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村的女人们_分节阅读_6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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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妇星和菊的说法可以代表近年来的一般情况:

    男孩女孩一样,那时候上学也花不了多少钱。我上到五年级就不上了。村里的小闺女们都不上了,我也跟着不上了。那时候觉得不上学很正常,没什么过多的想法。上学男孩女孩一样,都上到初中,然后就回家下地干活了。

    农村的孩子能上中专、中技就算跳出了农门,那些能上高中再考上大学的都是村里最聪明的孩子、佼佼者。无论男孩女孩,都是家长的骄傲。我的调查员就是这样一个出色的孩子,

    一直读到硕士,毕业后在省政府某部门工作,后来又读了博士,这使她成为全村家长教育孩子时常常提起的榜样。她和村里其他女大学生、女中专生的成功,是教育机会越来越趋向于性别平等的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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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医疗

    农村一向是缺医少药的地方,有限的医疗资源和家里有限的财力能不能平等地使用在男孩和女孩的身上?儿子和女儿在医疗方面机会是否平等呢?星的说法比较有代表性,这就是后村妇女一般的医疗状况。

    她说:

    大病没得过,小病就是在村里的医生那里拿个药儿吃。村里男女老少都这样,花不几毛钱。

    在家里资源有限的情况下,真得了大病,性别歧视就显出来了。有限的钱大多用在男孩身上。荣的说法有一定的代表性,她说:

    家里对男孩女孩不一样,男孩子有病就要看,身体重要啊;要是女孩病,不看,等着自己变好。

    民也说:

    生小病,闺女小子是一样;要是生大病,就不好说了。

    深的经历在家长对待男孩和女孩的疾病处理上有一定代表性,她回忆了小时候出水痘的往事,心中忿忿不平:

    女孩有病跟男孩不一样。俺有病有灾的,一般是熬着。但要是弟弟生病,家里人就吓得不行。有一年,俺8岁,弟弟6岁。俺和弟弟一样地长水痘,一起输液,一个炕上躺俩孩子,一家人围着弟弟,没人管俺。输液的药水凉,俺娘找了个用过的空药瓶,装上开水,给弟弟的药管暖着,一点儿也不管俺的。俺奶奶给送去两个橘子,明明两个孩子生病,一个孩子一个(橘子),但是俺爹把两个橘子都剥开,橘子瓣给弟弟吃,把橘子皮给俺。俺小时候也馋,就把两个橘子皮吃了,吃得嘴里又苦又涩,连水都喝不下去了,嘴里难受就哭。俺娘看着俺哭,跟俺爸爸说,“这个小×丫头子怎么这么馋,长大了谁家要(娶)啊?”农村人就是这样,闺女命贱,都这样。

    在一般情况下,女孩得了重病,家里比较容易放弃治疗,英很后怕地回忆道:

    俺小时候身体赖,看情况活不成,家里就不想给看了。俺大姐不干,非要给俺看病不可,后来才看好了。

    27岁的乡村医生光做了这样一个概括:

    对男孩和女孩不一样,大人们对女孩总是忽视。然而,也不能排除例外,从小因为是幺女又长得漂亮被全家宠爱的胜说:

    俺家对儿子闺女是一样的。那时候,俺那村里流行大脑炎(即脑膜炎),俺二哥、三哥,还有俺,都病了,脑袋疼。俺爹抱住俺就往火车站去,两个哥哥跟在后面紧跑慢颠。到了医院里,仨人占一个病床,俺躺着,两个哥哥坐到两头。住院那几天,俺爹给哥哥们买棒子面饼子,我嫌饼子难吃,俺爹就出去给俺买烧饼。烧饼贵啊!

    总的看来,在医疗方面,女孩是不如男孩受重视的,有限的财力还是向男孩倾斜,证明农村重男轻女的观念还远未改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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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社会劳动

    在婚前参加社会生产劳动方面,后村的女人们有几种不同的经历。总的看来,大多数女孩婚前会参加地里的劳动,但是也有一些女孩由于家里哥哥姐姐多或自己上学成绩好及

    其他原因,可以不下地去劳动。

    菊当姑娘时还是集体化生产时期,不过像她的几个姐妹那样跟男劳力劳动强度一样、挣一样工分的女孩恐怕也不太多,不然她不会在村里出了名,她说:

    地里活一样干。那时在生产队上,挣工分,俺和两个姐姐拿十分,跟男劳力一样(那时村里规定,一般男劳力满分为十分,女劳力满分为八分)。在村里都很有名。俺爹脾气坏,光打俺们。俺姐弟六人,俺爹给编了六个筐,每人一个,按着年龄从大到小,筐也从大到小,除了上工,还要天天拔草,拔得不多就挨打。

    41岁的胜也赶上了生产队集体劳动的时期,她说:

    那时候男女全都下地挣工分,生产队上分工。分到什么活就干什么活呗,但是男女干的活不一样。

    在一般情况下,无论从劳动时间还是劳动强度上看,女青年比男青年的活计劳动强度要略轻一些,劳动时间略少一些。50岁的农妇明说:

    一般男孩干得多,女孩干少一点。

    45岁的农妇树说:

    男孩子会比女孩干得多一点。那时候在队上记工分,哥哥挣十分,俺挣七分。

    到了生产承包制以后,虽然大多数女孩还是会下地干活,但是像集体劳动时期那样的劳动强度模式还是普遍地保留下来了。

    28岁的锋说:

    女孩跟男孩一样下地。女孩干的活轻点。

    俊强调自己很愿意下地干活,为父母分担地里的劳动:

    儿子女儿一样。俺可没想少干,是家里不让干。俺愿意、志愿干活,给他们分担。

    51岁的地富子女喜家的情况有点与众不同,其中阶级身份的歧视把性别差异排斥到无关紧要的地位,她回忆道:

    地里活一样干。那时候在队上挣工分。队长让干嘛(什么)就干嘛(什么)。俺家人干的活都是最脏最累的,挣的工分是最少的。

    有些人家由于没有男性劳动力,只有女儿帮助父母去干农活。松家的情况就是这样,她说:

    哥哥们出门打工了,地里活我和父母干。

    有的女孩比男孩干农活还多。在村里开小卖部的 26岁

    的国就是这样,她说:

    我在家的时候干地里活比男孩干的还要多。有的父母出于偏爱男孩,舍不得让男孩干活,可是对女孩就没有这样的关爱和照顾。来这样回忆自己刚记事时候的情况:

    俺娘带着俺去。要是下地干活,俺娘拿筐背着俺哥哥,俺在后面跟着跑。俺都会剥棒子(玉米)、拾棉花了,俺哥哥还光知道逮蚂蚱、挖老鼠。

    有些女孩由于学习好,家里培养她们当大学生、师范生,可以跳出农门,为了照顾她们的学习,就没怎么让她们下地去干活。师范学校毕业的小学教师敏就属于这种情

    况,她说:

    我15岁以前不怎么干活,15岁以后考上学,就没怎么下地。哪个上学的能干得了地里的活?你以为人家都跟你一样啊(我的调查员也是农村出身,但多年来一直坚持放假回家下地干活)!再说,俺家人多,哥哥嫂子一大帮,不用俺干。

    乡村医生光则是因为小时候深度近视被免除了和男孩一样下地干活的命运,她说:

    我不下地。我看不清,家人不让我下地,怕我眼神不好,糟践庄稼苗。

    自从 1950年代政府号召农村妇女普遍参加社会生产劳动以来,中国农村妇女的生活内容有了根本的改变。在传统的中国北方农村,女人一般不下地干活,她们的活动范围是在家里。但是这个模式已经彻底改变了,农村女人和男人在农业劳动中的角色越来越平等,这一点在“作为劳动者”一章还有详细讨论。

    家务劳动(1)

    在婚前家务劳动的男女分工区别上,所有被调查到的后村妇女的经历空前一致:全都是女孩做家务,男孩不做。在家务上有最明确严厉的性别分工:女孩和母亲做家务,男孩和父亲不做家务。不仅行为模式如此,还配以一套固定的观念,农民会觉得男孩做家务有损他的成长--会变得没出息。

    在村里开商店、事业很兴旺的店主平说:

    女孩干家务活。跟男孩一样下地干活,收工到家,人家要么洗洗涮涮,要么炕上一躺等着吃,咱闺女们还得烧火做饭。做熟了饭,给他们盛好,他们才来吃。吃饱了,人家又往炕上一躺,咱还得刷锅洗碗。家家户户还不一样啊!

    松的回答非常典型:

    家务活都是我和娘来做,爸爸和哥哥不干家务。类似的说法还有许多:

    家里都是女孩和娘一样干。男的不管老少,都不动手。男女不一样,男的不干。

    男女不一样,家务活全是女孩子干。家务活都是俺和妹妹干。哥哥弟弟都不动手。他们

    的衣裳一直都是俺们洗。我干家务活,男的无论老少,都不动手。关于男孩不应该干家务的想法也是十分流行的,成为一种观念和习惯,调查发现以下的说法:

    女儿干得比较多,男孩干家务没出息 。家务活都是女的干。男的干家务 ,没出息 ,让人笑话 。有少数人家是家务全部由母亲做,女儿和儿子一样并不做家务。41岁的胜把自己不干家务的原因归于母亲太能干。

    她说:

    俺们都不干。俺娘忒勤快。

    32岁的时髦女性永说:

    俺娘干家务。我也没干过。

    秀则说:

    结婚前,家务活都是母亲干,我没干过。结婚后,家务活全是我干。在传统中国,男主外女主内,女人包揽全部家务,但是并不下地干活。现在女人也像男人一样下地干活了,可是男人大多数并没有分担家务。结果女人就有了双重负担、双重责任。这是中国农村男女平等进程中遇到的新问题。

    7.收入归属

    女人婚前劳动所得的归属反映出女儿在家庭中的地位以及同家庭的财产关系。总的看来,女儿婚前的劳动所得完全是属于家庭的,因为她们归属于这个家庭,其劳动所得就不

    能属于她个人。给生产队干活和联产承包制后给家庭干活,收入都是见不到现金的,这种劳动报酬的形式也使得女人无法拥有独立的收入。但是,近些年农村人打工机会增加之后,

    不少女人在婚前的劳动有了独立的现金收入,这时就出现了劳动所得应当归家里还是应当归个人的矛盾。

    从调查的情况看,只要女孩尚未结婚,所有的劳动所得就被认为是归家里的,但有一个例外:未婚女人出外工作所得的归属。它们是现金形式,又直接落在这些女人本人手中,是否交给家里就出现了不同的做法。有些女人有偿还父母的养育花费的想法,但是这种想法的前提仍旧是劳动所得归个人所有。在妇女有了婚前独立收入之后,多数人还是没有把自己看成是独立于娘家家庭的个人。女人婚前劳动所创造的经济收入与娘家的界线若隐若现。

    多数后村女人在做姑娘时都参加过地里的劳动,但是她们并不认为自己为家里挣了钱,而是认为自己从来没挣过钱。这样的说法有:

    秀:在村里生产队干活,一分钱没挣过。

    立:没出过门,也没挣过钱。

    守:一辈子哪挣过钱啊。

    亮:唉,咱哪会挣钱啊?停学以后,去村里学织地毯,

    学了半年也没学会,人家给了 10块钱,我买了一堆钎子、毛线,就给俺侄女织一个帽子。

    家务劳动(2)

    多数人都认为自己的劳动不挣钱,自己也不需要钱,所以自己仅仅是理所当然地帮家里干活,收入理所当然地归家里,因为自己在家里吃住。农妇松的说法很有代表性,她说:

    下地干活不挣钱。家里人多,哥哥们挣钱不给我,我也不要。要了有什么用?家里吃住又不花钱。

    同样持这种看法的芬说:

    平时没有挣钱的机会。都是给家里干活,吃喝住在家里,没有花销。

    臣也说:

    交给家里吧。不出门、不办事的,咱要钱有什么用?外出打工的女儿的想法大都也没有什么变化,把挣来的钱全都交给家里是一种最常见的做法:

    俊:打工挣的钱,一分不少交家里。

    爱:在村里的砖厂干过活。活累,挣的钱也少,一个月挣不了几十块钱,都交给家里。

    凤:挣的钱都给家里。俺推着小车到邻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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