。

    “且歌不懂。”

    “嗯。不懂就不懂。你只要知道，不能离开父皇就行了。”果真后一句才是重点了。

    “不能离开父皇？”

    “嗯。”

    “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浅影帝回答着，在书案上拿过一本杂记，递给怀里的小人儿，自个儿又准备看奏折了。

    “为什么？”浅且歌依旧问着。

    “……浅且歌，你可知道何谓喜欢？”浅影帝静静看着他的小东西，轻声问着。

    “嗯，且歌知道。”

    “何谓喜欢？”

    “喜欢就是很开心很舒服。且歌喜欢母后，母后很吵且歌也不难过。”浅且歌一字一句地答道。

    “父皇呢？”浅影帝问道。

    “嗯。且歌喜欢父皇，父皇不说话，父皇只会‘嗯’‘嗯’，且歌也喜欢。”小孩为表心意，极为坚定地点了点头。

    “你就一直记着这一点吧……每次都拿出来说……”浅影帝冷冷的语气中不免带上了旁的情绪。

    “且歌每次说长长的话，父皇说短短的话。”小孩儿再次强调。

    “笨东西。父皇不喜欢跟你乱扯，才说短短的话。”浅影帝作势要拿起书案上的奏折。

    “且歌不是东西。且歌喜欢父皇，父皇为什么不喜欢且歌？”浅且歌小手用力拍掉浅影帝的奏折。

    “笨东西。父皇没说不喜欢且歌，父皇是说不喜欢跟你乱扯。”浅影帝无奈，抱着且歌瘫倒在椅背上。

    “且歌不是东西。父皇为何不说喜欢且歌？”

    浅且歌这下很干脆地从父皇怀里爬起，直接坐到父皇的肚子上，墨玉般的瞳眸神采奕奕地看着他的父皇。

    完全没感觉到身上的重量的浅影帝皱眉，不过很快松开，继续冷着表情，却异常宠溺地道：“好。好。喜欢且歌。”

    浅且歌满意了，顺势趴到父皇身上，脑袋磕在父皇的颈窝。这下子倒不言语了。

    许久，浅影帝淡淡出声，语气中有着赫然的无奈与茫然：“浅且歌，你可知道这天底下的喜欢不止一种？”

    浅且歌下意识想要抬头去看父皇的眼睛，却被父皇用力压住，又听到父皇道：“不要看。不要看这般的父皇。”

    浅且歌不懂。却总是听话。只是听着父皇显然压抑的声音，心里开始有许多许多的不舒服。

    浅影帝在那个休沐日之后，再去翻藏书阁的那些书，竟开始有了模糊的意识。很多东西懂与不懂，兴许只是一念之隔。浅且歌，父皇可以顿悟，你却是不行，对么。浅且歌，我们的喜欢都不一样，如何并论？

    宠溺与爱的距离。本能与习惯的距离。

    真是高深莫测得可怕。果真要有万劫不复的决心才可以么。

    卷一 章节36

    未时一刻。武场。

    “七弟，你这几天老瞧着那边做什么？”好不容易挨到休息时间，浅且乐靠在树下拿起水壶灌下一大口凉水，却又看到七弟紧盯着不远处大内侍卫的训练场，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便大大咧咧地问了。

    听到浅且乐的问题，旁边的几人都偏过头来，显然是同样疑惑许久了。

    倒是浅且歌本人表情淡淡的，看不出什么情绪，清秀的声音不紧不慢，细细软软地：“为什么中间要隔开？”

    众人听这话莫名其妙，浅且言先反应过来，微微笑着，答道：“那边大内侍卫的训练与我们不同，两个训练场自然要隔开的。”

    浅且歌再问：“为何训练是不同的？”

    旁边几人都开始讷讷地说不出话，只有浅且乐这没心眼的小孩继续乐着：“当然不同！我们是皇子嘛！”

    浅且歌转头向且乐看去，精致的面宠上神色淡然，这么定定地看了许久，才又淡淡地道：“皇子不应该比侍卫还要差劲。”

    此话一出，连向来与且歌无往来的浅且越、浅且宁也偏过头来，注视的目光快速地掠过惊讶的情绪。

    “浅且乐，你那套剑法练了多久？半个月？”静默中，浅且歌又是淡淡地道。不过这话让浅且乐听得极郁闷颓丧，那套剑法招式比以往的都要简单许多，他却着实练了半个多月还没让欧阳天点过一次头。

    正低着头纳闷着，却听到独属于七弟的清透空灵的声音：“浅且乐，把你的剑给我。”

    浅且乐愣愣地将自己的配剑递上去，竟发觉他的七弟只比剑高出半个头，平时只觉着七弟矮小瘦弱，却没想到是这般矮……浅且歌看着那剑，终于还是没有接过，偏过身去扯扯青风的衣衫，道：“青风折根树枝给我。”青风顿时显得极兴奋，使轻功飞上树去折了一根短树枝，递给浅且歌的时候，满眼的期待。浅且歌接过树枝便飞身出去。

    青风看着怔愣的几位殿下，出声提醒：“六殿下，主子要帮您呢。”浅且乐也无从计较这奴才不适当的兴奋口气，转过身去，却看到他的七弟执着树枝舞着的正是他练了几近半月无所成的剑法。

    其余几位皇子听着青风的话，也是疑惑得很，剑式可以教导，可是剑法多靠自己领悟，旁人多半是想帮也插不上手，如何帮？何况是自幼重疾在身，虚弱瘦小的浅且歌？

    可是看到大太阳底下舞着树枝的小身影，众人不得不吃惊——该如何去形容那种感觉：剑法讲究潇洒飘逸，剑随身走，形与意合，可是那么短小的身子，无论如何也算不得所谓的“潇洒飘逸”，却着实是美。剑式并不复杂，浅且歌一招一击动作流利优美，剑法清晰简洁，隐约可见那根树枝枝头的一抹绿意，看似平淡无奇的简单剑式中，却似乎隐含了不可知的神秘力量。

    “六弟，我一直以为是因为你的剑气过于霸道才导致你无法将此套剑法练成，而今看来，似乎并非如此。”浅且西拍着他六弟的肩头，说道。

    浅且乐不理，自顾自眼睛直视着那隐在剑法中的月白衣裳，眨眼都不舍得了。为了他能练成这套剑法，四哥五哥也没少教导他，也在他面前练过好几次，四哥飘逸五哥潇洒，而他的剑向来霸气。这么些日子没少苦恼，本欲学习四哥五哥的潇洒飘逸，将自己剑中的霸气减掉些许，却是越学越糟，越练欧阳天摇头越凶，看着他直瞪眼，简直到了恨铁不成钢的地步。

    浅且乐正看得入神，却看到七弟向他的方向而来，毫无主张的时候听到七弟的声音：“浅且乐，拔剑。”

    素来没心眼的浅且乐大概心眼都用到了学武这方面，浅且歌这么一说，他便恍过神来，拔剑，出招便是那套他练得苦恼的剑法。

    “浅且乐，一个真正有力量的人，霸气由心而生，而非由剑舞出，你可懂？”浅且歌轻易避开且乐的剑，说道。

    浅且乐似懂非懂，面上已没了表情，皱着眉，眼中似有光。

    浅且歌一次次用树枝化解开浅且乐霸道的剑气，剑法随心，每一招式都是为化解浅且乐的剑气而出。浅且乐总是形于外的剑气渐有收敛，取而代之的是另一种难以抵抗的霸气。虽是同样的招式，可显然已是另一番模样。

    场边的青风青云看着两眼发光，他们每日都与主子一同早练的，主子也曾这般指导过他们。而且言且西，惊叹全都收到心底，一个是云淡风轻地笑，一个是高深莫测地笑。浅且语算是将惊讶表达得最直接的了：“七哥……好厉害……”而浅且越冷冷看着，看不出情绪，浅且宁也是心思兀自复杂。

    不巧看到这一幕的欧阳统领，倒是开始点头了——可惜六殿下无法看到……

    这么过去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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