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仰着头,揉了揉额头,委屈道:“殷哥哥,花姐姐这么凶的母老虎你也敢要?”
殷梨亭被问的满面通红,站在原地,不知所措,眼睛小心的瞥向花似锦。
花似锦气得直跺脚:“你说谁是母老虎!”
小鱼见花似锦动怒,撒腿便跑。
花似锦皱眉跟进病房,唤道:“方才还嘱咐你不许乱跑的!”
方踏入病房,花似锦便“呀”地一声叫了出来,小鱼的爹妈挎着个篮子交给桐梧,桐梧不收,一阵推让,房中满是鸡鸭,蔬果,花似锦猛然走进,差点以为自己进了农牧场,登时目瞪口呆,这是什么状况?
桐梧忙上前解释:“先生,这些都是鱼叔和鱼婶送来的,我已经说了不用,可是……”
鱼叔鱼婶二人接口道:“花大夫,小鱼这几年一直烦劳你们。你们念着我们家不宽裕,不收取医药费,我们却也不能这么不知好歹。这些,都是我们自家养的,自家种的,不值几个钱,全是我们一番心意,若是你们不收,那,那我们,我们……”
花似锦见鱼叔鱼婶面色为难,笑着对桐梧道:“既是这样,那便收下吧!呆会让人来收拾整理了便是。”
鱼叔鱼婶将手中篮子递至花似锦面前,道:“这是我亲手做的一些糕点,花大夫尝尝!”
花似锦捻起一块绿豆糕,放入嘴中,道:“真好吃,比珍宝斋买的还要好!”
鱼叔鱼婶见花似锦不但不嫌弃,还十分喜欢,心中更是欢喜,将篮子递给桐梧,高高兴兴的带了小鱼离去。
殷梨亭皱眉道:“你既不喜甜食,为何要勉强自己?”
花似锦微楞:“你怎知道我不喜甜食?”
“醉风楼遇见你的时候,你点了一样西湖醋鱼,这道菜是糖醋的。你指挑了一口,并没有多动。我想着,你经常夸醉风楼的菜色厨艺,想要必然不是厨师做的不和胃口。你当是不喜甜,或是不喜酸。可后来,在船上,你却出过醋溜的东西,却是甚少吃甜品,所以,想着,你定然是不喜甜的。”
花似锦十分惊讶,她确实是不喜甜,只是西湖醋鱼是前世父亲喜欢的吃的,前世与父亲一起去“楼外楼”,父亲总会点上一盘,因为她便也养成了这个习惯,没想到殷梨亭竟会连这些微末细节都记在心里。
桐梧不明白,花似锦一直说鱼家生活不宽裕,能帮则帮,这些东西在他们看来不值什么,可是,却不知要花了鱼叔鱼婶多少心血来培养,若他们拿去卖钱,或还可给家中添一笔收入,所以,自己才执意不收,可是花似锦为何却……
花似锦瞧见桐梧面色疑惑,笑道:“桐梧,过多的无偿的帮助,在我们看来,是出于善意,但对于他们,或许就是屈辱的施舍。”
桐梧恍然:“这就是先生说的,在帮助他人的时候,也要记得维护他人的自尊?”
花似锦笑着点头:“他们都是善良的百姓,家中贫苦并不是他们的错。如果有能力,他们必然不会贪图我们这点医药费。他们需要的不是同情和怜悯,而是尊重。我们收了他们的东西,他们心里总好过一些。我不过是赞了一句糕点好吃,他们便高兴得很,便是我不喜甜,又何乐而不为?”
殷梨亭没想到三年前那个去偷窃旁派迷药,还无理取闹,百般耍赖的女子竟会说出这番话,看着花似锦一时竟有些呆愣。脑中不由浮现出当初那个刁蛮娇俏的女子来,那份似有若无的兰花幽香在鼻端环绕,耳畔响起小鱼的话来。
花似锦又问道:“明后日便是毕业典礼了,准备的如何了。”
桐梧半是欣喜半是羞涩道:“玉阶已经回去醍杏堂了,我等着鱼叔鱼婶将小鱼接走便也要过去了。”
花似锦笑道:“回去准备吧!待过了后天,你们便都能挂牌独自看诊了。”
桐梧应了,行礼退了出去。
花似锦叫了殷梨亭好几声,殷梨亭这才反应过来,微觉讶异:“六哥,你在想什么?”
殷梨亭忙收回神,手足无措,左右掩饰,找了个借口道:“没,没什么!我在想你说的什么‘毕业典礼’?”
花似锦也未疑心,解释道:“是我们醍杏堂第一批学员可以出师了,所以,算是一个仪式吧!六哥,醍杏堂离这里不远,骑马不过半个时辰,后日你与我同去,可好?”
花似锦也不明白,为什么竟没有邀请旁人,偏偏邀请了殷梨亭,只是心中万分想在这个重大的时候,有他在身边,这份喜悦可以和他一起分享。
怎奈何,仁术莫能断生死(二)
怎奈何,仁术莫能断生死(二)
“花花,花花!”
殷梨亭忽闻有人叫唤,忙转过头来,便见到一位大约二十来岁的男子,白衣金冠,腰上还系了一根玉带,说不出的风流倜傥。
花似锦面色一沉,这世上这么叫唤她的,只有一人,怒而转身,指骂道:“何飞,说了多少遍了,不许这么叫我!不许叫我花花!”
何飞嬉笑着走近,一把揽过花似锦的肩,道:“不是从小都这么叫嘛!你也该听习惯了?怎么,花花这名字多好听!”
花花?好听?
花似锦撇撇嘴,拍掉何飞架在自己肩上的手,右手成拳在何飞面前晃荡了几下,威胁道:“我再说一遍!不许叫我花花!”
何飞夸张地跳了开来,拍了拍胸口,道:“呀!花花生气啦!我好怕怕!”转而又跳回来,重新揽过花似锦,像哄小孩子一般,拍着花似锦的背,道:“好了好了!不生气,不生气,咱们不生气啊!不叫花花就不叫花花!”
殷梨亭被这一出弄得目瞪口呆,看着何飞和花似锦各种嬉笑怒骂,俨然十分熟识,又观二人行为亲密,目光停留在何飞揽着花似锦的手上,不知不觉便皱起了眉,心中突而像是吃了一颗未熟的青枣,又酸又涩。
“让我想想,不叫花花,那叫什么?花儿?小花?大花?花妹?”
“你!”花似锦一把将何飞推了出去,气得连连跺脚。
何飞却仍不知死活,拍手道:“看吧!还是花花好听吧!”
花似锦随手抓过桌上的茶杯丢了过去:“好听你个头!”
何飞忙“呀”地一声跳开避过,茶杯直直打向后来之人。
花似锦一惊,想要收回,却已是来不及。
来人一把抓住茶杯,呵道:“你这一赌气就随手甩东西的毛病怎么就是改不了!”
殷梨亭一瞧,原是一中年女子,身上衣饰端地是花团锦簇,似是想要耀花人的眼,可穿在其身上不但不显俗气,却更添了几分雍容,尽显华贵之姿。
女子身旁站着一稍年长些的男子,也是一样的锦衣华服,气度庄严威武。
二人身后跟了两三个妙龄女子,似是仆婢。
殷梨亭心中正自猜疑,不知这一行人究竟是谁。
花似锦却已欢喜地奔了过去,唤道:“爹,妈,你们怎么来了?”
花夫人石幽泉怒眉一瞪:“我们若不来,你可还知道回家!”
花似锦讪讪地笑了两下,摸了摸鼻子,趁人不注意,踩了身后的何飞一脚,咬牙道:“我爹妈来了,你怎么也不早告诉我?”
何飞强忍着痛,凑道花似锦耳边,小声道:“我的大小姐,你没给我说的机会啊!”
花似锦瞪了何飞一眼:“谁让你就知道贫嘴!”说完,又转了一副笑嘻嘻的模样,亲昵地挽石幽泉,道:“妈!我这不是忙吗?”
石幽泉怒打了花似锦一耳光:“忙忙忙!你每次都这么说,一年到头,你有几日不忙的。自从开了这劳什子至微馆和醍杏堂,这家你便越少回了。这个家对你来说,究竟是酒家呢,还是客栈。”
殷梨亭见来人是花似锦父母,想着需得上前见礼,但却不便插嘴,只得在一旁观望。如今见石幽泉一掌便要打向花似锦,心中一急,便想出手相救,瞬而又思及是花似锦母亲,方跨出的一步又缩了回来。
花似锦却毫不在意,不闪不避,笑嘻嘻地受了这一掌,掌心拍在脸上犹如清风拂面,不带一丝力道。
花似锦笑着将头靠过去:“我就知道妈舍不得打我?妈!我知道错了,以后不会了。”
石幽泉拿她无法,只得无奈地点了点头。忽而见得一旁的殷梨亭,又来了兴致,来回打量了殷梨亭一圈。
殷梨亭忙上前拜见过。
石幽泉笑眯眯地瞧了瞧花似锦,又瞧了瞧殷梨亭。
花似锦见得母亲这般神情,心中咯噔一下,遭了。
果然,石幽泉已是拉着殷梨亭一个接一个问题地问了起来。
“你叫什么名字?”
“家住何方?”
“家中都还有哪些人?”
“家中有哪些产业?”
“可曾婚配?”
……
殷梨亭虽一头雾水,不知石幽泉这是作甚,却也礼貌地一一恭敬作答。
花老爷和何飞等人皆见怪不见,耳观鼻,鼻观心,不予理会。
花似锦心下一阵抚额,待听得问得问题越来越不像话,忙拉住石幽泉,讨饶道:“妈!他不过是我一个病人的弟弟,你怎地也……妈!你就饶了我吧!”
石幽泉突而一甩袖,气道:“你要不是我女儿,我犯得着这么为你操心嘛!”
花似锦见石幽泉似有几分动了真怒,忙悻悻地拉过花老爷,撒娇道:“爹!”
花家老爷最是见不得花似锦这般模样,心中一软,揽过石幽泉,劝道:“好了好了!女儿也大了,在外人面前你好歹也给她几分面子,何况,这可是在至微馆,若叫女儿的那些学员看到,女儿这先生的威严何在?”
石幽泉嗔了花老爷一眼,叹了口气,不再坚持。
花老爷又道:“你坐了一天的马车也累了,咱们去后院休息休息,反正也已经到了,你还怕女儿再跑了不成。”
花似锦见石幽泉面色稍缓,忙上前笑着牵了石幽泉往后院去,一边小心认错赔罪,一边叫来姚黄魏紫,嘱咐她们前去收拾屋子。
一行人前呼后拥而去,只徒留了殷梨亭站在原地,看着花似锦和何飞的背影一阵惆怅,心中猜测着二人的关系。
待至了屋内,关了门,石幽泉端坐于正位,板着脸道:“我当初真不该答应叫你出来做什么大夫!你看看你现在,哪里还有大家闺秀的模样!”
花似锦缩了缩脖子,站在下面不言不语,任其训斥。
花老爷只在一旁又是端茶又是倒水为石幽泉顺气,百般劝慰,为花似锦说好话。
“你看,女儿现在多能干,至微馆,醍杏堂如今在业界那可是大名鼎鼎,咱们该高兴才是。”
“什么大名鼎鼎,要不是你在背后大把银子的撑着,我看她不到一月,立马关门大吉!你瞧瞧她现在这性子野的,谁要娶了她,她天天往外跑,谁还敢娶?”
<
本文链接:
http://m.picdg.com/21_21755/3780785.html