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谈年少的恋爱_分节阅读_34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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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叩头一」

    二叩——

    三叩——

    记事起,就不曾这样虔诚地跪地磕头,即使幼年接长辈们给的压岁钱时。太重的礼节,太折煞人的动作,在传统习俗渐渐消逝的今天,已渐为人们所摒弃。然而此时此刻,这样额触地面,这样低眉折腰,是给亲爱的父亲,给至亲至敬的人,便不觉难堪羞看。

    接着,烧花圈花篮,烧遗物烧黄纸,炉火熊熊,火焰冲天,黑烟弥漫,那一件件熟悉的衣裳物品渐渐被火舌吞噬,转眼变成灰烬。

    炙人的热浪烤得人昏眩,皮肤烫至疼痛的地步,许盈忽往炉火方向跑去,被钟辰皓及时扯回,「你干什么?」

    「牙刷!」她挣着,便咽要哭,「爸的牙刷……」

    所指的地面处,一支崭新的牙刷孤零零地躺在焚烧炉旁边,是从遗物包里掉出来的。

    爸爸生前没舍得,现在要送到那边给他用。

    许君也看见了,他抢过工人手里的长竿,向前跑几步,竿头一挑,牙刷被准确地挑进焚烧炉里,紧接着他又被热浪逼了回来。

    刚刚迈入成人行列的男孩脸上,湿痕迹重,不知是汗是泪。

    ☆☆☆.4yt.☆☆☆

    都结束了,亲属们摘下孝带,按照习俗到焚烧炉前抖一抖,去病去灾。

    然后轮流用白酒洗手。

    钟辰皓拉着许盈也要过去,她却站在原地不动,他柔声问:「怎么了?」

    她低着头,看着地面,一字一句清晰地道:「你不可以比我先死,听到没?」

    不可以比我先死!

    钟辰皓心里一痛,伸臂紧紧抱住她。

    ☆☆☆.4yt.☆☆☆

    到家已是晚上九点,钟辰皓脱下外衣,看一室清寂,时钟滴答滴答,在屋子里有节奏地回响。从两天前到现在,睡眠总共不超过六个小时,很疲倦,却没有睡意。

    往沙发一坐,才觉身上黏腻不舒服,这两天,陪着许盈烧纸,不知出了多少身汗,湿了干、干了又湿。

    收拾了衣物用品去小区浴池,一个小时后洗完回来周身清爽,然而躺在床上,仍是难以入睡。

    从没想到,会在这样的境况下被介绍给她所有的亲属认识。长辈们的眼光是满意的,而叹息是遗憾的。

    下午丧宴时,他们这一桌的许盈母亲、姑姑、哥嫂都散到别桌和客人说话,只剩下他和许盈姐弟三人。

    许盈盯准桌上的一盘虾努力吃,大家都吃不下,她其实也无甚胃口,但她一直在吃,皱着眉往嘴里填,他看不下去,去拦她,她眼泪断线而下。

    「没有人吃,一会儿就都要扔掉,爸省吃俭用,家里的剩饭菜都几乎没有扔的时候,更别说舍得上饭店吃这么贵的菜,他辛辛苦苦攒的钱,怎么能这样糟蹋……」

    她狠狠地道:「吃到我肚子里,爸才不会心疼!

    一生节俭的老人,养出一个同样品质的女儿。

    有些好笑,却让人笑不出来,可怜可爱的傻丫头,无法不用此生最温情柔和的心思待她。

    于是,在客人散后,十桌菜肴果然剩了六七成,他和许君便挨桌打包,包了二十几袋回去。她又指着桌上的一盘盘菜肴告诉他:「这一道,爸爸总是把木耳炒出很多水,因为他泡完木耳图方便,不晾干就倒进锅里;这一道,爸爸炒的鸡蛋十次有九次炒成白色,因为他舍不得碗底那一点点蛋清,就用水冲,结果次次倒水过多;还有红烧肉,爸爸永远做不出正宗的味道,给他提意见他还老是不承认……」

    她的父亲,已经深深嵌入她生活的每一个细节,衣食住行、家里门外,她每见一样东西一件事物,都会想起和她父亲有关的情形和回忆。

    这样浓烈醇厚眷恋不舍的亲情,是他当年深切渴望而如今早已淡然置之的。

    电话铃忽响,他下意识抬眼,墙上石英钟的夜明指针正指向夜里十一点,这么晚,谁打电话来?

    来电显示的号码让他微怔,接起电话,「喂……」

    「你上哪去了?怎么两天找不到你人影,班也不上,手机又关机,你干什么,啊?」电话那端传来熟悉的声音,有些焦急、有些怒气,大声地劈头责备他,「你妈过去找了你两趟,晚上八九点你都不在,这么大的人了,能不能让人放点心……」

    即使再疏离的隔阂、即使再淡漠的感情,依然血浓于水、依然是父母心。

    钟辰皓握话筒的手慢慢攥紧,胸腔一股酸涩炙烫,低低应了一声:「爸——」

    不浪漫的终身定

    生活仍一如往昔地继续,不会因为谁的离去而停滞不前。时间的流逝冲淡了悲伤,情绪稳定了,心境平静了,失去父亲的孩子脸上逐渐出现笑容,偶尔也会伤恸,偶尔也会落泪,但日子并没有如料想的一团糟,周围也依然进行着婚丧嫁娶,人生大事。

    亲戚或余悲,他人亦已歌。自家的悲戚,不影响他人的喜庆,活着的人们,永远都是积极而充满希望的。

    「唉,好忙,下午还要赶一场婚礼。」许盈靠在钟辰皓肩头叹气,「干吗都赶在五一期间结婚?酒席订不上,场地瀑满,饭店门口的充气龙门横楣上要贴三四对新人的名字,一层压一层,万一揭错了怎么办?」

    「五一大家都休假,比较有时间赶场。」钟辰皓笑,「你要是觉得不好订酒席,日子定在六一怎么样?」

    许盈脸微烫,瞪他,「守孝三年。」

    他抚摸她长发,轻声道:「明年好不好?」

    许盈赧然,小声咕哝:「看看再说,看看再说啦。」之前,他多次提到结婚,都被她搪塞过去,总感觉自己还没有完全长大,又贪玩不想受束缚,这样任性不成熟的她,还没有心理准备组建一个新的家庭。

    而一想到,当终有一天,两人步上红地毯,主持人高声道:「请双方父母上台」时,自己这边却少了一个身影,就无法遏制心底酸楚……唉,不想不想,别人的大好日子,客人哭出来怎么行。

    台上,主持人刁难新郎:「给大家唱支《月亮代表我的心》吧,表达你对新娘的忠贞允诺。」

    新郎听凭摆布地接过话筒,勉为其难地唱了几句,不知是紧张还是天生音痴,极熟极简单的音调唱得令人头皮发麻,台下贺宾仍是捧场盛赞:「好!」

    许盈忍住揉耳根的举动,怕怕地捅一下钟辰皓,「你会不会唱歌?」

    他沉思:「这个嘛……」

    许盈放弃,算了算了,别跑调得太离谱就成,要求应该不高吧。

    主持人又刁难新娘:「请用全场宾客都能听到的音量对新郎说「我爱你」,注意眼神,一定要含情脉脉,款款情深。」

    许盈抖抖身上鸡皮,「这个主持人哪来的,好变态。」

    台下哄笑中,新娘含羞道一句三字爱情箴言,主持人不依不饶,「大家听到没?」

    台下立即起哄:「没有!」

    许盈嘀咕:「啊这些人也好变态。」

    折腾完新郎新娘,主持人带动气氛,要为宾客们演唱一曲经典老歌。

    音乐响起,果然是很经典的……《路边的野花不要采》。

    唱到高潮处「路边的野花你不要采」这一句时,下面不出所料地有人大声接唱「不采白不采……」被主持人揪上去炮轰。

    笑闹一阵后,又开始折磨新人,同时咬拴在一根线上的苹果,其实就是为了看两人嘴唇暧昧地似触非触,满足众人的bt喜好。

    许盈呻吟:「你看,我就说婚礼纯属是折腾自己娱乐他人的无聊东西。」

    钟辰皓笑着,安抚地拍拍她手背。

    然后,在汽水瓶里放一双方便筷,让新郎新娘同时用唇舌舔出筷子再咬开,目的同上。

    许盈脸色发青,忿忿道:「这是谁想出来的缺德法子?不如直接让新人接吻给他们看好了!

    钟辰皓看她一眼,赞同:「是个好方法,简便省事,」他似笑非笑,「不过,你确定?」

    许盈怔了怔,迎上他似有所指的笑意,不禁羞恼,指尖连连掐他,「想什么呢你!

    那边台上又开始了以筷子为主打工具的新游戏:将竹筷从新郎衣领放进,由新娘想办法把其从新郎上衣内抖落入长裤内,再将之从裤管里取出。难点在于:不可以用手隔着衣服碰触竹筷,如果它好巧不巧滑入某个尴尬位置卡住……

    这回,税官的脸色也稍微变了变,大概联想到某一天自己也会陷入同样的恐怖境地,不免有点心里打鼓。而他的亲亲女友又好奇地偷偷伸指探入他腰里,试他腰带松紧程度,他好气又好笑地赶快把她不老实的手抓回来。

    一场婚礼,花样百出,众人过足了闹瘾,也把新人折腾得筋疲力尽苦不堪言,最后,还要挨桌点烟敬酒。传统的婚礼,热闹喜庆而繁琐疲累。

    许盈再一次下定决心:「将来坚决不办婚礼,也免得那些八竿子打不着的远亲什么的来吃我们血汗钱,还要满足某些损人的变态阴暗心理!」

    钟辰皓再一次安抚民心:「到时候看情况,听听家里人意见再说。」她要是实在不喜婚礼婚宴,市政府组织举办的集体婚礼或旅游结婚都是不错的选择,到时再和父母商量一下即可。

    新郎新娘敬酒敬到这一桌来了,轮过几个年长的同事,新娘赵姝月举杯笑道:「钟哥,我敬你这一杯可是与别人不一样的。」

    有好事者起哄:「怎么个不一样?」

    熟人闹场:「当然啦,新娘子当初是跟辰皓谈过恋爱的,交情自然不比寻常。」

    「哎呀有情况啊,新郎官,有没有很紧张?」

    朴实憨态的新郎不好意思地笑笑,摇头。

    「居然不紧张?太放心了吧,我说姝月,你哪儿蒙来这么个老实人?」

    「我运气好啊。」新娘娇俏地笑,高雅的盘头、精致的彩妆、红彤彤的华丽旗袍、纤指美甲,顾盼间妩媚流波,楚楚动人,「钟哥,你得认罚。」

    一桌同事朋友不解:「为什么?」

    钟辰皓也笑道:「是啊,我为什么要认罚?」

    新娘骄傲昂头,却俏皮地眨眨眼,「当初你先提出分手的,你说,这个面子我该不该争回来?」

    众人恍然:「哦,原来是美女心有不甘,借机报复来的。」

    钟辰皓无奈一笑,点头道:「好,我认罚。」

    「那么,别人一杯,你三杯,不过分吧?」

    某同事哄道:「不过分,三杯算什么,三瓶也不过分。」

    许盈偷偷用眼神杀死他!不过分?钟辰皓要是醉倒不省人事,你扛他回去啊!

    小巧的水晶高脚杯玲珑剔透,无色的白酒注入晶莹杯中,微微漾着将要溢出。许盈紧张地看着钟辰皓一连喝了三杯,想要瞄瞄伴娘手中托盘里的酒瓶,那个不是二锅头吧?以前只见他喝过一点啤酒,没见过他喝白酒,不知道他酒量行不行,一会儿能不能「砰」地醉翻,她真的真的背不动他啊!

    然后轮到给她敬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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