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搁浅_分节阅读_30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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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臂先是挂着我的脖子,大概是确认不会离开了,又松松的垂下,搭在被子边缘。

    我又轻轻的叫了他一声,“宗晨?”

    他只从鼻子哼出一个模糊音节来,便翻了个身,继续沉睡。

    我忽然不知该做什么好了,像是有一块硬梆梆的布,堵着我的心。

    他只从鼻子哼出一个模糊音节来,便翻了个身,继续沉睡。

    我忽然不知该做什么好了,像是有一块硬梆梆的布,堵着我的心。

    我就这样趴在他的床前睡着了,空调呼呼吹着,我很快入梦。

    早晨醒来,发现自己和衣,躺在本该躺着宗晨的宽大病床上,霸占病人待遇的感觉着实有些不好,于是我立马蹦跶着跳起来。

    这时天刚亮,有淡淡的光透过窗户,我轻手轻脚的走过去,忽然很想袭击还沉睡着的某人,想看他被吵架时略微恼怒的模样。

    另一张专供家属休息的床上,宗晨蜷着身子躺着,大概因为床小,身体弓的像是一只虾,裹着纱布的脑袋埋在枕头边,侧脸英俊而苍白,带着清浅的呼吸声。

    有碎金子一样的晨光,落在他的侧脸上,像是触电一样,我蓦地停住正要朝他脸上蹂躏的手。

    他的眉眼间带着休憩时特有的慵懒,微翘的唇还挂着一抹不易察觉的笑,睫毛敛住下眼皮,真的……很好看。

    若是时间就此停住会怎样,就这样一直下去会怎样,没有人能说出个所以然来,也没有人可以穿越光速,所以时间继续流逝。

    我出门的时候,碰见了门口的范阿姨,我不知道她是刚刚经过,还是特意在外等着,估计后者可能性较大。

    我像是要被审讯的犯人面对警察,忽然惴惴不安起来。

    出乎意料的,范阿姨只是望了望我,然后问了句:“听小晨说,前几天的鸭血粉丝,是你特地赶去南京买来的?”

    我微微一怔,宗晨他怎么知道,竟也没与我说起过,我点了点头,说“是。”

    她一只手抚着轮椅上的把手,那已经被磨出一道明显的痕迹,许久才眯着眼,莫名说了句:“小浅,难为你了,只是……再去为阿姨买一次,行吗?”

    这时的天,带着清晨特有的冷冽气息,我像是走在冰柜里的冰棍,虽然裹着大衣,冷意依旧直溜溜的往衣角细缝里钻。

    街头等了很久,才见一辆出租过来,到了车站,正赶上五十分的车。

    车开了,只坐了不到一半的乘客,我闭上眼,睡意很快袭来。

    经过一条漫长的隧道,有着沉闷的空气与暗黄的光线,朦胧而模糊,不过在这样的甬道里,车子却要加倍小心行驶,出口处有亮成一圈的光晕。

    视线陡然转暗又变亮,我睁开眼,忽然想起,自己曾有过的那段暗涩灰沉的年岁,就像是这样,人生轨迹由明晃晃大道骤然转入黑暗灰沉的隧道。

    据说每个人开始有记忆的年龄是三到四岁,大概是吧,我也说不清楚。脑海中最初想起的,只是爸妈抱着我四处跑的场景,以及很深的夜,我躲在父亲温暖的怀里,耷拉着脑袋,听着外面的风雨声,然后便是医院消毒水的味道,急诊室的大夫,长长的,有半个矿泉水那么大的针筒,一点一点推入手臂细小的血管。

    一次又一次,发很高的烧,时不时感染的流行性传染病,直到进入初中,我一直都这么频繁的进出医院。后来,身体慢慢结实起来,也不大生病,只是不论体育课,还是其它的活动,我只总是一个人看着他们在操场上跳跃,奔跑,游泳,先时还会羡慕,久而久之,便麻木了,拿着本小人书,自觉的坐到一边看。

    上体育课的操场有着一堵矮墙,外面的人可以爬进来,里面的人却爬不出去,我便坐在那矮墙边上,等待着下课铃响。

    然后有一次,大概是800米考试吧,女生们抱怨着走了过来,嘴里嘟嘟囔囔,然后与有人看见了我,用很轻的却故意能让我听到的声音说,“诶,有人命就是好,体育课只要悠哉坐着就行了,也不知来干吗的,这么娇弱,不如回家让老妈成天抱着喽……”

    我抬头看了她一眼,一言不发的走了,身后穿来压抑却放肆的低笑。

    那是第一次翘课,还没放学,我便拿了书包回家,其实那时心情也没什么糟糕,已经习惯了拐进街角时,还买了一包五分钱一颗的棉花糖。

    那时住的是父亲单位发的宿舍,有着公共楼梯与走廊,我嚼着糖,正要拿出钥匙,却看见爸妈以及另外一对差不多年纪的夫妇靠着走廊在说话,那时宿舍大多人都在上班,孩子也没放学,整幢楼都很安静。

    “算了吧,这钱我不要,”妈妈将一个厚厚的信封塞到那女人手里,“浅浅是我的孩子,我们教师子女生病可以报销部分医药费,这点钱我们家还是花的起的,你们拿回去吧。”

    “三妹,收下吧,算是姐姐我……”那女人声音很低,带着几丝歉意与哭腔,情绪有些失控,竟拉扯着就要跪下去。

    “够了!……当初是你自己要将孩子……”妈妈的声音开始变冷,“现在知道后悔了,当初怎么狠得下心?就因为第二胎还是个女儿,就因为这个女儿有心脏病?”

    站在一边的男人将那女人一把扯起来,“别丢人了,不要就不要,回去!反正他们也不能生孩子,既然当宝就拿去好了,你烦不烦……别哭了,丢人现眼,你不走,那我可走了!”

    后面已经记不清了,我转身就跑,书包很重,咯着肩膀疼的要命,手里的棉花糖也撒了一地,可我害怕,像是做了贼一样,使劲的往前跑,心像是要跳了出来,喉咙着火似的干。

    那是我第一次狂奔,我跑出家三四个街口才敢停下来,然后我发现自己什么事都没有,跑了这么久也没昏倒,也没死,也还好好的。

    那时候我才知道,原来我不能跑步不能和小伙伴一起玩是因为有心脏病,而“心脏病”这个词对我来说也并不陌生。

    “某某某忽然死了,据说是心脏病!”……

    意味着,“随时都可能死去,”“人生完蛋了,”……

    我也第一次知道了,弃儿这个词的含义。

    被父母抛弃,因为是个女孩,因为有病,可我是你们的孩子,纵然再怎样不好也是你们的孩子吧,那又怎样?还是不要了……

    “反正他们不能生孩子……既然他们当宝就拿去好了……”

    像是有巨大的浪,将我一下子吞没进去,冰冷的,黑暗的,无止境的。

    原本的世界轰然倒塌。

    如果爸妈可以生孩子的话……大概也不会要我了吧。

    现在回想起来,我不知道一个十二岁的孩子,何以能沉默的接受这一切,呆到放学时候,又默默跟着人流回家,什么事也没有似的和爸妈打招呼,吃饭,写作业,上床睡觉。

    只是第二天起来时,妈妈问我眼睛怎么红肿成这样,我说,半夜做了恶梦,哭醒了。

    爸爸摸了摸我的头说,那下次做恶梦找爸爸呀,和我一起睡,就不怕了。

    可我还是怕。

    然后有一天的体育课,又在那个地方,有着矮墙的地方。

    那个曾嘲笑过我的女生好好的坐在那休息,大概又说了谁的坏话,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走过去随手拎着她身边的矿泉水,打开后便朝她头上倒。

    那人一脸惊恐的看着我,尖叫声不断,我恶狠狠的骂了句:“再叫撕烂你的嘴。”

    她竟然安静了,身旁的人也是,大概都被我吓傻了,最后有人扶着她走了。

    我觉得无趣,又拿起书坐下来,忽然墙头跳下一个人,一个高个的头发长长的男孩子,笑着对我说:“喂,你很有意思哦。”

    那人是阿力。

    再然后,像是有谁翻转了个面,世界颠倒,混乱无序,打架,逃课,成绩直线下滑,我也成了个坏孩子。

    但这样很好,没有人再敢说什么不好的话,爸妈也没说什么,被老师叫去谈话还护起了我,说我身体不大好,学习一般就行了,又说我很乖,不可能会欺负别人的。

    现在想起来,觉得叛逆期的孩子想法真奇怪,我那时就觉得,爸妈越是这样,便越是不将我放在心上,谁叫我不是他们亲生的孩子,所以无所谓,我成绩好也行,差也行,打架也好,逃课也好,他们不管,是因为他们不关心。

    渐渐的,便真的开始无所谓了。

    直到遇见宗晨。他毫无条件的好与包容,与血缘无关的关心,像是溺水的人遇到的稻草,我死也不想放开。

    他牵着我的手,慢慢的,带我走出了这段黑暗的,充斥着许多呛人眼泪的灰尘的隧道。

    所以飞蛾扑火般的想要靠近,可为什么,越近反而越远。

    如果是这样的话……宗晨,我没什么大的想法了,只要活着……那就很好很好了,在那之前,请让我为你做一些事。

    ◆第30章

    七点多一刻,车子到了南京,我下车,打的,直奔目的地,拎着打包好的鸭血粉丝,又买了些当地特产,急匆匆的赶了回去,心里像是上了发条的闹钟,一刻都无法耽误。

    再次回到医院时,病房里空荡荡的,被子很整齐的叠好,那个似乎前一秒还蜷着身子躺在那的宗晨已经彻底消失了,连着整个房间关于他的气息,全部都没了。

    床头柜的书没了,水果与花也没了,被重新打扫过后的房间,有着柠檬味的清新剂被喷的四处都是,阳光自外洒了进来,全然一新。

    我站在门口,愣愣的,有些不知所措,手里还拎着刚热过的鸭血粉丝,怕冷掉,用了三层塑料袋包,紧紧的,不让一丝热气逸出。

    护士看了我一眼,边收拾着东西:“跟你说走了,一大早就转院了,急匆匆的……”

    “哦……”我有些茫然的应着,“是啊……走这么快,也不先打个招呼……你要吃鸭血粉丝吗?我从南京买的,刚热过,还冒着热气。”

    “啊?南京?”那护士大惊,嘴巴夸张的张大,看了看我,又摇摇头“跑那么远,就买这个?你对朋友真好哦……真是可惜了……”

    我将手里的袋子递给她,“喏,给你吧,据说蛮好吃的。”

    她愣了会,接了过去,有些同情似的安慰了句:“或者,是有急事吧……我看他们走的挺仓促的。”

    我笑笑,走了。

    接下来的事情就简单很多了,收拾收拾东西,准备回家,其实老爸已经夺命连环催了很久,咬牙切齿的问我还要不要回家过年。

    要,当然要。任何时候,家永远是我最温暖的港湾,虽然这句话,我第一次听到时觉得很假很起鸡皮疙瘩,什么温暖,什么港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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