须藤抽动了一下眉毛,“什么意思?”
“我们为什么要干预记忆回路呢”崇史问道,“空想是基于记忆而产生的东西吧,也就是说记忆是基础,但我们却要篡改它,我就不知道要取什么数据了”
“空想也好记忆也罢都是思维活动,你可不能分开来对待哦”
“这我知道,但我们应该把对记忆的干涉降低到最小限度,不是吗?否则就无法正确捕捉到空想时脑部作出的变化了呢”
崇史把憋了几天的话一股脑儿说了出来。
须藤抱着手臂考虑了一会儿,随后又放开,对崇史说:
“你说的意思我明白了,我会再思考一下的。我们还是从一开始提出的那个研究项目开始好了,你就先按照那个做”
“但是”
“不好意思”须藤伸出右手打断了他,随即站了起来,“主任叫我了,这事儿以后再说吧”说完他拿起了桌上的一份文件,不等崇史回答就离开了办公室。因为关门的时候过于粗暴,笼子里的乌匹轻微地惊叫了一声。
须藤这一天离开后就再也没回座位,崇史独自分析着数据,直到七点才离开了研究所。
他恍惚地走在通往地下铁的地道里,中途有点热,所以脱下了外套。
在他的前面走着一个男人,身材纤细,个头很矮。看着他的背影,崇史突然想起了一个人。
那就是三轮智彦。
崇史不由得停下了脚步,使得走在他身后一个白领模样的女人差点撞上了他,那女人带着不悦的表情从他身边超了过去。
已经没有想起智彦了,这对于崇史来说非常意外,自己和他从初中以来就一直在一块儿,一次都没有把他遗忘过。
这事儿已经有段时间没在脑海里浮现过了,是因为太忙了吧?崇史回想着。但我们俩不是同甘共苦的至友吗?
那家伙,现在在干吗呢?
崇史想着,突然吃了一惊,因为他发现智彦现在忙些什么自己全然不知。
他开始回忆最后一次是什么时候见到智彦的,可怎么也想不起来,到底是何时开始和他再没见过面呢?
不对,崇史睁大眼睛,他感觉最近还和他见过,可那是什么时候又是在什么地方呢?
然后,他倒吸了口气。
是昨天的梦,他出现在了自己的梦境里。但那真的是梦吗?回想起来那简直就是昨天刚发生的一样。
真是愚蠢至极,他立即打消了自己的想法。回想起来那确实是梦,和现实有着巨大差异。
智彦把麻由子当成是他的恋人向自己介绍着。
“真无聊”
崇史小声说,又迈出了脚步。
场景二
午休的铃声响了,我一个人留在了办公室,修改着计算机里的模拟程序。其实那并不是特别紧急的工作,我只是想错开和大家去食堂的时间。当然严格来说并不是“和大家”,而是“和那两个人”。
已经到了五月份,透过我书桌前的窗户,可以看到一棵花瓣全都飘零了的樱花树。带着阵阵暖意的微风轻轻吹着,却不会吹开摊放在桌上的笔记。现在是开窗的最佳时机,再过一会儿对面的网球场上,就会有填饱了肚子的业余爱好者来打球了。他们来回奔走会扬起一阵尘土,要是把窗开着的话,桌上的图表和数据表就会布满沙尘。
传来一阵敲门声,回头一看,智彦正站在门口,津野麻由子也在他身后出现了。
“不去吃饭吗?”智彦问。
“噢,不,正准备去呢,不过还有点工作没做完”说着我看了看麻由子的手上,跟往常一样,她拎着一只纸袋。
“但还没到要削减就餐时间的程度吧?这种工作方式可是教官严令禁止的哦”智彦微笑着,用他特有的步行方式走了过来。朝我电脑显示屏看了一眼,“什么呀,我还以为你说的工作是写报告之类的呢,原来是修改程序啊”
“虽然不是什么急事”
“那就去吃饭吧,今天是鸡肉三明治呢”他回头看看麻由子,“对吧?”
她随即提起纸袋,“尽管不知道是不是好吃”
“没关系啦,你做的肯定好吃”智彦说着,把手放在我肩上,“快,走吧”
我看看智彦和麻由子,又回头看了看电脑显示屏,最后对智彦说,“好吧,你们先去,我马上来”
“快点噢”
“嗯”
目送他们离开后,我深深叹了口气,要是缠绕在我心上的结能解开该多好,可它就是久久挥之不去。
今年四月,和社会上的很多学校一样,mac专科学校也招了一批新生。从高中毕业生一直到硕士研究生,数量增加到了50人,但其中只有不到百分之10的人能够进vitec公司。
大部分只有高中毕业的新生绝大部分上的都是基本技术培训课,能够分配到专业研究室的只有其中几个人,他们都是在本科或者硕士生里面的佼佼者。
而我们所属的‘reality工科研究室’招进了两个男生和一个女生,唯一的那个女生就是津野麻由子,她想研究reality的希望也终于得到了实现。我们这个研究室一共由五个团队构成,每个团队都配备二到八个研究人员。人数的多少取决于研究内容的难易程度。
我所在的‘视听系认知系统研究组’一共四名成员,提出了至少要两个新生的申请。但结果只分配了一个叫柳濑的大学毕业生。
而智彦所在的‘记忆加工研究组’因此占到了便宜,尽管没有做出特别显赫的成果,但获得了余下的两名新生——津野麻由子和叫作筱崎的毕业生。当然他们小组以前就很缺人,刚成立的时候只有须藤教官和智彦两个人。正因为有了这个背景,对于这次新生的分配,其他小组也没任何意见。
对于这个结果最高兴的,无疑是智彦和麻由子二人。从此以后,这对情侣就可以在同一个屋檐下受着同样的教育、从事同样的职业。没有有比这更值得欣喜的结果了。
“祝贺你啊,真是太好了,你是不是贿赂了幸运女神啊,嗯?”发表新生去向的那天,我向智彦送去了祝福。
“谢谢”智彦的脸上泛着红晕,这是他兴奋时候的一贯表现。然后他说,“可能是因为崇史一块儿跟着祈祷的缘故呢”
“是啊,肯定是,所以你得请客噢”我一只眼睛眨了一下,一边拼命按捺着自己强烈的嫉妒心。
老实说,我完全没有为智彦保佑过,虽然认为自己应该这么做,但却做不到。在潜意识里,我所作的祈祷完全是相反的。麻由子被分配到智彦那里,其实我是最担心出现的结果。
同时,我心里这么默念着。
分到我这里来吧——
这样我就可以每天都看到她,做着同样的研究,抱着同一个目的,还可以跟她在一起聊天。脑子里浮现着各种各样的邪念,妄想到最后,甚至还幻想着可以无视智彦的存在,哪天我能和她成为一对——
意识到这些念头都是对好朋友的背叛后,我开始痛斥自己:你真不是个东西,下流胚,恬不知耻。而另外一个自己歪曲着脸,弱弱地反驳着:喜欢一个人有什么错?她现在还没有属于任何人呢。
到最后,我还是克服不了自己的本能,证据就是当我获知麻由子的分配去向的时候,走起路的脚步都沉甸甸的,并全身袭来一种虚脱感。向智彦道贺的时候,我会那么大声嚷嚷,也是由于扭曲的心理在作祟。
必须得割舍掉了,我心想,这种事儿还是尽早了结的好。
但麻由子在我面前出现的频率更高了,虽说不是一个小组,但时常会碰面,这使我的思绪再次零乱起来。一旦她的身影进入视野,我眼里就容不下别的东西了;而在走廊里一听到她的说话声,我的听觉神经就把其他一切声音自动屏蔽了;只要想到她,我的大脑就闭合成了一个环形,只是机械重复着同一个念头,哪儿也到达不了。
偶尔因为一点小事跟她说话的时候,我的心脏都会狂跳起来。她的嗓音听起来像悦耳的音乐,而目不转睛盯着我的瞳孔更会使我乱了阵脚。每当此时,我都会故意用很事务性的口吻回答她,目光从她脸上移开,并且隐藏起和她多待一秒也好的情绪,反复看着自己的手表。以至于每次和她道别的时候,她总是要道歉“不好意思,耽搁您的时间了”。
回到自己住处后,麻由子仍然萦绕在我的脑海里,不,应该说我一个人之后满脑子想的全是她。眼前浮现起她的脸庞,她的身体。每次打飞机的时候,脑子里都是关于她的幻想。非但没有玷污了梦中情人的罪恶感,还凭添了一丝兴奋。发展到最后,连白天在学校碰到她的时候,头脑里都会不自觉产生这种猥亵的场景,完全无视了智彦的存在。
我意识到自己必须忘记麻由子了,因为担心如果再这样下去,指不定自己会做出什么事情。另一方面心里也害怕,要是对她的思念继续按此势头扩大的话,那么一旦智彦和她结婚,自己会从此一蹶不振。
食堂位于五楼,我走进去之后,看到智彦在窗边的座位向我挥手。几乎所有桌边都坐了人,而智彦对面的椅子是空的,看来是他们为我预留的。
“你来的还真晚”我走近了他们后,智彦说。
“还有点没做完”当然不能告诉他自己是在故意拖延。
等我坐下后,麻由子递给我一个四方的塑料饭盒,通过半透明的盖子,可以看到里面装着三明治。
“真是感谢,一直麻烦你”我伸手拿起饭盒,时不时还瞄她几眼,“我这份你其实不需要做的”
“其实做两人份和三人份的没区别呢”麻由子说着,微微一笑,那笑脸真灿烂。和她对上眼后一下子慌了神,把本来想要说的话忘了。为了掩饰过去,我打开饭盒盖子。
“看上去真好吃”我发出一声感叹。
“还是让有人帮你做现成的好吧?”智彦在桌上撑着脑袋,戏谑似地说。
我对此没有作答,而是问,“你们俩都吃好了?”智彦和麻由子的饭盒跟前都放着一个自动贩卖机买的喝空的咖啡纸杯。
“嗯,因为崇史你太慢,我们就不打算等你了”
“没关系,不用等我的”我咬了一口鸡肉三明治,肉很嫩,色拉的味道也正好。
“怎么样”智彦问。
“好吃”
“太好了”麻由子双手合十放在胸前,从唇间依稀露出的门牙,被光一照闪闪发亮。“光智彦一个人这么评价总有点不放心”
“她根本不相信我的话呢”智彦挠挠头。
大约两周前,麻由子偶尔会带自制便当到公司,她不但做了她自己和智彦的,没想到连我的分也一块儿包括了。肯定不会是智彦叫她这么做的,所以多半是她自己的意思吧。
吃她做的便当的时候,我有一种很复杂的心情。能尝到她的手艺当然很开心,但另一方面,也带着一种把智彦托付给我的感觉。
“智彦,你还要来杯咖啡吗?”麻由子问着自己的恋人。
“啊,好啊,再来一杯吧,你有零钱吗?”
“我有”她看看我,莞尔一笑,“敦贺也来一杯吧?”
“啊,不用了,我自己去买好了”说完站起身来。
“好啦,你就坐下吧”智彦摆摆手阻止了我,于是我重新坐了下来。
麻由子笑着站了起来,穿上宽大的外衣,因为是背对窗户,光透过薄薄的布料,那一瞬间她看起来好像什么都没穿。光是这一幕就足够让我产生无限的遐想了,目送着她走到自动贩卖机的背影,我脑海里呈现出她裸体的样子:她拿起托盘,裸着身子在自动贩卖机前排队。
“刚才她说了很莫名其妙的话呢”智彦做梦也不会想到眼前这个好友所作的肮脏臆想,悄声对我说道。
“什么话呢”我吃了口三明治,若无其事地回答。
他朝麻由子的方向瞥了一眼,吞吞吐吐地说。
“她说崇史是不是在故意回避我们”
我往嘴里塞满三明治,看着智彦,默默地咀嚼着。这样就可以不用说话,并且有充分的时间考虑如何作答。
“我跟她说不可能,但她似乎还是这么认为,而且她还说很可能是因为自己的缘故”
我停下了咀嚼,对他眨了眨眼睛,表示让他继续说下去。我也很想听听,这个原因怎么得出来的。
智彦小声说,“喂,崇史,你对她怎么看呢?”
我咽下口中的三明治,感觉就像喉咙被一把刀顶着,忐忑不安地说,“什么怎么看?”
“她呢”说完他又瞟了眼麻由子,继续说,“担心崇史你讨厌她”
我差点呛着,“我讨厌她?为什么?”
“我也不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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