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太子的声音,而是平阳公主的声音。
“弟弟,太医也跪了很久了,就连我们站着的这些人都觉得累了,你就让他起来吧,而且或许那件事真的只是你的梦而已,对不对?”平阳轻声道,看着跪在那里还是发抖的太医产生了一丝同情。
刘彻冷哼一声,问着跪在地上的太医:“你累吗?”
“不累,不累,臣跪着就好。”太医自然是连忙摇头,他们这种做臣的又有什么资格说累。
“哦?”刘彻声音微微上扬,“不累啊,既然你愿意跪着那就跪着,只是如果你想要站起来也不是没有办法,你应该知道我要问的是什么事,只要你诚实地把你知道的一切告诉我你就可以起来了。”
刘彻那么多年皇帝可不是白当的,有些人不敲打过永远不会知道什么是识趣。
“这,这……”太医双手撑在地上,即使在这样的天气他还是觉得有汗水滴落下来,一边是皇太后,一边是太子,他作为太医的也很难做的。
“是皇祖母吗?”刘彻一语道破太医的忌讳,“或许你觉得皇祖母比我这个太子,未来的皇帝还来得重要?”最后一句话是一字一句从刘彻的口中蹦出的。
而太医的头却低的更深了,这个时候他就好像在冬日最冷的天气里被泼了一盆冷水,或许是在夏日最热的天气里被一盆刚刚烧开的热水泼了一身,他只觉得这么点时间没见,太子身上的威势已经越来越有皇上的感觉了,或许说要更浓烈,而他的额头,则是真的有汗水出来了,一滴滴落在地上,要知道,而现在的天气却已经临近冬季了。
“太子,臣有罪,请太子惩罚。”太医最终还是被迫出口了,就像太子所说的,未来的太皇太后和未来的皇上,任谁都知道这其中到底谁才是要紧的,才是未来执掌大权的那一位。
平阳一听到太医的话身形晃了晃,原来是真的,原来弟弟的话都是真的,冲到太医面前,使劲摇晃着他:“你告诉我,父皇现在情况究竟如何?”
“回公主的话,”太医总算是抬起了头,眼睛看着眼前的几人,闭着眼面露痛苦的神色,“就,就这几天了,皇上,皇上已经命不久矣了。”
“父皇……”平阳扶住额头就好像很快就要晕倒了,就在这时,有两双手扶住了她。
“太子,”卫子夫平静地抬头,尽管此时刘彻的其中一只手正搭在她的手上,“还是我来吧。”
刘彻想起刚才子夫那速度,有一种好像比自己快了不止一点感觉,再看看现在她脸上平静的表情,他只能怀疑刚才的事不过是错觉而已,松开手:“好,你顾着姐姐。”他已经经历过一次了,所以虽然又一次想到父皇会离开心里还是有一些伤心,却并不会像平阳这么激动。
“太,太子,这件事皇太后下令说不准臣说出去,这个……”太医现在已经完全不敢提让自己起身的要求了,说实话,心惊胆战倒是真的,隐瞒皇上的病情可是很大的罪。
刘彻眼神扫向跪在地上的太医,想起上辈子阿娇偷拿出遗诏的时候用的办法,当即道:“我需要你办一件事,让我扮成你的手下随你进宫,我需要亲眼见到父皇的样子。”
“这个……”
“怎么,不愿意?”
“不是,当然不是,臣这就去办。”太医闭着眼,深吸一口气,不管如何都还是试一试吧,如果事情没有意外的话,那么眼前这个人将会在几天后登基成为大汉朝的皇上,那么这一功一过相抵他至少不会受到责罚。
卫子夫抬头见到刘彻就打算这样跟着太医走了,心下一急,把话喊了出来:“等等,太子你不能就这样去。”
“怎么?”刘彻回头,冷冷出口,“有什么问题?”
卫子夫呼了一口气,算了,都开口了,虽然刘彻不是一个好丈夫,但至少是一个好皇帝,把平阳放在榻上,招呼曹驸马照看着,卫子夫走到刘彻面前:“太子,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以你的面目出现在那么多人面前的话,恐怕被发现的几率会很高?”
刘彻神情动容了一下,他是真的没有想到这个问题,上辈子乔装是在先帝的丧礼上,那个时候他只需要站在一旁等时机到了出面就好了,中间也不会遇到太多人,可是这次不一样,他很有可能在不经意的时候就遇到熟人,到时候太子已经回京的消息恐怕就会众所皆知了。
“那你有什么办法?”刘彻挑眉,那么多年相处过来,对于这个女人他自然是了解得多,可是现在他倒是没有想出子夫会有什么办法。
“如果太子相信我的话,就让我给太子稍微乔装一下。”卫子夫低头道,所谓乔装不过是用化妆技术把人的脸上一些特殊的特征遮盖住而已,而卫子夫作为皇后有的时候也会无聊,她手下的装扮出来的人虽然说不上能够完全不一样,但她也可以保证如果不是特别熟悉的人是绝对认不出刘彻的。
刘彻盯着卫子夫看了一会儿,过了一会儿突然笑道:“那好,就让你试试,如果出来的效果没有我想象中的那么好我可不会就这么算了,”说完这句刘彻转过头看着太医,“老太医,你先回去准备进宫要用的东西,过会儿在宫门口等着,我会去找你,不过你记住一点,如果你敢偷偷去跟皇太后说这件事,我让你的家人下半辈子都活着煎熬之中。”
“是,老臣知道了。”太医不敢不相信,这一刻他知道太子说出来的话一定会说到做到。
☆、15第十四章 进宫
经过卫子夫巧手的一番努力,此时在铜镜里的刘彻已经与他原来的样子有了很大的区别。
刘彻本来的样子整体的轮廓是坚毅的,肤色偏黄,但看起来却很健康,可是现在的刘彻,皮肤偏白,双目下垂,就好像已经无神,而且卫子夫还在刘彻的脸上点了许多麻子。
这个样子的刘彻,要说不熟悉的人是绝对不可能认出他的。
而看着镜子中迷糊的自己,刘彻笑着转身拉住卫子夫的手对她道:“子夫,我没想到你竟然还有这样的才能,我怎么以前没有发现呢。”
卫子夫抽出自己被刘彻握着的手,躬身道:“太子与我认识并不是很久,又如何能了解我。”
“不是,我……”刘彻说到一半就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几十年的夫妻,他竟然一点都不了解子夫,竟然从来不知道子夫竟然还会干这个,他只知道子夫这个皇后还算称职,教导孩子也还算不错,其它的,他真的好像什么都不知道。
卫子夫低着头,刘彻自然看不到她眼里的冷意,该说什么呢,或许应该说说他到底是怎么想的,就因为奸人的一句话让自己的亲生儿子一步步走向黄泉:“太子,你的妆容已经完成了,想必太医也已经等久了,请吧。”卫子夫在身后做恭请状。
“我……”刘彻欲言又止,话到嘴边还是只说了一句,“子夫,你等着我,等我当上皇帝一定会给你名分。”
“奴婢惶恐,”卫子夫曲腿跪下,“虽说奴婢希望我的丈夫只有我一个女人,也一直在期待一生一世一双人的生活,但若是太子强求,奴婢也只能认下,不敢违背太子的命令。”
刘彻是真的被卫子夫的话气着了,他给的名分可不是普通人能够得到的,那可是皇后,一般人一辈子求都求不到,但是这个人听到了却像是很快要受刑一样,看看,刚才说的都是什么话,看着跪在地上低眉顺眼的人,刘彻重生之后第一次生出了烦躁之心,怒地挥了一下袖子:“哼,真是不识趣,你以为我的承诺是可以随便应下的吗,罢了,现在的情况由不得我跟你多加纠缠,等我从宫中回来一定跟你算账。”
“恭送太子。”卫子夫俯身贴地,对于刚才刘彻的话没有一点异常的反应。
刘彻已经走到了门口,听到卫子夫的话身形顿了一下,但还是没有回头,就这样出了门。
身后跪着的卫子夫在感觉到刘彻已经出了门之后缓缓站了起来,如果是前世的她绝对不会让自己有任何可能触碰刘彻的底线,也基本不可能让刘彻生气,除非是在某些不得不劝告的时候才会张嘴,但是这一世已经不一样了,只是可怜了据儿,不知道你这辈子有没有机会来到这个世界上,或者,还是先让据儿出生再说,卫子夫有些迟疑。
而刘彻,在出了公主府之后就把这里的事抛诸于脑后了,儿女情长,少了一个卫子夫难道就没有别的卫子夫了吗,当然,这个时候的刘彻并不知道,即使翻遍整个大汉朝,整个世界,卫子夫也只有那么一个,没有人能够代替。
来到宫门口,刘彻老远就看到了老太医站在那里左顾右盼。
整理一下自己的仪容,刘彻走到太医面前,低头恭敬道:“老师,让我给你背药箱吧。”
“你……”太医紧了紧自己抓着药箱带子的手,他在这里等太子,但是眼前这个人是什么人,要是被皇太后知道了,他就惨了。
刘彻抬头,笑着看着太医:“老师,有什么问题吗?不是要进宫给皇上看病吗?”
虽然样子什么的都好像不一样了,可是声音好像很熟悉,太医低头低声问道:“您是……太……太……平阳公主派你来的吗?”到最后,太医还是没有说出太子两个字,虽然不明白到底为什么,但是他总觉得不应该说出太子两个字。
刘彻对于太医的识趣很满意,点了点头:“老师,我们快进宫了,再不进宫天就会暗下来了,药箱还是让我来背吧。”
“是是,”太医松手,他现在只需要听话就好了,把药箱放到刘彻手上,“那我们走吧。”
太医走在前面,刘彻这个假药童跟在身后,一路上刘彻遇到好几个见过自己的人,但是没有人认出自己。
没过多久,两人就已经到了未央宫,但是却见到了一个刘彻此时最不能见到的人,他的母后。
“参加皇后娘娘。”太医最先跪下,刘彻很快反应过来也低头跪下了。
幸好此时的皇后并没有心情注意在太医身后的刘彻,焦急地开口:“太医,你快请起,还是先去看看皇上吧,也不知道他现在怎么样了。”
“是,臣遵旨。”
刘彻松了一口气,幸好,然后就跟着太医进了未央宫。
一进去,刘彻就闻到了浓浓的药味,即使单单只闻这个味道,刘彻就觉得嘴里苦苦的,重活一世,再次见到父皇,还是躺在病榻上的样子,刘彻只觉得心里紧的慌。
“父皇,父皇,我是彻儿,你醒醒啊,看看彻儿的样子。”即使刘彻心理年龄也早已到了景帝现在这个年龄,但是面对着前世没能见到最后一面的父皇,他还是觉得自称彻儿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彻儿,”原本在病榻上一点动静都没有的景帝突然伸出了手,“真的是你吗,彻儿,是你回来了吗?”
“是,是我回来了,”刘彻跪在地上紧紧握着景帝的手,“对不起,父皇,是儿臣不孝,儿臣不该在这种时候离开长安。”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景帝伸出另一只手拍拍刘彻的手背,“我还以为这辈子再也见不到你了,太好了。”景帝深深地呼出一口气。
“父皇……”
“不要多说了,”景帝手颤抖着地从枕头下面拿出一个盒子放到刘彻手上,“这个你拿着,到时候,到时候……你会明白的,你皇祖母已经变了,你要当心点,现在,快点离开,明白了吗?”
“父皇……”刘彻欲言又止,他想就这样光明正大地表示自己已经回来了,可是若只是这样,他又不甘心,皇祖母,他手上需要握有那个人把柄,否则的话以后的事就会很难掰回来。
“走,走……”这两个字几乎是嘶吼出来的,虽然听在刘彻耳里并不是很重,可是这确实是用了景帝最大的力气,而喊完这两个字,景帝的力气也几乎用尽了,但是趁着刘彻还在,他虚弱地开口,“能在死前见到你一面我已经很开心了,彻儿,以后要当一个好皇帝,多为百姓着想,希望,希望大汉朝的辉煌能够一直延续下去。”
刘彻看着病床上的老人,不知道为什么想起了自己,他自觉是一个尽职的好皇帝,断了那么多年来的用公主和亲的憋屈事,实行了推恩令削弱了众位侯爷的实力,张骞出使西域也得到了很大的成功,可是在死之前却好像没有人陪在自己身边,就好像此时的景帝,前世自己没有回来,父皇去之前偏偏还被皇祖母逼着在假诏上盖玺,恐怕比自己还要痛苦吧。
刘彻不自觉伸出双手,不再是很长一段时间都陪伴着自己的带满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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