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简单说了一些新的规定,要求从现在起,每个盘口的账本必须每隔两个月拿来让我过目一次。
原本下面的人听了这个又七嘴八舌的议论起来,但是我接着说:“从今年起,每年各个盘口往上面交的钱,全部减三分。”
我说完这句话,下面再次安静了,我看到那些人的眼睛里全都是不敢相信的目光,就连小花,也转过身来看着我,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
我不知道他们此刻脑子里想的会是什么,但是我知道,我这句话说出来,效果不亚于一次小范围的商业地震。
每年各个盘口要往上面交的钱并不是一笔小数目,他们用这些钱来交换的,是老大手中的各类信息和相关的保护政策。三叔之前可以算是长沙一部分土夫子的头头,他手中掐着最详细的夹喇嘛信息,他可以搞到非常精良的装备,他可以让所有管龘制刀具和海关禁品安全上火车、顺利乘飞机,他手下还有一批人马,可以给底下的盘口相对安全的保护。所以,每年底下的人都会“进贡”给三叔账面上利益的一部分,这个数目是多少,很多年来一直都是固定的,别家的数目也和这个差不多。
很多事都是需要付出代价的,他们交钱,换取三叔能给予他们的信息和保护;三叔拿钱,但是也同时担负着各种责任。有来有往,明码标价。而现在我却说,从今以后,这些钱,再减三分。
一阵沉默之后,姓李的那个首先开了口:“小三爷,我想问,这钱既然减了三分,那是不是我们得到的东西,也会减?”
我摇摇头:“不,所有你们该拿到的东西,一概不变。”
一直在角落里坐着的哑姐慢慢地吐了个烟圈:“小三爷,这件事,你确定你做得了主?”
我想,哑姐其实和我关系不错,现在为什么会说这样的话,想必是在她心里,我擅自替三叔做出这么重要的决定,她还是不太适应。
我淡淡一笑:“我需要你们记住,现在,这里的老大,是我。”
………………
我想我的这句话确实产生了作用,因为那天开完会后,那些盘口的人走的时候,都恭恭敬敬地跟我道别,并且表示以后会每隔两个月把账本送来。是啊,天下熙攘,皆为利往。我想,现在在长沙,想要进最少的贡换取最大的利益,除了在我这里,其他地方都办不到。
凌天走的时候特意经过我的身边,他笑着对我说:“小三爷,你这招收买人心的方法甚是高明,因为你舍得放弃一部分利益。所以,在这一点上,我很佩服你。”
我看了看他:“你记住,能坐在老大位置上的人,不可能只会穷折腾。”说罢,我指指他的腿,“下次,就不是这么简单了。”
他沉默了一会儿,没有再笑,只是问了句:“小三爷,你刚才说的,我不想干了,可以随时离开,算话么?”
我看着他,微微笑了,对他道:“说话算话,你可以滚了。”
……………………
回去的时候,我和小花没有开车,而是慢慢地走路。他双手插在裤兜里,走着走着就踢一下路上的小石子。我看着他这略带稚气的动作,忽然觉得很有趣。
“小花,我刚才的样子,是不是挺吓人的。”
他看了我一眼,摇摇头:“对我来说,一点也不。”
我其实明白他的意思,不过自己心里到底还是有点疙瘩的,也许就是因为我觉得自己好像和以前相比有点变了,才会不断地在别人那里寻求安慰,希望别人告诉我,我还没有变。
小花把一块小石子一下子踢到了路边的垃圾桶上,发出了挺大的声响。他停下,转过头来看着我,叹了口气:“吴邪,我发现你有一个特点。这个特点,是你的弱点,但也是你和别人不一样的地方。”
“是什么?”
“大部分做大事的人,都是对别人心狠手辣,而有一些人,不但对别人狠,对自己也狠,这样的人,很有可能是一代枭雄。可是你和他们都不一样。你只对自己狠,从来不舍得对别人狠。所以你今天下午做的这些,都是你硬撑着装出来的,因此你才会这么忐忑。”
“那我这是能成大事呢还是一事无成呢?”我问他。
“吴邪,你根本就是个不在乎能不能做大事的人。”小花一语中的,我一下子就愣在了那里。
原来真的是旁观者清么,原来他们都知道,这样的生活并不是我想要的,这样的角色也不适合我。
那什么才是我想要的呢?
我记得,在摘下三叔面具的那一刻,我在心里想,我终于又成为那个可以退缩、可以软弱、可以嘻嘻哈哈、可以出糗、可以天天半死的天真无邪了。可是如今,我还是重新回到了这样的生活,这样让我极度厌恶的生活,我必须用自己原本的脸去面对这一切。这一次,我没有面具,我甚至连这根救命稻草都失去了。
可是我还是坐在了这里,自愿的,没有给自己留任何后路。
“为什么呢,吴邪?”小花像是看透了我的心,我甚至觉得他是逼着我再次认清自己的心。
我望着路边的景色,用很轻的声音说:“因为我要保护他们。”
小花没有再说什么,只是拍了拍我的肩膀,我刚想再说点什么,他的电话响了起来。
他接起来,听了很长时间,面色变得很凝重。我听到他说:“你准备怎么办?需要我回去么?”接着,小花又听了一会儿,最后,他只是叹了口气,挂断了电话。
我有些紧张:“怎么了?”
小花看了我一会儿,低声道:“秀秀的那些哥哥们,已经单方面替她接受了那个人的求婚,现在秀秀已经被家里禁足,看这个样子,她是真的要嫁了。”
我愣住:“那人的背景真的这么厉害么?”
小花点点头:“不错,那个人叫文非,红色后代,上年底从美国回来的。瞎子告诉过我,他认识这个文非,他的背景是你和我、是整个老九门都比不过的,所以也难怪秀秀的哥哥们无论如何也要逼着她嫁过去。”
我不禁有些好奇:“小花,你告诉我,黑瞎子他到底是个什么人?”
小花耸了耸肩:“他是旗人,家族里有位叔叔也是身居高位,所以和那个文非有过接触。”
“那他能不能帮到秀秀?”我带着点希冀,问小花,“不能嫁给自己喜欢的人,真的是件太痛苦的事了。”
小花摇了摇头:“这一次是真的很棘手,之前没有想到这个文非家里背景这么硬,而且还是政治背景。吴邪,你记住,什么事一旦和政治搭上边,就不好办了。想想‘它’吧,‘它’让老九门几辈人做了多少抗争?就拿你们吴家来说吧,如果不是‘它’,你三叔可能还坐在这里,继续安安稳稳的当他的长沙倒斗老大。”
我闭了闭眼睛,长长的吐出口气:“那就没有别的办法了么?”
小花又看了我一眼:“这是她的命吧,谁叫她姓霍。”
这句话让我感慨良多,只觉得自己的心里沉甸甸的,但又不知该如何是好。只能长叹一声,结束了这次对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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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8.
8.
大年初三,我回了趟杭州,王盟还没上班,我给他打了电话,让他立刻来店里,我给他多发三个月的工资。结果不到半个小时,他就打车跑来了。
我跟他说,我可能后面的一段时间还要呆在长沙,让他给我每天都必须按时到铺子里上班,就算下班的时候,也要在铺子的门口挂上标志牌,上面写上他的电话,注明如果有人找这个铺子的主人,请打这个电话。
王盟很不解地问我:“老板,你这是等谁呢,这么重要?”
我想了想,还是跟他说了:“等张起灵。”
王盟说:“等那小哥?”
“嗯。”我点点头,“如果他来了,三分钟之内,必须打电话通知我。”
王盟点头答应,但接着他又说:“老板,你觉得那小哥可能来么?”
我愣了愣,苦笑了一声:“可能的,就是可能没这么快来。”
王盟看着我的表情,也没再多问,只是拍拍胸脯:“放心吧老板,我一定会按照你说的去做的,如果那小哥真的来了,我一分钟之内就给你打电话,保准看住了他!”
我笑了,拍怕他的肩膀:“给你加半年的工资。”
………………
第二天,我一个人去了4s店,挑了一辆天籁,只可惜没有现车,要等一个月后才能提车。我挺中意这款黑色最高配的,就一次性把钱交上,说好一个月后来提车。
那个销售员显然对我这种好说话的客人很有好感,瞅了瞅我,又给我便宜了近一万块钱,说是以后要是还买车,一定要来找他。
我看了看时间,已经是中午了,就去附近的肯德基里买了点套餐,坐在靠窗的桌子上慢慢地吃着。好像已经很久没有来肯德基吃过饭了,总觉得很幼稚,不知道那个闷油瓶吃过没有,不过,我赌1000块钱他没有吃过!
我正想着以后一定要带他来尝一尝,就发现旁边有个女孩子一直在看着我。看她的年纪也不过才二十岁出头,虽然不知道她为什么看着我,但是我总不会自恋到以为她是对我一见钟情。
我本来猜想,我可能是和她的某个前任男朋友或者暗恋对象再或者邻居大哥之类的比较相像,所以她才会对我这么深情凝视,只是没想到,最后这个姑娘竟然直接走过来,坐到了我的对面。
我使劲咽下嘴里的汉堡,抬眼看着她。她又仔细打量了我一遍,然后小心翼翼地问我:“请问,你是不是叫吴邪啊?”
“……”我心想真是奇了怪了,最近这是怎么回事,无论我到哪里,都有陌生人上来一下子就叫出了我的名字。弄得我有种感觉,自己就跟个明星似的,到哪里都有粉丝。
可是我确定我半点也不认识她,所以我只好问她:“请问,你是怎么认识我的?”
她看起来很惊喜的样子:“你真的叫吴邪啊?天哪,太有缘分了!我真不敢相信!”
我看着她狂喜的样子,只觉得一头雾水,但接着我就看到了她从自己的背包里翻出一个卷起来的纸筒,打开来放到我面前:“你看。”
我定睛一看,竟然是一副素描画像,而画中的人,是我。
我愣愣地看着那幅画。画得真像,连我眼角边一粒极浅极浅的泪痣都画上了。平时如果不仔细看,一般人根本不会注意到我这个地方还有一颗泪痣,连我自己有时都会忘记,由此可以看出来,这个人对我是多么熟悉。
他的画功真好,完全可以去路边摆摊卖人像画了,就像那些在大学校园或者街道边深藏不露的民间艺术家一样。可还是有些不同的,因为我能从他的每一笔线条里,都感觉到深深的感情。
我正在胡思乱想,那个女孩对我说:“你一定很好奇吧,我又不认识你,我怎么会有你的画像啊!是这样的,我一个多星期以前是在尼泊尔的,是自己去旅行的哦。然后呢,我在博克拉那里的费瓦湖附近写生的时候,遇见了一个人,一个很帅很帅很帅的男人哪!我当时支好画板想要画他的背影,但他好像发现了我,我就走过去和他搭讪了,那时我才发现,他竟然也在画画!”
我只听她喘了一口气,又继续马不停蹄地讲了起来:“他把画纸垫在一本藏经上,右手拿着一支铅笔,唰唰唰唰地画着,我探头一看,哇塞,他画得真好啊,那线条,那结构,一看就是练过的啊,不对,不仅仅是练过的,他画的,不是只有技术好,还带着很浓的感情,就好像……就好像他根本就是心里想着那个人,然后线条自己就‘嗖嗖嗖’地从他心里跑到了纸上一样!”
我已经预感到她说的是谁了,我的手开始颤抖起来。她说到兴起,一拍桌子:“就是画的你啊!就是这张画啊!他画完之后我使劲称赞他啊,然后还忍不住问了他,这画上的男人是你的男朋友么?他好像很惊讶我会这么问,但他还是点了点头,我那个激动啊!连忙跟他说,你要去哪里啊,我们一起结伴旅游吧,你跟我讲讲你俩的故事啊,我可以给你俩写一本小说啊!结果呢,他说他要往那里去了,然后他一指前方,我就看到原来是鱼尾峰啊!我的天啊,我不知道你晓得不,鱼尾峰是安纳布尔那山脉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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