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来都不知道,只是亲吻一个人,就可以把心贴得这么近。而此刻终于明白,人到这个世界上来,总会遇到这么一个人的。
我不知道我们的唇舌交缠了多久,直到我家的门突然打开。我一惊,一转头,就看到了我妈提着一大袋垃圾,愣愣地站在门口看着我们。
那一刹那我的脑子一片空白,整个心口都像爆炸了一样,我觉得自己可能有点发抖,酒劲立刻给吓没了,腿还是软的,我感觉这一吓更软了。
慌忙间我赶紧放开了闷油瓶,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我看到闷油瓶的眼睛也露出了一丝慌张。我不敢看我妈,我没有想过会是这么个场景,我不知道她会做出什么事来。
大概过了一分多钟,我听到我妈用努力平静下来的声音对我说:“吴邪,你进来吧,妈有事对你说。小张,今天我家里来了几个朋友,没有地方住,就不留你了,你走吧。”
我在那一刻其实是感激我妈的,她没有用过激的语言去对待闷油瓶,至少,她给我们都留了面子。
我看了看闷油瓶,他的眼睛里又恢复了平静,可是他的手有些颤抖。我和他对视着,天知道此刻我有多想抱住这样的他。
我妈的声音又响了起来:“吴邪,太晚了,让小张走吧。”
我知道,今天我必须听我妈的,我必须要和她好好谈一谈,我刚要对闷油瓶说话,就看到他给我妈鞠了个躬:“阿姨,我走了。”
我看到他的背影越来越远,心里像刀割一样疼。我妈的声音变得冰冷:“吴邪,你还不进来。”
我忽然像疯了一样地往外跑,我妈紧紧地拽住我,我转过头来对她说:“妈,他身上没带钱,盘口住的地方那里他也没有钥匙,我去把钥匙给他就回来。求求你了妈,要不你让他今晚上住哪里去?”
我觉得自己都快要急疯了,只能拼命忍着不让自己颤抖。我妈最终还是放开了手,我赶紧追出去,看到闷油瓶正低着头站在路灯底下,只有他和他的影子,孤单得让人心疼。
我把兜里所有的钱和盘口那边房子的钥匙给了他:“小哥,你先回盘口住一晚,明天我给你打电话,别担心我。”
他看着我好一会儿,终于还是接过了东西,对着我点点头:“你回去吧。”
我知道我不能在外面多呆,只能上前一步,使劲搂了他一下:“相信我。”
他抬起手来,慢慢地摸了摸我的脸,他喜欢这个动作,好像这样就可以让他安心似的。
我握住他的手:“回去睡个好觉,别让我担心你。”
他“嗯”了一声,然后对我说:“你也是。”
等我回到家里的时候,我妈并不在客厅,我忐忑不安地坐在沙发上等了快两个小时,才看到我妈从卧室里出来。
她的样子很不好,我刚想说什么,就听到她说:“吴邪,你爸今天血压不稳定,我给他吃了降压药,他刚刚才睡着。”
“我爸没事吧?”我担心起来。
“现在没事了,我一直等到他血压降下来才出来的。所以吴邪,今天晚上我不想和你谈了,你爸不能受刺激,别让他听见,有什么事明天再说,你先回房吧。”
我点点头,我能感觉出来我妈此刻的心力交瘁,我想,明天谈也好,这样大家今天晚上都可以冷静一下。
等我回到房间里,又愣愣地坐了好久,想了好久,我才想起来要去拉窗帘。
我走到窗边,刚想把窗帘拉上,却在那一刻愣住了。
我看到闷油瓶还保持着那个姿势站在路灯下,灯光底下,他的影子那么长,孤单得要命。
我的心像被人狠狠地刺了一刀。我打开窗子,想喊他的名字,却发现自己已经哽咽到发不出声音。
他听到声音,我看到他抬起头来看向我,随即慢慢地用口型对我说了四个字,然后他挥了挥手,这才转过头去,一步一步地离开了我的视线。
我看着他的背影,一瞬间,难过的感觉快要把我逼疯了。
因为我看见了他对我说的话。
“吴邪,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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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15.
15.
那天晚上我根本没办法睡着,一直都处于迷迷糊糊的状态,胃也很疼,但是又不想起床吃药,就这么一直挨到了早晨六点多,终于还是扛不住,爬起来去找药吃。
结果我一到客厅里,就看到我妈坐在沙发上,是那种目光完全没有焦点地坐在那里,愣愣地不知道在想什么。
我叫了一声:“妈,有胃药么,我胃挺疼的。”
我妈抬起头来,大概是看到我的脸色过于苍白吧,她连忙站起来给我去找药,然后又给我倒了杯热水。
等我吃完药,我问她:“妈,我爸没事了吧?”
“嗯,血压挺平稳的。”
“今天去医院检查一下吧,年纪大了,别讳疾忌医。”我嘱咐道。
“过几天这边组织一起去体检,我和你爸都去,放心吧。”我妈拍拍我,“小邪,去你房间,妈和你说说话。”
我知道该来的总是要来的,毕竟这一趟回长沙,原本的目的就是跟家里面说清楚。反正伸头一刀,缩头还是一刀,不如痛快点。
到了我房间里,我妈把门关好,坐在了我的床边,让我也坐下。
我乖乖地坐好,等着我妈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我妈才跟我说:“小邪,三十三岁了,对以后没有什么想法么?”
我笑:“妈,虽然我没什么大志向,但是对自己的未来,总是做过一些规划的。”
我妈对我也微微一笑:“那跟我说说吧,自从你去杭州开了那个铺子,或者说自从你长大了之后,咱娘俩就变得生疏了,一年到头也没个机会聊聊天,其实妈总觉得对你很亏欠。”
“别这么说,是我不够孝顺,离你们太远。”我握住我妈的手,“妈,经过了前几年的那么多事,我的想法和以前也有了很大的不同。我现在就是想,这辈子能平平淡淡地过一生,你们都健健康康的,自己有点小产业,日子过得还算富足,最后,能和自己爱的人在一起,就行了。”
我妈叹了口气:“小邪,你那个出国游学的爱人,是他吧。”
“嗯,”我点点头,“对不起,让你们难过了。”
我妈苦笑了一声:“其实我那天晚上有一点怀疑,你从来不吃别人剩下的东西,但是对他,好像就不一样。不过我真的没法往这方面想。小邪你告诉妈,你是天生的么?为什么我记得你上学的时候好像说过喜欢女生?”
我也叹了口气:“妈,我不是天生的,我只是遇到了他而已,我不知道要怎么跟你解释这种感情,但是,我爱他。”
也许这句“我爱他”的震撼力太大了,我看到我妈在那一瞬间就像被吓到一样。她的眼神里流露出太多的迷茫与无助,我看在眼里,心疼极了。
“小邪,我不是不知道这世界上有种人是同性恋,但是说实话,我从来都没有想到,我的儿子有一天会告诉我他爱上了一个男人。我不想跟你从头说一遍厉害关系,因为你自己都知道。先不说你爸爸、你二叔,不说老吴家的地位和名声,就说说你自己。如果你的事被人知道了,你还怎么在这个社会上活下去?人言可畏,男女之间的婚姻大事尚且还要顾及到两方家族,更别说两个男人了!吴邪,你清醒清醒吧,你爱他,可以,妈认了,但是也只能这样了,其他的,没有商量的余地。”
“妈,我知道你已经是一个很开明的家长了,其他的妈妈也许在看到的那瞬间,就把我们俩骂死了,甚至也会打我,我很感激你昨天晚上没有对他做出什么过激的事。可是妈,我就想让你知道,我的心意是不会改的。”
我能看出我妈快要哭了,是那种真正的伤心难过。她抬起头来,使劲压抑着自己的情绪,然后才对我说:“你以为我不想打你么?你以为我不恨他么?昨天那一瞬间我觉得自己好像被人捅了一刀。小邪,你俩是不可能的,就算我同意了,你爸也不会同意的。这样的事要是被传出去,我们一辈子都抬不起头来,太不现实了,除非你和这个家断绝关系。可是小邪,你真的忍心么?”
我妈最后是真的哭了出来:“我求求你了,吴邪,看在我生了你养了你的份上,别让妈难做。我真的不能接受这件事情,我求求你了……”
这大概是我有生以来第一次见到我妈伤心成这个样子吧,我觉得很无措,只能拿过纸巾来递给她,搂着她,安慰着她。
我的心里很乱,恨不得此刻能让自己从这个世界消失。一直到我妈终于平静下来,她才站起来对我说:“小邪,你好好想想吧。你这么大了,什么都明白,不用我再教了。总之,我不会同意的。”
看着我妈的背影,我心里难过得要命,但是脑袋现在一片乱,我也不想再追出去说什么,就想过几天再说吧。这样的事急不来,摊在谁身上谁都不会接受,而我妈那个时代的人,这样的感情对他们来说更是遥远。其实将心比心的话,如果不是遇见了闷油瓶,我自己这个七十年代生人,也未必会很快就能接受这样的事。
我拿起手机,拨了闷油瓶的电话,不知道他起床了没,但是现在我真的很想听到他的声音。
接通后只响了半声,电话就被接了起来,一瞬间我就知道,闷油瓶肯定是跟我一样,一晚上都没睡。
“小哥,在做什么?”我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有精神一些。
“等你电话。”他的声音有些低哑,我听着心里一阵心酸。
“我没事,你别担心,跟我妈谈了谈,不过这事急不来,慢慢来吧。”
“骂你了么?”他问。
“没有,我妈脾气挺好的,就怕有一天我爸要是知道了,估计那才是真正的暴风雨。”
他没说话,我接着道:“你饿了么,我去找你,一起吃饭吧。”
“好。”
放下电话,我拿起外套往门外走。我妈看到我,眼睛里一沉,但还是说:“早点回来,今天晚上家里会来个很重要的客人。”
我点点头。我妈确实已经很开通了,没限制我的人身自由,我已经很感激她了。
到了盘口,我看到闷油瓶已经站在楼下了,手里还拿着个东西。我走过去,他看到我,把那个东西递给我。
我这才发现竟然是一本账本,翻开一看,里面竟然是各种账目,看笔迹就知道是他的。
我不解:“小哥,这是?”
“我看到桌子上的账本,就算了算,账目不对的,我都记在这里面了。”他还是淡淡的,但是这句话给我的震撼力不亚于“美国总统发表电视讲话,说他最爱读的书是《只有社会主义才能救美国》”。
他看我愣着,又道:“可能有不对的,你再检查一下。”
我笑着把本子放到口袋里:“小哥,你总是给我惊喜啊!”
“嗯?”
“我就说你是我见过的最聪明的人,现在看来,果然是能文能武会算账,小哥,你强的!”
他听了,微微扬了扬嘴角:“虽然想不起什么时候学过,但这些数字我都会算。”
我连忙说:“嗯,等今天回去要记上,小哥今天帮忙算账,可以当账房先生了。”
我们俩去街边吃了个早饭,回盘口的路上我买了盒烟,这几天都没抽烟,有点犯烟瘾。
我点上一根,深吸了一口,满足地吐了个烟圈,忽然发现闷油瓶也在瞅着我的烟,就赶紧递过去:“小哥,来一根?”
他拿了一根,我刚想递过去打火机,他却已经凑到我嘴里叼着的烟前一碰,就着我的烟点燃了他的。
我的心不可避免地一跳,一下子就有点晕了。他倒是继续淡然地往前走,我在后面望着他挺拔的背影,恶狠狠地在心里骂了句娘:“妈的,这么帅干什么!”
回到盘口的房子里,我又点了一根,他却拦住我的手。我笑着,用缠着绷带的那只手轻拍他的:“小哥,我都好几天没抽了,过过瘾,过过瘾。”
他想了一会儿,才放开我的手:“最后一根。”
我忽然就觉得,这样活生生的闷油瓶,带着人情味的闷油瓶,是我在这个世界上最珍贵的宝物。
他坐到沙发上,问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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