r/> 他抵着车门,不让我出去,许久才低头说了句:“等回到杭州,我便滚。”
我彻底安静,冷冷笑起,心里却沉甸甸的,像是压了一块大石头。
“那好,你外面呆着,我要睡觉。”我大概面目狰狞,是的,我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你在着,让我恶心,睡不着!”
有雪落到他的肩头,又渐渐积起,他站在车外,神色萧索,良久,他打开门,从口袋里递给我个眼罩,还是个印着加菲猫的眼罩。
“我最讨厌加菲猫!”我一把丢掉,空气里明显有什么东西一划而过,劈里啪啦的,大概是谁又踩到了厚重的雪。
良久,他低垂着的脑袋微微偏开,我看见他嘴角僵硬的笑,有些刺眼,他说:“你好好睡,我出去。”
“谢谢。”我咬着牙,挤出这两个字。
我又拾起眼罩,带上,力道很狠,在加菲猫的肚子上留了个白色划痕。
这样的时候,并不太平,更深露重,嗡嗡的议论声,不停有人经过,踩在雪地上发出轻微的嘎吱嘎吱,时而响起又熄灭的汽车引擎,说实在的,并不适合休息,可我却睡的很安稳,外界的一切像是被什么隔绝过滤了,即使进入我的耳,也成不了什么大气候。
宗晨门神一样的,守在车外,雪依旧很大,窸窸窣窣的,永无止境。
我闭上眼,平静安稳的不可思议,竟是这么多天旅程中睡的最好的一觉,我承认大概我也变态了。
又做梦了,梦到很久之前,我还是个一头碎短发的小子,指着橱窗里半人高的加菲猫对身旁的少年说,“这只懒猫看起来好欠扁哦,要么你帮我买来,我帮你揍它?”
少年穿着蓝白相间的校服,大概又是长高了,校服的裤子成了九分,露出球鞋里的白袜子。不过他脸色挂着的笑意却是够足十分的,他说:“好啊,简浅,我去买。”
我和宗晨从普陀回来的那个暑假之后,他就消失了,家里一个人都没有,找不到,学校更找不到,一整个假期都没出现。
开学前一天,气急败坏的我在他家门上贴了张大大的纸条,用显眼的水彩笔写着:宗晨,明晚七点电影院门口见,记得带零食,不然绝交!
七点半的电影,我六点多就开始坐立不安了,换了几条裙子,又想穿高跟鞋,折腾来去到了七点,却还是穿着原本的t恤和中裤,匆匆洗了把脸,便跑了出去。
电影叫《加菲猫》,那时候我还不知道有这么一只笨猫。大大的海报上,一脸刁钻拽样的肥猫眯着眼,手里握着个猪肉卷,第一印象很不好,我撇嘴,站在那底下面等。
时间到了,人们进去陆续检票,宗晨还没有出现,我继续等,后背微微渗出些汗,九月的天,也是很闷热的。
十分钟,二十分钟,直到一大包巧克力爆米花送到我面前。
宗晨重重喘着气,眉头皱成个川字,鼻尖额前有汗,怀里抱着两桶爆米花,左手还拎着盒冰淇淋。
“给。”他说,身上竟然还穿着校服,神色很不自然,极快的避开我的视线。
他手上的美食成功地让我止住了见到他便觉得委屈的泪,那么多天的等待与难过一下子抛到九霄云外,只剩下心底满满的欢喜。
我接过爆米花,嘴角挂着朵还算灿烂的小花,拉着他的衣角,“都放很久了诶。”
“我们再看一场,”他去窗口又买了接下来那场的票,似乎有些歉意,“看见纸条就跑来了。”
“唔,我知道。”我笑着,塞了大把的爆米花、
一开始不喜欢加菲猫,总觉得它肥嘟嘟的身材很是可恶,那眼神更是十足十的欠扁,又刁钻又挑食,一只臭猫,怎么能比我还要恶劣,虽然我欺负的是人,它欺负的是狗。
我还是很正义的,等到后来它将那狗救出来,便稍稍对它改观,舔舔嘴角,偏过头去看宗晨,顿了顿,说:“还以为你不来了呢。”
“不过我知道你一定会来的。”我又笑,摇摇手里的空袋子,“你舍不得我。”
宗晨的嘴角微微上翘,没有答我。
“你这暑假躲哪去了?”我追问。
“补课,和其它学校的一批人,一起去补课了。”他说,“今天晚上刚到家。”
“真的?”
“嗯……”他迟疑了下。
“哦……“我拖出长长的尾音,“还以为你不好意思了,躲我呢。”
结局皆大欢喜,加菲猫依旧懒散恶劣,我却看它顺眼很多。
出场到门口,平地忽然冒出了两个人,个子与我差不多的张筱,正两眼泪汪汪的看着宗晨,那神情就像是被欺负了的小狗,眼神亮晶晶又难过的要死。
我应该真的喜欢起加菲猫了。
它说:嘘,不要告诉他们我又做了好事,这会影响我的形象,多真实多可爱。
我注定是要做坏事的吧,真苦恼。
她看了看宗晨,又望了望我,脸色可白了,半天说不出个字来,倒是和她一起的那人高马大的朋友说话了,矛头直指我,呼啦啦地骂出一大堆话来。
我也不甘示弱,躲在宗晨高高的个头后边,又舔了舔干燥的唇角,耀武扬威:“拽什么……小时候订下的娃娃亲都要算哦……你和宗晨亲过么,我们两都亲过了,亲过就是我的了!”
饶是街灯昏黄,我也看出宗晨脸上迅速泛起的那层薄红来,他竟然害羞了,哈哈。
同样变色的,还有张筱的脸,只不过是又白又青,楚楚可怜的大眼睛瞬间滚出泪来,眼圈微红,看的我也有些愧疚,可没办法,爱情这东西,谁都大方不起来,何况是这么小气的简浅。
我不乐意也不会与谁分享宗晨。
那大个子嘀咕了什么,怒目而视,大手一挥,像是要替天行道地给我个耳光,还好半路被宗晨拦了下来,他拉起我走了,对着张筱说了声“抱歉”,表情僵硬的厉害。
那是他第一次撇下张筱,我心里乐的慌,可又特想逗他,我说:“哎,你这人怎么喜新厌旧啊……干吗不理她呀,不是你女朋友么?”
他脚步没停,表情却是精彩,又白又红,好久了,才憋出一句:“你怎么知道的?”
“诶?知道什么?”
“娃娃亲……”
“哼,我天下第一百事晓简浅,什么不知道。”我得意,这一暑假你躲我,我也没闲着。
说实话,我很想打开他的脑袋瓜看看,到底里面是不是只有一根线,直直到底。天下竟然这么好笑的事情也有,不过是长辈之间订下的娃娃亲,他居然当真到如今,还和我一口一个我有女朋友了。
“我许过承诺了。”他忽然停了下来,目光透过我望向远处,表情很认真,神色很严肃,将我也瞬间唬住了,“我答应她的妈妈,要好好照顾她一辈子。”
我被他的气势震住,过了好久才从他的思维里跳了出来,白他一眼:“靠,好好照顾就要卖身啊……”
想了想,我又加了句:“要么这样,我帮你罩着她照顾她,你和我在一起,怎样?”
他忽然轻轻笑了起来,眼神清亮亮的,衣服上还有着太阳香香的味道,钻入我的鼻尖,细微而清晰。
“宗晨……”
“嗯?”他的鼻音有些重,听的我心里软软绵绵。
“我等你吧。”我表情认真,仰着脸看他。
只是说完觉得有些难耐,想要做些什么,便用脚底去踩他的鞋子,很干净的白色球鞋,没见过,大概是新的吧,一脚两脚,洁净的鞋面很快扑上灰灰的印子。
我等你吧,宗晨,既然你现在想不通也放不开,那我就等你想通,等你明白。
他低着脑袋,一绺头发搭在额前,微遮着他的眼,好久,他从鼻音里拖出个“好”。
他说好,我便等,只可惜等着等着,最后还是个子反目,没个好结果。
这世间大多事如此,只消一个晚上,便可翻天覆地。
我醒来的时候,车上显示四点零七分,继续原地堵着,我看了看空荡荡的车子,忽然有些惶然起来。
宗晨,他不会……一直呆在车外吧?想到自己之前说的那句话,我觉得自己的恶劣程度真赶上那只肥猫了。
外面是铺天盖地的黑,没半点暮色,黑的瘆人,一眼望去,车道上零落几盏车灯亮着,孤单单的,更多的像是暗夜的兽,蛰伏栖息,偶有几人下车来,却也很快上车。
前面是辆越野吉普,亮着灯,后头的黑色轿车沉睡中。前后左右看一变,都不见宗晨的影子,心忽地往下一沉,冰冷冷的。
我裹紧了外套,将脑袋努力钻入帽子,又将高领扯上遮住脖子与下巴,只剩眼睛露在外,凭借着微弱的光,眯着眼朝前面走,他会去哪里,或者是和李雷一起去了路政的朋友那吧。
越野车的车窗开着,有个男人正低头玩着psp,我想了想,还是敲了敲车窗,“请问……”
那人猛一抬头,下意识要关车窗,我忙用手抵住那窗玻璃,迅速扯下领子,语速很快,“不好意思,请问你有没有看见穿着黑色外套,很高的一个男子……”
“高高瘦瘦的,看起来不爱搭理人,皮肤白……”我见他不声不响,又加快语速,“喏,很显眼的一个,头发……”
“你后面……”那人开口,指了指我身后。
我一个激灵,转身,宗晨正低头看我,整个人似乎与这夜融合一起,只一双眼亮亮的,盯着我看,看不清神情。
他是鬼么,老喜欢这个样子。
我鼻子酸酸的,不知是不是那梦的原因,让我见到他,就只想哭,每次都是这样,要好不好,不好又好,他以为他是谁,玩什么,捉迷藏?可我累了啊,宗晨,我不想和你闹了,笑,你笑什么,你觉得我这样子很好笑么。
我像是陷入一个迷雾,举步维艰,他来去自如。
叫你出去真出去,大半夜在外面呆一晚上,那你滚好不好?
我一言不发的看着他,冲回车内,缩到后面的角落,不想和他说话。我觉得自己处于边缘状态,只要任何一件事甚至某句话,都可以引爆小宇宙。
他竟然还问:“你继续睡吗?”
靠,我盯着他回答:“睡!你出去!”
他站在车门口,隐隐绰绰的影子。
“你刚刚在哪?”我怕他果真出去,又追问了一句。
“前面有辆车子,大概以为我们吵架,便让我呆了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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