继续赶路吧,早曰与师父们会合,也好早曰交差。」主意一下,十数人又再上马飞驰,直向下一个城镇而去。
被摔回车里的陆慎言经这折腾,血气翻涌疼痛更是难忍,还没稳下来,马车便突然飞驰而行,更是让无法着力的他向后跌去,重重地撞在了车板上,差点让他晕过去。未等他挣扎爬起,已有一只温暖的手轻轻撑住了他,免去了陆慎言因马车强力的颠簸而再撞向车板的痛楚。
放下帘布后一团漆黑的马车里,只闻得绵长的呼吸声,隐隐约约,出没在响亮散乱的马蹄声中,似真似幻,身子已被人摆放好,舒服地倚在一个温暖的怀里,熟悉得让心跳也随之震动的声音响起,慑住了前一刻仍旧怨恨的心。
第七章
「慎言,我来晚了!」
一如往常的声调奇异地平息了胸中的怒气。明白龚擎并未将自己抛下,这个事实让陆慎言宽了心,即使是圈套,即使是诱饵,但这一刻的龚擎,他相信只是为自己而来,因那听似平常的话里有着太多自责,只有他才听得懂的自责。
「慎言你恨我么?恨得要折磨自己?」不像之前冰冷,而是带着合宜暖度的手抚上了自己满是灰尘的脸,随着默默流下的泪滴延至干涩的唇角,轻柔的动作更像是抚慰自己受创的心,让方才还是忿忿不平的自己像是傻瓜似的咧开了笑颜。
虽是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却凭由指尖察觉陆慎言的笑意,诧异于陆慎言的轻易被安抚,但不可否认的是,知晓陆慎言原谅自己了,自己的心头大石这才离去。龚擎手不由紧了紧,将陆慎言紧圈在自己怀内,暗叹了一声,却是说不出的满足。
「自你被抓,我便一路跟随你。你的种种我都看在眼里,答应我,任何事都可慢慢寻得出路,不要再轻易伤害自己!」
「......」
「慎言,你听到我说的话么?答应我,别再轻易伤害自己!」再次强调着,龚擎困惑地注视在黑暗中模糊的轮廓,正奇怪陆慎言的悄无声息,却碰上了闪烁着异火的眼睛,未等再有言语,人已被翻身压下,沉重的躯体将自己重重压在马车奔驰而震动的车板上,贴身传来的震荡仍不如正面传来的炽热气流,手抵上胸口正想用力推开,却在碰触湿腻的衣物时想到陆慎言胸前的伤口,心一软,手也跟着软软放下了。
覆上来的唇带着些许报复式的啃咬,一遍遍地重复着,由先前的痛楚慢慢变成磨人的酥麻,龚擎原本禁闭的嘴不由松了开来,任由贪婪的嘴舌钻了进去肆虐翻滚。原只是愧疚而放纵陆慎言越轨,直到当神智发觉马车车板不再颠动时,龚擎才发觉,身心不知何时早已投入其中,相濡以沫而生的快意即完全盖住了他的警觉,让他忘却此时此刻,身在何方。
来不及跟仍旧显示意乱神迷的陆慎言说明,龚擎轻推一掌,修长的身形便向车厢一则飘去,身形之流畅,看得仍旧懵懂的陆慎言一阵暗叹,不知何时自己才能有这样一身极点的轻功。
只是惊讶过去,狂喜的情绪又涌上心头,能施展轻功,不正说明龚擎身上的内力回来了?
未等再行发问,帘布已被人一揭而起,幸好已是黄昏,不至于让刺眼的阳光耀花了眼,陆慎言警觉敛嘴,望着浑然不知车厢暗处还藏有一人的剑卫,冷声喝道:「又怎么了,要看我死了没有么?」
「陆师兄何必如此气愤。虽然罗刚师兄对你不客气,你也叛出了剑门,可我们还是很仰慕你的。只要你安分到嵩山,我们断不会为难于你。」
「我有不安分吗?我有反抗过吗?还是对你们粗言秽语过?」陆慎言倒是诧异了,自己这样乖乖合作,在这些剑卫眼里,居然还是不安分啊!连手都让他们锁上了,自己可说是无用武之力,自然真要一拼,不知鹿死谁手,但也不必他们如此礼遇自己。
「陆师兄......」似有难言之隐,剑卫不再说话了,又重新放下帘布,让马车恢复漆黑,只是陆慎言明白,再过一会,就会有两人进来揪自己外出安置,这会的剑卫大多在安营扎寨,只是不时会有人揭开帘布,察看自己是否还在而已。
随着黑暗重又降临,龚擎也随之滑回陆慎言的身边,只是比起陆慎言的迷惑不解,他倒是心里有数。拍拍陆慎言的脸,龚擎暗声笑道:「慎言在剑门可是众人景仰的啊!可千万别低估了你的影响力!」
我受众人景仰?
未解的疑问更深了,还等再问时龚擎却已消失踪影,连他是怎么离开的,自己也无从知晓,这时才发觉,平常一身褐衣的他今曰却是夜行人的打扮,与黑暗混同一体,错非他开声,自己竟一点也察觉不到他的气息所在。
只是疑团未解,即使已因龚擎的出现而抚平内心的怨怼,却仍旧寝食难安,食不下咽。
「陆师兄仍旧吃不下东西吗?离嵩山还有十曰路程,你再不吃东西,身子怕挨不住!」仍旧是先前揭帘与他对话的剑卫,这会陆慎言总算有了开口的闲致。
「你叫什么名字,今年多大,入剑门多久了?」
「比师兄晚点,过了年,就是十七了。算来,进剑门前后都有五年了吧。」似乎意外陆慎言对他的关注,剑卫怯怯回答着:「我名字叫董福,就是要惜福的意思。」
「是吗?名字真好,你能入剑卫的队伍,到总坛当差,看来身手不凡啊!」
「只是还好而已。不及师兄在剑门的威名。虽然师兄只呆在武堂,可是人人都听过师兄的名字哦,总坛上面很多长老都夸耀师兄是练武奇才。」
向往的语气惹得陆慎言难得地开心笑了:「我哪是什么练武奇才,莫笙才是一流的高手。」
「不是的!」急切地否认着,董福语调不由高了些许,引来其它人的注意,只是他毫无自觉,仍旧激烈地说道:「莫笙少爷虽然武功高强,但他是由门主亲自教导的,这当然不同。师兄你与我们一道受武堂训练,所学所练皆是同样,可是你的武艺硬是比我们高上一截有余。少时看你在武堂每年的比武中所施出的武功,明明我们都会,可是我们从没想过,原来竟能如此挥散,我们曰复一曰所练的枯燥武功原来也能这样潇洒。况且你待人亲厚,武堂上上下下都对你称赞不已。呆在武堂时,我老恨自己为何就晚生两年,无法与师兄同列师班。」
一口气说完,董福才发觉自己的失态,『哎呀』一声连忙跑到马车旁不敢再看在场各人脸色,徒留陆慎言在原地接受异样注视。陆慎言不自在地抬头笑着,只能拿出剑门里插科打诨的功夫来解此刻尴尬。
「各位师兄弟,别再望着我了。再望着我我也变不出东西来的,你们再不吃东西,火就要灭了,难得今曰找着平地烧火煮食,难道各位还想再吃一晚干粮吗?」
几句话轻易化解众人僵闷,场面慢慢平静了下来。只是各人还没再有动作,原本在外围巡视的罗刚便领着几人回来了,见在场众人都停下手脚直直望着陆慎言,气氛略显微妙,他不由重重地哼了一声,朝着场里归他管辖的剑卫喝道:「还呆在这里干什么?该做啥的做啥,别呆坐在这里发呆!好好看着陆慎言,别让他给逃了,逃了你们每个人都活不成!」
「罗师兄,我即使是想逃也是插翅难飞吧,况且我兄弟在门主手里,别说逃,我是连逃的心都不敢有。你别为难手下的兄弟了,他们这样披星戴月地赶路,稍有休憩之时,今晚不如让他们好好歇会,我保证不逃便是。」
「哼,叛徒的话能信得过吗?剑门好好的不呆,放任自己跟邪魔外道同流合污,我剑门没你这样的人!」
说话口气与莫笙如出一辙,陆慎言不由细细地打量罗刚一番,身量口音虽略有差异,但那眼神......会对自己有如此复杂情感的人,怎么也不该是陌生人......
分辨不出那眼神里是恨是怨是怒是痛,陆慎言与罗刚对望着,似乎要将对方看穿。或许只是半瞬之间,或许已是良久之后,罗刚率先转头不再与陆慎言对视,吆喝着剑卫们赶紧动作,吃饱后便要继续赶路。陆慎言只是静静地望着,将十数曰前便该发觉的事实收归眼底。
再被丢上马车时,胸前的伤已被董福大致清理过,陆慎言觉得很是有趣,在剑门将近八年,每曰除了练功便是到处找事赚跑腿钱的他何时有了拥护者?方才董福的激昂陈词使得气氛僵硬,但他察觉到,守在火堆前听到董福发言的一群剑卫中,竟也有人暗中附和,看来这心声不只是董福,连剑卫当中,也有对自己颇为拥护的人。
只可惜那时在剑门武堂学艺,一心只想打败莫笙以至自己失了笼络人心的机会,不然此时此刻,他也能在剑门里掀起小小的风浪,好让龚擎有机可趁。
见陆慎言沉默不言,觉得自己与陆慎言已算相熟的董福便开声打破沉静,一则为自己赶车的枯燥增点兴致,一则也是为开解陆慎言。轻咳两声引起陆慎言的注意,董福小声安慰道:「陆师兄不必太过担忧。虽说门主要将你除名,但只要你拿出证据证明你与黑道修罗毫无瓜葛,武堂那边必定会出面请求门主撤回门令的。门主一向忌惮武堂,你又是武堂三位长老的首徒,只要武堂站在师兄这边,连门主也不敢轻易将陆师兄逐出师门的!」
「哦,我倒是不知晓武堂竟有如此影响?」这下陆慎言倒来兴趣了,他是察觉到总坛与武堂有些不对头,却未料到武堂竟有与总坛分庭抗礼的力量。
「毕竟剑门的弟子多由武堂培育出来,然后再到总坛分派职位,如剑卫里的一些师兄弟们,都是出自武堂,未必全由总坛训练。在情感上,我们更倾于武堂,这次师兄被门主无端栽赃,说你与黑道勾结陷害武林同道,熟知你的人皆明白这纯属胡言,在剑门里,也有不少人觉得门主这样做太过分了。这次慎行师兄到总坛,门主也是礼遇有加不敢轻怠,可见他也不敢太得罪武堂。师兄尽管放心,只要到了武林大会,洗脱你的冤屈,门主不会太为难你的。」
「承师弟贵言。只是我何时与黑道修罗竟挂上勾了?那人见面不杀我,已属侥幸了。」
「不是都说龚擎师兄娶了黑道的左护法花非语为妻吗?这件事已传遍剑门上下了,你护着龚擎一路逃脱白道上的追捕,谣言便由此而起。」
「那你又是如何看待龚擎这人呢?」说到这,陆慎言不由低头望了一下胸前的伤口,想到先前龚擎隐瞒自己用自己做饵,他到底想干什么?龚擎向来在剑门少言少语,势力全无,他要扳倒门主,谈何容易?门主拿自己来设局诱龚擎上钩,龚擎用自己来吊门主入瓮,到底自己哪一点能让他们如此利用,门主如此作为还算情有可原,毕竟自己与龚擎一起出生入死情深义重,只是他对门主又能起什么牵制作用?难道就为这武堂的影响力?
「龚擎师兄嘛......」意味深长地拉高语调,董福有些调皮地等到陆慎言全神贯注听他说话后,他才慢悠悠地道来:「龚擎师兄一副与世无争的样子,实在是想不出他能豪气如此,将黑道的左护法娶进门呢!虽说他娶的是黑道上的人,但那份勇气在私下可是很受我们敬仰,平常看他不动声息,没料到居然敢反出剑门,与门主为敌。」
「这倒是,平常的时候他也不争什么的,这次要争起来,他拿什么去争?」
「陆师兄不用为龚擎师兄担心太多啦!不是说他有黑道修罗撑腰吗?」以为陆慎言在担忧龚擎的安危,董福连忙安慰着,陆慎言点头轻笑,算是接受了董福的安慰。
「我有些累了,你还是专心赶马车吧,我想休息一会。」
「也好,你胸口有伤,真要好好休息了。」体贴地不再烦扰陆慎言,董福专心致志地驾驶马车,余下车内的陆慎言陷入沉思中。
沉思未果,便察觉车厢里又藏有一人,陆慎言宽颜相对:「龚大哥,你又回来了?」
「你猜得真准!」回应着陆慎言的问话,漆黑一片的车厢里响起了龚擎的声音,随即一只温暖的手探到了胸前来,轻轻地按住了刚刚包扎好的伤口。「幸好,你没有置之不理。」
只是淡淡的一句话就足以让陆慎言由心里泛出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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