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了下去。星子在拼命地掩饰自己心里的痛苦而作一副洒脱状时,渐渐越做越真了。仿佛习惯了眼前的事实。沤在心里的痛苦也逐渐麻木了。粞又算什么呢,星子想,只不过这堆人中就他独特一点罢了,换上一群人,未必没有比粞强的。只不过我现在还没遇上而已。星子反反复复作此一想,便活得轻松和从容多了。
但是星子注意到了粞的沉郁。粞有好长一些日子落落寡欢,也人见他和水香双出双进了。人们纷纷传说水香和粞吹了,是水香提出的,星子懒得听这些议论。星子想这与我不相干就行了。
忽有一天,星子和粞两人共同的朋友勇志受了工伤。勇志的腿骨折了。那时勇志的母亲已经过世而勇志的父亲尚在劳改农场勇志每天的晚餐都是自己动手做。星子想这一阵子我该去帮帮他。
星子到勇志家时,粞恰恰也在。粞送勇志到医院打的石膏,又背了勇志回家。粞从下午就陪着勇志。勇志后来告诉星子,栖在那天下午对勇志讲了他和星子和水香三人的事。勇志说粞那时刚和水香分手,分手之后才觉得他真正所爱只有星子。而且这种感情他再也不全轻易地付给别人了。星子当时就驳勇志说”你是奉他的命来撮合我们的吧。”勇志说不不不,粞说他没脸再追求你,只是放你在他心上就行了,星子只是以一声冷笑作答。星子想你失去了女朋友就来怀念我了?
星子那天为勇志煮了一锅面条。星子一向不曾下过厨房,为此勇志说:”不知道星子会不会把面条煮成了面疙瘩给我们吃。”
星子煮出来的自然还是面条。她给勇志盛了一碗。粞坐在床边不动声色,亦不动手。星子只好也给他盛了一碗。星子将面往粞面前一放,面对勇志说:”我还有事,我得回去了。”
勇志说:”天黑了,粞你送送她。”
星子说:”不必了,我一个人走惯了,两人一起走还嫌累嘴哩。”
粞说:”那我可以不说话。”
勇志便笑。星子横了他一眼,在他的笑声中出了门。
星子走了几步,便觉得粞在后面。星子没回头,一直走到车站。果然,粞一会儿也到了车站。粞望望星子,星子装作不认识他。粞便从口袋里掏出一盒烟、撕下那烟盒,匆勿地写了几个字在上面。粞朝星子走去,他将烟盒递给星子,星子迟疑了一下,还是接了过来。
星子展开烟盒,看见了上面的八个字”早知如此,何必当初。”粞下笔很重,”何”字重重的一竖,叫他写破了纸。
星子的泪水又忍不住往外涌。星子觉得心里委屈得慌。这正是星子老早想说的话,他粞却拿了去说了。又是谁应该何必当初呢?星子不愿叫粞看见她为了他还有眼泪流得出来,便在汽车来时以极快的速度挤上了车。
粞将星子一直送到了家。粞果然一路没说话。星子转念想,我和他这一页已经翻过去了,没有必要再同他纠缠不清。既如此,又何必老是怄他的气呢?落落大方岂不更好,星子如此想着,在进家门一刹,她回过头,淡淡地对粞笑了笑,说:”谢谢你。”
星子和粞又很自然地恢复了说话。但粞一点也不知道,星子是怎样珍惜地收藏着那写着八个潦草字的烟盒。那是一张飞马牌的烟盒。
粞和水香到底还是吹了。分手果真是水香提出的。水香的舅舅坚决反对水香找粞这样成份的人,警告水香,同粞结婚不光影响她水香前程,而且对她的孩子也不会有好结果。水香想想害怕了,便打了退堂鼓。粞为之作过努力。粞说我们已不是普通的关系,我对你有责任。水香又把这话告诉了她的父母。她的父母方知女儿巳不是黄花闺女了,一怒之下,找到粞门下要求赔偿.粞无奈,水香家提出一次二十元钱。问水香多少次了,水香说有二十多次,粞觉得恶心。他清楚自己同水香上床并末达到十次。但粞不想在这次数上讨价还价。粞付给了水香五百块钱,取钱那天是水香单独去粞家的。水香说:”我晓得你吃了亏,我今天让你玩个够。”粞黑沉着脸,三两下把水香的衣服扒掉了。粞那天将水香折腾得嗷嗷乱叫,粞自己也累得精疲力尽。水香哭丧着脸用手按在自己两腿间对粞说:”你弄得我好疼。”粞恶毒地笑了笑,心里产生一种前所未有的快感。粞说:”五百块钱嘛,总得付点代价。”
水香曾将这一幕一丝不漏地告诉过星子,星子听得只觉得恶心欲吐。水香说:”其实我是装疼的。粞那天比原先的哪次都强,过瘾极了。”水香没几个月就同别人结了婚。不久搬运站就传遍水香每夜都要求她的丈夫同他作爱,弄得那小伙子到处买壮阳药吃。水香说他比粞差多了。水香的满不在乎使粞无地自容。幸而不久,水香便调到修理厂去了。
水香告辞那天,甚至还专门找了粞一次。水香的目光里对粞流露出怜惜之情,却没有一丝半点痛苦。
粞后来对星子说:”我后来对她只是一种肉体上的需要。而且我预感我和她迟早会吹,但没料到分手的原因不是我个人的什么,而是我的父亲。连水香这样的蠢物都看不起我,我还被谁看得起呢?”
星子说:”实际上你和她一样蠢,只有蠢物才会在乎你的别的什么而不在乎你本人。”
粞追问了一句:”但你是聪明人,是不是?”
星子说:”是又怎么样?”
粞说:”那么你在乎吗?”
星子一字一顿说:”我不乎你的父亲,但我在乎你曾用五百块钱做一个女人很多次丈夫。”
粞大惊失色,粞想星子连这些都知道这实在令他无地自容。那天,粞几乎逃跑似的离开星子。粞想星子你也真敢说出口呀。
几天后粞见了星子仍觉面红耳赤。这使星子产生几分快感。快感过后在星子脑海里漫延开的便是那如云如霞的桃花。
第九章
暑假里,星子和同学一起去了黄山。同行的男生中,一个浙江籍的小白脸对星子发生了兴趣。一路使劲地给星子拍照,追随星子的足迹,那家伙各方面也都不错,几个瞧出端倪的同学便半真半假地拿了他和星子开心。但星子却始终不动声色。每逢那家伙用温柔的嗓音同星子说话时,星子都不由自主的想到了粞。星子极力欲抹去粞留在她心幕上的影像,粞却总是一副雷打不动的架式立在那里,星子无奈。星子只好同那小白脸坦白相告。星子说:”我有了男朋友,他叫陆粞。”然而在夜深人静,只有山风吹着树枝声音的时刻,星子扪心自问,我这是怎么了?难道我真的这么深刻地爱着粞?粞难道真值得我如此这般么?星子反反复复地研究自己,她终于发现自己处在一个十分尴尬的境地:她在感情上强烈地依恋着粞,而在理智上却又强烈地排斥粞。星子想恐怕自己一生都难以从中解脱出来了。
归来时,在黄山脚下,一个看相的瞎子收了星子五块钱,又琢磨了好一会儿星子所问的话后,对星子翻翻白眼说:”姑娘,你正在你一生中最要紧的路口上站着。你往哪里动脚,你得留神拿好主意呀。”
星子叫瞎子说得好一阵心跳。
星子一回家,次日就去找粞。那已是晚饭之后的时间了,粞不在。粞的母亲正站在门口,背靠着墙引吭高歌。她的双手垫在自己的背部和墙之间。她很放得开自己,一点不在乎从她家门口来来去去的邻居。而人们也早习惯了她这副作派。星子很喜欢粞的母亲,星子觉得她是一个开朗达观又很真诚的女性。她的性格和粞的不一样。粞的开朗总给人一种是想好了之后而开朗的感觉,而粞的母亲却是天然的出自自己的内心。
初始星子见粞的母亲这般歌唱,十分不解。星子问过粞:”你母亲怎么能这样快乐呢?”
粞说:”这是天性,好像她没出世就晓得自己一生将面对怎样的生活,所以她选择了这么个性格。她如果不是这样,哪里能活到今天。”
星子说:”再高兴好像也不必用这种唱歌的方式来表达呀。”
粞说:”我觉得她不是因为高兴,而是因为痛苦,她是在排遣痛苦。她不愿用可怜的方式来排遣,于是选择了唱。她一张口,郁积在心底的苦闷、烦躁以及愤慨、压抑什么的,都夹带在歌声里一齐释放了出去,这样,她的内心就轻松了。”
星子觉得有理,自己在苦恼时,也欲一试,孰料,那一刻她心里根本无歌。星子还是没能理解粞的母亲,也没能理解粞讲述的道理。
粞的母亲见星子来,很是高兴。她将星子让进屋,执意留她等粞,然后,找出许多同星子可以一谈的话题,关于星子的旅游,关于粞的父亲,关于中学生,关于大学课程,弄得星子有点应对不暇。
星子终于打断粞的母亲的话。星子要问粞,要想知道近几个月来的粞的一切。星子说:”粞呢?粞在忙些什么?”
粞的母亲这才告诉星子,粞作了现场助理员,好忙,每日早出晚归。主要是沈可为想改革一下他们多年的工作方式。沈到处找人摸情况,粞总是作为助手叫他拉了去,不过粞干得还挺来劲,他常说沈可为这个人能干,是个将才。
星子说:”沈可为,就是从公司派下来搞调度的那位?”
粞的母亲说:”是呀,你不知道他提粞作了现场助理员?”
星子摇摇头。星子自那日粞在码头接了她之后,便再未遇上粞。
星子说:”那里的现场助理员是老八仙,我在那里时他就干这。他调走了?”
粞的母亲说:”没有,沈可为说他不好好干,叫他下小队干活了。后来就提了粞。”
星子很吃惊,星子说:”那王留肯吗?老八仙是王留当年的师兄弟。跟王留跟得最紧了。”
粞的母亲说:”王留当然不肯。那几天还乘酒劲,在站里泼口大骂沈可为,也骂了粞。不过公司支持沈可为。”
星子”哦”了一声。星子正欲再问什么时,门被人推开了。星子看见了粞,还看见了粞背后的另一个稍年长于粞的年轻人。
粞惊喜地叫了声:”星子!”
那年轻人说:”哦,你就是星子?粞一天起码有三次以上提到你的名字哩。弄得我们那儿的女孩子部好嫉妒你。”
这年轻人说话带有夸张的习惯,星子想。
星子说:”你好。如果我没猜错,你是姓沈,叫大有可为的可为。”
粞笑着说:”怎么样.你领教一下星子的眼光吧?”
沈可为笑了,说:”果然不凡。我说是什么样的女孩能让我们这么出色的小伙子魂不守舍哩。原来是这么一个伶牙利齿,心灵脑快的才女呀,”
又带夸张,星子想。
沈可为说完,转向粞,说:”难得和女朋友见面,今天就到这里吧,明天我们再干。”说罢,他拍柏粞的肩,”伙计,勇敢些。早些请我吃喜糖。”
粞的母亲似乎也来劲了。粞的母亲用一种很兴奋的口气说:”没问题。你多帮助帮助粞。叫他早些把婚事定下来。晚几年要孩子都可以。”
粞的母亲的话似说给沈可为听又似说给星子听的。
沈可为告辞走到门口,又加了一句:”星子,你若不抓住粞,粞就会从你手边溜走的哆。那时你后悔就来不及了。”
因为说这些话的人不是粞,星子没法发火。但星子脸上巳明显地摆出了不悦。
粞的母亲送着沈可为便没再转来。屋里只有粞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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