钢琴前的背影,突然想起第一次在这里见到他的情景。
那时候和现在一样,从从玻璃天顶透下的光落在他柔软的暖褐色发丝上,落在他略显消瘦的肩膀上,落在他挺拔修长的腿上,在他周围笼罩了一层朦胧的光晕。他所在的地方,光线仿佛被柔焦处理了,变得温暖而柔和……
握停下脚步,静静地站在他身后,听着他弹奏的曲子,情绪也慢慢变得忧伤起来。
他弹的是一首我从没听过的曲子,也许是他的新作。
婉转的曲调似涓涓溪水静静地流淌,然而我的眼前却出现了玫瑰凋落、爱人离去那忧伤而又无奈的画面。
明明只有钢琴灵动悠扬的声音,明明只看到在黑白琴键上轻盈跃动的指尖,我为什么会有一种置身于空寂的星空之下,眼睁睁地看着一颗颗流星划过天际却来不及挽留的无力感?
眼角不知不觉的湿润了,一滴晶莹的泪中午剩的顺着脸颊滑下,留下一道狭长湿冷的轨迹。
又一次,我为他的琴声流泪了。
7.
也许是感觉到我的来到,明泽羽突然双手重重地敲在键盘上,“咚”的一声结束了悲伤的曲调。
“明泽羽……”我从幻觉中猛地惊醒,快步走到明泽羽身旁,刚想问她怎么了,却在看他的脸的瞬间呆住了。他的脸还是那样绝美,熟悉的琥珀色眸子,熟悉的高挺鼻梁,熟悉的美丽双唇,但却没有熟悉的温柔笑脸,整张脸覆盖着一层让我害怕的冷意,就像昨天晚上他突然推开我时的表情一样。
“明泽羽,你今天怎么没来三年二组上课?”
我小心翼翼地看着他,他脸上疏离的表情,眼神中的冰冷,都让我觉得害怕。
“我回特优班了。”明泽羽冲我笑了一下,只是笑容里没有之前的亲切和温柔,“你到这里来是找我的吧,有什么事?”
“你怎么会突然会特优班呢?”我追问道。
“这和你有什么关系吗?”
“什么?”听到这就冷漠的话,我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我本来就是特优班的学生,觉得有趣就去隔离班待了几天,现在待腻了自然就会来了。难道这还需要特别想谁解释,特别向谁打招呼吗?”
“明泽羽,你……”
这是你吗?我面前的人真的是你吗?明泽羽,你说话什么时候变得这样刻薄了?
“我的回答你还不满意吗,元彩希同学?”
琥珀的的眸子里带着冷冷的笑意,明泽羽从钢琴前站起来,指尖轻庆划过光滑的琴键,刀锋一样尖利的话语在我心上划开了一道深深的伤口。
“不满意。”我深呼吸了一口气,抑郁着来自心底的疼痛,尽量让自己保持平静,“明泽羽,我还有问题要问。我听说,当初我休学结束后返校,是你要求校长将我安排进三年二组的,是不是?”
“嗯”明泽羽非常干脆点头。
“为什么?”
“不为什么。我一时心血来潮就拜托校长了。”
“不!你骗人既然是心血来潮,你为什么还要拜托校长让我返校?”
“因为我们第一次在这里见面的时候你就对我说,只想当一个平凡的高中生,和大家一起读书,其他的什么都不必去想……我觉得有趣,就帮你实现了这个愿望,只不过为了增加游戏的趣味性,我稍微调整一下他的设定。”
“游戏?”我的心中一阵恶寒,后面的问题还想问却卡在喉咙里怎么也问不出来。
而明泽羽看到我难过得表情,唇角勾了勾,脸上的冷笑愈加大。
“三年二组对我来说就是一场游戏,你忘了“三年二组是为了明泽羽而隔离出的班级吗?”
三年二组就是我的玩具。”
“可我不相信!”
“不管你相不相信,这都是事实!”明泽羽仿佛完全变了另外一个人,冷笑从始至终挂在他脸上,不曾退去,“你不忘记我的身份,我是理事长的儿子,这所学校是我的所有事物,我又权力玩转整个学校,自然包括―――你!元彩希,谁让你这么有趣呢?”
玩转整个学校?
有趣?
冬季的湿冷空气环绕着我,吐息之间,呼吸在鼻尖凝成蒙蒙白雾久久不散,阻挡了我的视线。
我慢慢地后退下了两步,只觉得心很痛,明泽羽……他是明泽羽吗?明泽羽怎么可能说出这样冷酷的话?要知道他在我心里一直是一个天神一样高贵而善良的存在啊!怎么会变成这样?
“难道我在你眼里...就只是一个有趣的玩具?”抱着最后一丝希望,我凝视着明泽羽的眼睛,底声问。
“不,不是……”明泽羽缓缓地摇头,这个瞬间,我的勇气仿佛一下子被加满了。我瞪大了眼睛满怀希望地盯着他。
开玩笑的吧,明泽羽,快告诉我,你刚才说的那些让我害怕的话全都是在开玩笑……
“你连玩具都算不上!你应该记得我说过喜欢你吧?我是真的很喜欢你,喜欢给你希望,然后把你推入绝望中。”
明泽羽转过身背对着我扔下这些冰冷决绝的话,然后头也不回地朝琴房外走去。
我呆呆地站在钢琴旁,用一只手撑住光滑的琴声才勉强没有倒下去。
“明泽羽……这不是真的,告诉我你在开玩笑……”我看着他的背影,用尽全部力气呼唤了他一声。
“没有开玩笑。”明泽羽走到琴房门口,停下了脚步,却没有回头,只是丢下这么一句冷冰冰的话,然后身影就消失在琴房门外。
我全身瘫软地扶着钢琴坐下来,手指在琴键上有动着,摸索着,竟然慢慢
地弹奏出了我和他在这里第一次见面时,他为我弹奏的那曲子。
脑海里也开始慢慢地浮现出关于明泽羽的一切……
第一次见面时,他身上那令我惊为天人的温柔和高贵气质,像极了我最喜
欢的花沐少爷。他用琴声安慰我,让我有了重新回到学校的勇气。
从那以后……
在我被人围攻欺负的时候,他总是温柔地对我微笑,语气坚定地对我说“我
永远站在你这一边!”
在我被木下川绑架的时候,他哮喘发作倒在地上痛苦地喘息,却还在维护着
我:“我死可以,放她走!”
在我为尹正赫的事情难过的时候,他握着我的手给我的温暖,安慰我的同时
在此强调:“我说过的,我喜欢你是我的命运!”
……
这样的明泽羽……
温柔的善良的高贵的温暖的……明泽羽……
他为什么会变?
他怎么会变!
手指按下最后一个琴键,落在了属于他的那个音符上。
叮——从我的音符开始……
咚——到他的音符结束……
不!不可以结束!
不可以结束!
明泽羽,你应该活得自由开心,不需要依赖任何人,也不应该被任何人的依赖
束缚!我希望你的命运能够像一首轻快而柔和的曲子,永远明媚……
就像这些隐藏在钢琴里的精灵,悄悄地把幸福融入音符里,播撒到天地间的每一个角落。
让所有人感受到爱的温暖!
我“啪”的一声合上琴盖,十指如收拢的花瓣一般缩紧,坚定地握拳,然后对着面前的空气一字一句地大声喊道:“明泽羽,我不相信!”
8.
离开了玻璃琴房,我直接去了行政楼。
理事长的办公室位于行政楼的最高层,从大大的窗户望出去,可以俯瞰整个森永高中的全貌。
我推开办公室厚重的木门,脚下深色地毯的尽头,坐着高级的红木办公桌前的庄严美妇人正抬头看着我,仿佛早就料定了我要来一般。
罗皙妍对明泽羽说过,理事长会动用非常手段。所以,明泽羽突然变得让我这么陌生,一定和理事长有关!
我直视着理事长的眼睛,那双美丽而睿智的眼睛和明泽羽的眼睛看起来是那样相似,但是一个是强势到令人不能忽视,一个是温柔得连伪装冰冷都让人心疼。
“理事长,我想请教你一个问题:所有人都说,三年二组是为了明泽羽而成立的隔离班,是这样吗?”
“是。”理事长淡然的回答令我忍不住皱起了眉头。
“你们这样做的时候问过明泽羽的意见吗?”
“他知道我这是为他好。”
“是的,他知道。可是理事长,你知道明泽羽很痛苦吗?”
“我只知道——是你令他痛苦!”
我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终于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不管投资方是否撤回清除三年二组的要求,您都会清除三年二组对不对?”
“是!”理事长没有一丝迟疑地回答。
“那么怎样才能令您改变主意?”
也许是没有办法改变的吧,毕竟三年二组的命运是从一开始就决定了的,可是为什么我还执着地怀着希望呢?
“你退学!”
没想到理事长竟然没有说出我最害怕的那个答案,而是很干脆地抛出了这个条件。
“你永远不要在出现在泽羽面前!”
原来如此……
三年二组并非没有转机的,一切的根源原来还是在我的身上。
对于理事长来说,她最在意的,始终是明泽羽——她费尽心血培养的唯一的儿子。
而对于我来说,是该做出抉择的时候了。
手指触碰到口袋里的请愿书,似乎突然将有了一股勇气。
“好的,我退学。”
我突然笑了一下,朝理事长郑重地点了点头:“那么也请您保证三年二组的同学有正常学习的权利。”
然后,我的视线落在了理事长办公室里那扇紧闭的房间门上,补充道:
“明泽羽非常爱您,如果你也爱他的话,请您多听听他的想法吧。”
退学……
终于还是逃不开这噩梦般的两个字……
我走出行政楼,呼吸着外面清新的空气,紧绷的神经松懈下来的同时,一滴晶莹的泪水也顺着脸颊缓缓流下。
一群鸽子在空中盘旋而过,遮挡住原本就晦暗不明的天光,在我的眼底投下大片大片的阴影。
心好像被拴上了一个沉沉的锚,连脚步也沉重得向前一步都觉得格外艰难。
我慢慢地挪动到行政楼旁边的小花园里,在花坛的一张木椅上坐下来。现在是上课时间,小花园里很安静,安静得只有穿过树梢的风声让我感觉这个地球还在像往日一样转动。
“真讨厌,我还以为只有我知道这里是个逃课的好地方。”
一个懒洋洋的声音从风中飘过来,伴随着一阵细碎的脚步声。
我抬起头,一张有着粉嫩可爱五官的脸出现在了我的脸上方,浅粉色的双眸中隐隐含着水光,里面似乎还隐藏着一丝复杂的情绪。
是景银熙。
不过此刻的他看起来脸色格外苍白,整个人也不像之前那样有精神,难道他也像真正的小熊一样,到了冬天就要进入冬眠吗?
可是我现在并没有心情关心这些,于是我转过头,没有说话。
景银熙走到我身边坐下,也看向我刚才一直注视的天空。浅灰色的天空堆积着厚厚的云层,看不到太阳的影子,晦涩得一如我此刻的心情。
“给,这是你今天完成任务的奖励。”他突然朝我伸出手,掌心赫然躺着一颗“爱心胶囊”。
我直直地盯着那颗胶囊,红白相间的颜色,鲜明得令人无法忽视,可是他为什么要把它给我?
“你不想要吗?”他眨了眨眼睛,像小孩子一样好奇地盯着我,见我仍然没有反应,他狡黠地笑了笑,说,“数到三,你不要的话,我就把它扔掉了哦。”
“一……”
我的睫毛动了动。
“二……”
我闭上了眼睛。
“你真的不要?”景银熙停下读秒,有点儿不高兴地看着我。
“我并没有完成什么任务。”我平静地说。
“哼!我说你完成了你就完成了!”说着,他把“爱心胶囊”塞到我手里,然后站起来,拍了拍衣服上的褶皱,若无其事地大步走开。
风里远远地飘来他不服气的嘟囔:“真没意思,还以为她会笑的……”
我盯着手心里的“爱心胶囊”,微笑情不自禁地爬上刚才停留过泪水的脸颊。
谢谢你,景银熙。
银色头发的少年随意地坐在体育馆外墙的巨石台阶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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