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似锦又道:“你不信?”
玉阶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
“枢问,郭叙,每个大夫都是这般过来的,都经历过这一段。”花似锦望着玉阶,语重心长地道,“玉阶,不要让一个已经逝去的病人剥夺了你救治更多病人的能力和机会!”
玉阶沉眉低头一阵苦思,半晌,郑重地点了点头。
花似锦这才放下了心,玉阶本就极有天赋,只是一时回转不过来而已,只需稍加点拨,她便能明白。
待得桐梧玉阶均已走了,花似锦这才望着无月的天际,重重地叹了口气,却恍然听得一声轻唤:“小锦!”
花似锦颇觉惊讶,殷梨亭什么时候到得自己身边,自己竟丝毫没有察觉,还是,他一直便在自己身边?
“小锦,对不起!我,我之前确实不能理解,你们为何对小鱼之死毫无反应,对鱼叔鱼婶突然冷漠起来。我,我如今知道了。”
花似锦早便忘了之前的赌气,愣了半晌,好奇道:“你知道什么?”
“任何人都可以为小鱼之死伤心难过,可是,大夫却不可以!因为伤心难过会让人失神,而或许就是这么一会的失神,新的生命就会在你们的手下流失。所以,你们不可以。”
花似锦一怔,除了他们自己,再无人知晓大夫的无奈与酸楚,殷梨亭从未接触过此行,却能这般了解,花似锦心中不由一暖。
是啊!她们不能!她们连伤心难过的资格都没有。大夫需要时刻准备着面对新的病患,他们不能让这些负面情绪影响他们的任何救治和判断。
所以,大夫在救治病人时都会告诫自己,不要与病人产生其他的情感,不能发展除医患关系外的其他关系。
可是,人非草木,长久的相处怎会没有一丝情感?
花似锦转身在一处截断的树桩上坐了下来,又拍了拍身旁另一颗树桩:“六哥,你坐过来!”
殷梨亭依言坐下。
花似锦将头靠在殷梨亭的肩膀,闭上眼睛:“六哥,你别动,我好累!让我靠一靠,靠一会就好!”
“我好累”这三个字直击殷梨亭心里,叫他的心突然生疼起来。望着青丝柔滑垂下靠着自己肩上的女子,微闭的双眸,似乎能够感觉到她所有的疲惫和辛苦。
她与玉阶等人又不同,她不但是大夫还是他们的先生,所以,她不但没有伤心难过的资格,却还要强忍着去安慰他人,开导他们。
她在此行从业许久,这般的事情似乎已是习惯了。
只是,习惯并不代表不在意,并不代表无视。
习惯了一次次心痛,习惯了一次次被误解,习惯了一次次伤心难过却不能发。
殷梨亭忽然觉得心更疼了几分,望着身旁满是倦意的女子,忍不住将身子往里挪了挪,好叫她靠得更舒服一些。
来到至微馆不过半个多月,可是殷梨亭觉得这半个多月所见到的是他以往十八年生命中从不曾见过的。
他从来都不知道,原来不只是生有百态,死一样也有百态。
这个行业行走在生死之间,却与他们这些一样行走在生死边缘的武林中人大不相同。
大夫创造生机,挽救生命,而武林中人不断制造杀戮,伤害。
想到此处,殷梨亭心中一紧,极不舒服,他和她似乎成了对立的两面。
靠在肩上的女子呼吸渐渐的深慢下来,好像已经熟睡了。
从初遇她时的狡诈,聪慧,蛮不讲理,到后来的沉稳,谨慎,庄严。
殷梨亭觉得花似锦就像是一个多宝盒,每一层每一格都藏着让人愉悦的惊喜,叫他忍不住想要一层一层去翻开,去探入,去发觉。
花似锦身上那丝兰香依旧环绕在殷梨亭的身边,可是,殷梨亭却再没有觉得慌乱,不再躲闪,心中莫名地十分平和,嘴角不知何时扬起了一个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弧度。
二人就这样靠着,谁都没有动,谁都没有再说话,似乎时间静止在了这一刻,他们可以永远这般靠着,直到地老天荒。
石幽泉瞧着二人的背影一阵气恼,抬脚便要上前,却被花从之拉住。
“你去做什么?”
石幽泉不满的瞪了花从之一眼:“你没看到!那臭小子占小锦的便宜,我自然是要上去把他揪过来,不能这么放过他!”
花从之笑着一边揽着石幽泉的肩悄悄离去,一边道:“好了好了!你不是一直想女儿赶快嫁人吗?这臭小子可比你物色的那些个不堪入目的家伙好多了!”
石幽泉听得花从之提起那些叫她在女儿面前掉尽面子的相亲,没好气地给了他一记白眼,心中仍是担忧道:“可是,那臭小子,他……”
花从之笑道:“你女儿什么人你又不是不知道,谁占谁便宜还不一定呢?”
路漫漫,一程风雨一程行(一)
路漫漫,一程风雨一程行(一)
花似锦的这些无力与辛酸从没有对谁说过,也从没有在谁面前柔软过,石幽泉没有,花从之没有,林枢问也没有。可却莫名地愿意将一切坦露给殷梨亭。
花似锦惊讶发现,她和殷梨亭相处的时间并不长,但却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彼此间已有了习惯,有了依赖。
何飞的话一直在花似锦耳边萦绕,她究竟是不是喜欢上了殷梨亭?
花似锦想,应该是有的吧!每次想到殷梨亭,她的心里总有那么一丝的欢喜,甜意;与殷梨亭呆在一起,她总会觉得特别的安心,特别的舒适;甚至在不知不觉间,言语中总会有意无意的提起他;在某些时刻,殷梨亭的面容总会不经意地在她的脑海闪过。
这大概便是喜欢吧!
只是这样的情愫是在什么时候种下的?她医治俞岱岩的时候?丁敏君要为难她,殷梨亭救她的时候?还是在三年前的那个山洞里?或者,是在金刚门时,她差点被二师兄劈杀了的时候,他的从天而降,她抬头瞧他的那一眼?
有些时候,有些感情就是这样的莫名其妙,只是一眼,可就是那一眼,或许这个人就已经住在了你的心里。
花似锦握着拳头,深吸了口气,嘴角微微上翘,既然明白了自己的心思,她便不会再犹豫。正如何飞所言,殷梨亭是个好男人,她不愿意因为矜持而错过。
至微馆内生老病死依旧上演,每天总能看到人生的不同面貌,不同的表情,或是喜悦,或是悲伤。
这样的忙碌却并不影响花似锦的决定。每每有了空闲,花似锦便去找殷梨亭。有时,花似锦救治病人的时候,殷梨亭也会在一旁帮忙。
时光渐渐流逝,从他们最初重逢的酷夏至了中秋。
花似锦将石幽泉送至门外,花从之见她二人一阵唠唠叨叨,喋喋不休,眼见着便过了晌午,不免催促了几句。
石幽泉白了花从之一眼,拉了花似锦至一旁,笑着道:“飞儿说的没错,你向来有主张,这婚姻大事总得你自己抉择才称心如意。妈也不逼你了,只是,可别叫那臭小子占了你的便宜去!”
花似锦一愣:“什么臭小子?”
石幽泉只是不答,笑得格外明媚,花似锦忽然醒悟过来,极是窘迫,忙讨饶道:“妈!”
石幽泉这才作罢,又叮嘱了几句注意身体等等便搭着花从之的手上了马车。
何飞趁机笑着向花似锦摊开双手:“你当怎么谢我?”
花似锦一阵莫名其妙:“什么?”
何飞皱眉道:“花花,你怎么这么没良心啊!要不是我帮你劝着师母,你能这么容易就摆脱相亲去和殷梨亭两人你侬我侬?”
花似锦冷哼一声,没好气的踩了他一脚。
何飞立马跳了起来:“花花,你要过河拆桥啊!”
花似锦扬手便要再打过去,何飞忙“呀”地一声一溜烟飞快跑开,追上花从之等人。
花似锦望着何飞的背影,噗嗤笑了出来。
转身回到至微馆,殷梨亭正扶着俞岱岩下地小心行走着。
“看来,俞三侠恢复得倒是比我想象中要快上许多,如此不出半年,便可恢复武功,如从前一般仗义江湖了。”
俞岱岩抱拳道:“这还当多亏了花姑娘!”
花似锦一笑:“你不并谢我!出了大力气的可是枢问!”
众人笑而不语,林枢问虽为主治,但若没有花似锦,她一人怎能担的过来?花似锦身为馆主,明里暗里对他们的多加照顾,几人又如何会不明白。
莫声谷不满道:“花姑娘,你怎么叫六哥‘六哥’,却偏称呼我们这般客气?”
殷梨亭顿时面上一红,忙掩饰地低了头。
花似锦不悦地瞪了莫声谷一眼,殷梨亭性子温吞不能强逼,她本打算只要他对自己也有几分心思,二人相处的久了,他自然会明白。、
何况这样的心思,她虽然大方,却又怎好明摆着与殷梨亭说?
见得莫声谷这一问令殷梨亭有些不自在,便有几分气恼。
俞莲舟道:“花姑娘,咱们武当山上从没有女儿家,师父也只得我们兄弟七个入室弟子。咱们七个可都想着什么时候多个妹子,花姑娘若不嫌弃,不妨也如称呼六弟一般称呼我等,不知花姑娘意下如何?”
花似锦瞧着俞莲舟虽说的堂皇郑重,可眼睛瞧着她又瞧瞧殷梨亭,带了几许意味分明的笑意,便知道,自己这段时日总是假借给俞岱岩复查之名来寻殷梨亭,这般心思早被他看穿了。
如今说得这番话,一则是想告诉他,他们武当自是十分欢迎她,也是想替她解围。
花似锦心中感激,顺势下了这个台阶,唤道:“小锦敢不从命!二哥,三哥,七弟!”
俞莲舟和俞岱岩见花似锦大方以兄称之,便也朗然唤其“小锦”。
只莫声谷听得这句七弟,越发不满起来:“你怎地叫我七弟?”
花似锦忍住笑意,瞪着无辜的大眼睛,状似不解道:“这可是你自己嫌莫七侠这个称呼太生分的,如今我依言叫你七弟,你怎地反倒不喜?莫非你是瞧不起我,不愿……”
花似锦不再说下去,黯然叹了口气。
莫声谷忙道:“不是!不是!你别误会!我只是,我本来是想你叫我七哥的?”
花似锦奇道:“我为何要叫你七哥,你怕是还没我大呢?当时你叫我姐姐才是!”
莫声谷一噎,张大嘴看着花似锦,这话本也没错,他似乎确实还没她大,只是心中多少有些不服,万般后悔之前自己开了这个茬,“姐姐”二字却是怎么也开不了口,抿唇望着花似锦,大是不愿。
花似锦瞧着他这般孩子气的模样,噗嗤一声,再忍不住笑了起来。
“你,你,你方才骗我的!就是想看我笑话!”莫声谷恍然大悟,恼怒道,“怎么会有你这么爱
本文链接:
http://m.picdg.com/21_21755/3780791.htm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